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曹元領著童讓一行渡海至萬漁港,都府派徐虎接著,引入鳳凰村。
童讓坐在馬車上,不時掀起簾子,見一路上旌旗獵獵,道路兩旁站著許多威武軍士,腰挎長劍,手執劍柄,目光冷峻,好像隨時都要抽出利劍似的。
畢竟是在別人地盤上,童公公心裡不禁先虛了三分,但想著自己是欽差,懷裡惴著皇帝的詔書,便強裝鎮定,顯出一副朝中大員威嚴模樣。
在山腳下了馬車,徐虎引著他們上山,這一百二十步梯級,把童讓那點矜持全打回了原形,一路氣喘呼呼。
入了都府大廳,空蕩蕩並無一人。童讓左顧右盼,不見張馳,拉下臉來,道:“何人聽旨?”
徐虎對童讓道:“公公和曹太守但請歇息,有甚事體,但與本官說說就是了。”一邊又喝道:“來人,上茶。”出來的不是使女,卻是兩個威風凜凜的軍士,將茶端上,分立兩旁。
童讓一看這架勢,臉色一變,拖著鴨子嗓子叫道:“天子禦筆親書丹詔,特差童某親到你島,請張馳速來接旨。”
徐虎朗聲一笑:“我等隻知複宋,不知有甚麽接詔,亦不知有甚麽皇上。”
童讓黑臉,睜圓怪眼,道:“你等反了不成?”
曹元一看分立兩旁的軍士怒目而視,手按劍上,自知情勢不對,便道:“公公息怒。”
童讓不過是佯裝發威,心裡早已發虛,生怕扣押,接過曹元話頭道:“我堂堂欽差,非與你等玩笑,如不聽詔,我自先行。”
徐虎沉臉道:“公公,行不得也,若不帶個答覆回去,公公也不好交差,既來之則安之,但請坐下,聽我細說。”
童讓強著不肯就坐,曹元道:“公公爬山一路辛苦,暫請歇息。”
徐虎道:“既不肯坐,站著也好,宮中舒服,也體諒我等日曬雨露。”
曹元使了個眼色,道:“公公暫且歇息。”童讓臉一別,一副生氣模樣,扭頭坐下。
徐虎道:“既然公公不明白我都主為何不肯接詔,我就給公公明說則個,我都主有五樁道理:我等未見太上皇與皇上明詔,康王乃是自立帝,此其一也。”
童讓道:“孟太后有旨。”
徐虎笑道:“孟太后是太上皇早就廢掉的妃子,不過是你等抬出來的神位罷了。你主寫信金國元帥,自稱康王,連他自己都對金人稱臣,何以成了主子?此其二也。”
童讓分辨:“你純屬捏造。”
徐虎不理他,繼續道:“你主子視父兄痛苦於不顧,隻四處逃命,無救父兄之心,此其三也;罷李綱相位,無復國之志,此其四也;挑選民女,整日作樂,無君主之德,此其五也。憑此五樁,你主何人授位,何德稱帝,你童某詔從何來?”
童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明白此番不是接不接詔了,而是性命保不保得住了。乾脆靜坐,不吭一聲。曹元聽了,倒覺得徐虎句句在理,他對朝廷久有不平心意,只是不好表露,此間也不便說話,只是陪童讓靜坐。
大殿空無一聲,徐虎獨自飲茶。
偏廳之門徐徐打開,一聲大笑傳來,繼而響起說話聲:“童公公不是說張馳未來接旨嗎?公公可認得本官?”
童讓曾經見過張馳,抬頭一看,張馳已端坐在殿前高台的椅子上,威風凜凜,雙目似笑非笑,便垂下眼瞼,低頭不語。
曹元倒是第一次見到,只見一個三十來歲書生模樣的人,既不戴冠,
也不穿袍,隻穿圓領常服,卻自帶一股攝人氣場,似笑非笑,端坐殿台。 張馳從台下走下,鏗鏘有力地說道:“你主子的父兄、生母均寄人籬下,遙在五國城,生不如死,而你主卻向金相搖尾乞憐,自稱臣子,乞信在此,你想看一看嗎?”
說罷將信掏出來,往童讓面前的案幾一甩。童讓和曹元豈敢看信,只是低頭看腳。
張馳又走了幾步,道:“我鳳凰島將士,奮發自勵,自產糧食,自造軍械,以求兵強馬壯,殺敵複宋,並不要你主子一粒糧食,半兩軍餉,你等卻來要收我地盤,納我稅賦,難道要我等餓著肚子抗金,而供你主他淫樂嗎?”
這時,單雄闖入,高聲嚷道:“都主休得與這鳥人聒噪,我一刀結束這太監狗命,正好好久不曾殺人了。”說罷抽出長劍,哧哧作響。
聽得這麽一聲大叫,童讓看見一個大漢已抽出長劍,嚇得從椅子上滑了下來,雙腿跪地,大呼:“都主救我。”倒是曹元沉得住氣,暗忖若是要殺,求也無用,只是靜氣端坐。
張馳揮了揮手,道:“你且退去,我還須留得這公公替我帶訊回去。”
童讓聽了,本想爬起來,卻又不敢,仍然伏地跪著。
張馳走了幾步,轉過身來道:“童讓聽著,帶三句話給你主子。若是你主子真心抗金,鳳凰四十九島當同心協力,共同複我大宋。若是你主子只是嘴上喊抗金,執意偏安江南,我自仍然抗金,與你主子無半絲關系。若是你主子發兵來攻鳳凰島,我等當曉知天下,昭告百姓,不啟內戰,非啟內戰,並不懼怕。”
說完三點,喝道:“送客。”
那童讓從地上爬起來,雙手拍打灰塵,一臉陰鬱。徐虎道:“二位請便。”
徐虎引二人出了都府,徑送他們下山。
這廂裡楊軻、張謙,單雄,淡老從偏廳出來,撫掌大笑。單雄道:“那鴨公太監,與童貫一個模子,只是一代不如一代,當年童貫到了刑場還佯裝鎮定,這孫子聽我一嚇,一抽刀,一個滾子爬到地下……哈哈哈哈。”
楊軻道:“這等軟骨頭天天圍繞身邊,那趙構的骨頭會硬嗎?”
張馳道:“那曹元倒是鎮定。”
張謙道:“此人可以爭取,幾年之間,倒是不與我為難,諸事睜隻眼閉隻眼,應是血性忠義之人。”
淡柏森道:“今日解氣,想當初在揚州,金軍不到五十裡,這趙構還在城內大肆選秀,哪有一點人臣孝子之心?”
楊軻怒罵:“此等人簡單是畜生!”
張馳沉吟一會,道:“這童公公回去必點油加醋,大肆汙蔑我等,趙構必發兵來打,從明日起,我等須秣馬厲兵,不可輕視。
這時,周志來報:“稟二位都主,明日可以試船。”
淡柏森輪了輪手指,笑道:“果然選了個黃道吉日。”
眾人又議了一回明日試船事項,議畢,張馳道:“都到敞處用個便餐,我請了陳莊主來掌杓。”
單雄道:“莊主下廚可以大飽口福,哪是便餐?早知這般,何不留童公公喝幾杯再走?”
眾人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