原以為女孩會哭得更凶,但被白夜這麽一說,她反倒慢慢平靜下來。
白夜歎了口氣,盡管女孩看起來比他要年長不少,但現在卻像是個需要保護的妹妹一樣。他在女孩身邊坐下,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林芝兒,大人您呢?”
“白夜,剛滿十四歲,離大人還遠著呢。”白夜擺了擺手,將腰上的劍鞘卸了下來放在一邊,扭頭看著林芝兒:“說說吧,你這一身傷是怎麽回事,以及你為什麽會出現在我的房間?”
“大人你知道提亞斯克嗎?”
“不知道,那是什麽。”
“一個西洋人。他曾經說過:每個人的命運裡都有幾場注定躲不掉的浩劫,總會在你毫無防備的一天突然降臨。”
“你又要講故事了?”白夜看了窗外一眼,這個世界雖然沒有時鍾,但借助劍修敏銳的感知力,隻要觀察日月相對於幽羅劍域的位置,便可知道現在也不過晚上七八點的時候:“講吧,反正現在還早,正好我和別人論劍了一下午,現在累得很,聽你講講故事放松一下也不錯。”
他將身體最後一點通靈力注入天花板上的吊燈裡,裡面一個微型通靈力法陣運轉,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光亮來。
伴隨著林芝兒的描述,十幾年前,一個羅幽大陸的普通家庭慢慢在白夜腦海中變得寫實。其父親是個弱小劍域才承認的劍徒,母親祖上輩輩都是農民。他們家養育著三個小孩,其中的大姐便是當年隻有四歲的林芝兒。
是的,在林芝兒四歲那年,第一場突如其來的浩劫便毫無預兆的突然降臨:家裡唯一的支柱,支撐著全家收入來源的父親,也是最不能倒下的那人被人給殺掉了。林芝兒甚至不知道父親被誰,為什麽被殺,便被慌亂的母親帶上,輾轉數月回到了老家躲避風聲。母親也因為這事重操舊業,在老家開墾農田,艱難的維持著一家人的生活。
原以為日子會就此漸漸平靜下來,可誰知還是被走漏了風聲,盡管有善良的村民提前提醒了他們,但林芝兒的一個弟弟還是不幸死在了這次的追殺中。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追殺她們的正是父親之前所屬劍域的劍修,盡管沒見過他們,但他們整齊劃一的劍域服還是暴露了他們的身份。
為了尋求真正安寧的庇護,林芝兒的母親帶著林芝兒和她剩下的一個弟弟來到了幽羅劍域外圍。林母知道幽羅劍域的影響力,且也肯定那種小劍域沒膽子來招惹幽羅劍域的,所以才在這邊尋找落腳之處。
不過這一次,林母無法找到適合耕田的土地,而且這裡也沒有人需要谷物,加上弟弟年幼,一家的經濟重擔便全壓在了林芝兒這個長女身上。為了養活自己的家人,林芝兒不得不花了大把的時間和力氣去摸索,去建立人脈關系,最終在一年之後,成功從外圍混入了劍域內部。再後來,便在那家餐廳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為她的家庭提供了平衡的收支。
可讓林芝兒沒想到的是,那群劍修居然還是找上門來了――
“你先等一下。”白夜聽到這裡,不由得緊皺眉頭,打斷了林芝兒:“明明是幾個小劍域的劍修,為什麽對你們幾個普通人這麽執著?”
“我原先也想不通原因。”林芝兒滿臉痛苦,似乎在回憶白天時候那些承受疼痛的記憶:“但他們說,我們家族的血脈裡似乎藏著什麽,一個勁的逼問著我弟弟的下落,我沒有告訴他們,他們便狠狠的用劍氣抽我,
將我抽得奄奄一息了才離去。” “哈?”白夜一聽頓時懵了:“你父親和你的另一個弟弟都被他們殺了,你隻是被打了一頓就沒事了?這算什麽,性別歧視?”
林芝兒的眼睛閃了閃,從她的瞳孔中隱約浮現出一個淡淡的人影:“因為有一個劍修出手教訓了他們一頓,把他們給打跑了,隨後帶我回到這裡,說是要幫我采集些能緊急處理傷口的藥,又急急忙忙的出去了。”
“這是我房間,除了我之外,誰會帶你……”
白夜說到一半就沉默了。不,除了他之外,還真有一個人會帶她來這裡啊。
“哢嚓”一聲,房間的大門門把被什麽人轉開了,隨後裴江月從門外走了進來。她看到白夜和林芝兒坐在一起時,沒流露出什麽驚訝之色,但湊近了發現林芝兒臉上的已經差不多痊愈時,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白夜一眼。
“想不到啊白夜,你還精通醫者之道。”
“你把她帶到我這裡來幹什麽。”白夜眉頭緊皺,質問完全沒意識到問題的裴江月。
“當然是讓你幫我照看她一下啦,我原本是打算去采些草藥回來給她處理一下傷口,然後希望有人在這個時候照顧一下傷者,所以我就第一時間想到了你。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直接治好了她。”裴江月說著,朝白夜豎起了大拇指:“說不定之前是我錯了,白夜你其實是個超級大好人誒。”
“不,你沒錯。”白夜白了她一眼:“別誤會,我可不是那種爛好人啊,該收的費用還是要收,比如我費了不少力氣才讓她臉上不會留下傷疤,比如我剛剛去藥材店買那些藥草的開銷……哈,等等,裴江月,你剛剛說你到外面去采集藥草了?難怪我買藥材的時候沒看到你,可你這到底是什麽腦回路啊,等你采完藥草回來,人都已經涼了好嗎。”
“所以才拜托你照顧她嘛。”裴江月蹲在林芝兒面前,伸手摸了摸她臉上那些原本受傷的地方,除了摸有些地方時,林芝兒仍然會齜牙咧嘴外,大部分都已經沒什麽大礙了。
“傷都治好了,也沒有留著她的理由了吧。”白夜在裴江月摸著林芝兒的臉時忽然想起已經快到他修煉的時間了。
“是哦,白夜我們送她回去吧。”裴江月一拍手,站起來看向白夜。
“理由呢?”
“我和她兩個女孩子,外面又這麽黑,不安全呀。”
“別扯了,這裡可是幽羅域,就算是夜晚外面也有大劍師級別的劍修守夜,在大劍師的「瞬步」之下,百米距離不過彈指一瞬,出了任何狀況他們都會第一時間趕到的。”白夜對裴江月的理論嗤之以鼻。
“就算大劍師也是有巡邏盲區的,我這樣的新人劍徒都能知道幾個。”裴江月忽然對白夜翻了個白眼:“再說你一個男孩子,送女孩子走一段夜路這種事不是應該主動一點以表現你的紳士風度的嗎,被要求到這個份上了還計較什麽呢!”
“紳,紳士風度……”
白家對於禮儀的要求可謂相當之嚴苛,但唯獨沒有傳授過與女性接觸的紳士之道。一方面是在白夜前往幽羅劍域之前白家發生了一些小變故,使得白夜未來的人生和命運道路發生了徹徹底底的變化;另一方面則是因為,白夜12歲之前的人生中,並沒有一個可以稱之為成梅竹馬的女性玩伴。
至於穿越者白夜,前世更是沒什麽女人緣,所以他也從沒有考慮過禮儀紳士之風這樣的問題。
被說得啞口無言的白夜最終還是跟著裴江月和林芝兒上路了。一路上兩個女生除了女生之間的家長裡短外,美食、風景、人文類似可聊的話題數不勝數,裴家同樣也是名門望族,裴江月作為長女,自小眼界就十分開闊,而林芝兒雖然出身貧寒,但她四處輾轉的多,見識過的也多,加上來到劍域後接觸過各種各樣的大人物,看遍各路好漢與小強,因此眼界同樣絲毫不遜色於裴江月。
至於白夜,因為平時本就對這些不怎麽關心,哪怕此時想插入話題也是白搭,隻能像個二百五十瓦的大燈泡一樣跟在兩人身後。
“白夜。 ”白夜跟在兩個嘰嘰喳喳的女孩身後,忽然聽到腦海中響起頌的聲音。他的聲音終於沒平時那麽討厭,透著一種有話要說的感覺,讓白夜原本無聊得快要打瞌睡的精神一下子清醒過來。
“怎麽了?”他竭盡自己所能壓低了聲音,同時用眼角余光打量前面兩個女孩。好在她們聊得起勁,而且劍徒的感知力也還沒那麽強,所以沒有注意到白夜的低語。
“將我拔出來,做好準備,迎接你人生中的第一次實戰吧。”
“哈?”白夜愣了一下,剛想說劍域到處布滿大劍師的眼線,可前面的裴江月卻若有所察回過頭來,笑著對白夜說道:“哦對了白夜,你知道嗎,這裡就是幽羅域大劍師們巡邏的盲區之一哦。”
白夜一怔,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思考片刻,他立刻反應過來,驚呼道:“白癡女人,你……”
沒等他話音落下,三個身穿白色戰鬥服的劍修便以瞬步出現,其中一人一出現,便將目光對準了裴江月。他手中持著一把相當細長的劍,目測過去至少1200公厘,相當於有一個八歲小孩身高那麽長的劍長,在其劍格處嵌著一顆鷹眼大小的藍寶石,流光溢彩;更與他戰鬥服相呼應的則是寒白的劍刃,即使是漆黑的夜晚也沒法使其劍刃黯淡。而他身邊兩人,則同時打量著三人,看來和裴江月也是第一次見。
「通靈力……剛剛給林芝兒療傷用去不少,要命的是林芝兒不能算戰鬥力,裴江月不知道狀態如何。就我們三人現在的狀態,能打得贏面前突然出現的三個劍修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