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京馬場,嫩油油的馬草遼闊無際,一千多匹馬兒悠蕩在這片草地上,東一群,西一群啃著青草。
在草場東邊向陽坡上,有一棟平房,司馬樂正陪著兩位都主喝茶。
這平房雖然簡陋,倒也十分潔靜,白粉牆壁,新桌新椅。
這時,兩騎飛馳而來,打馬至平房前,放了馬,任由它們去啃草,來人躬身掀開布簾,唱個大諾,原來是秦望和小五。
張馳覺得不對頭,問:“這麽快就回來了?”
司馬樂為他倆支了凳兒,倒了茶水,秦朗也不顧這麽多,端起杯子,咕嚕咕嚕喝了個痛快,抹一把嘴:“最後這三百馬匹被川陝府扣壓了。”
“川陝府?以前怎麽沒聽你提過有這麽一個府?”楊軻問道。
“朝廷在臨安立住腳後,張浚自奮勇去川陝主持軍務。因他在臨安是殿中侍禦史,不過六七品的小官,自願去甘肅天水那地方,就陡升至三四品官員了。”
這個張浚,張馳和楊軻都熟悉,原是進士出身,太上皇趙佶當政時,只是禮部一個小官,靖康之亂時,他趕在破城之前逃了出去,投奔了當時的大元帥趙構。
“他一個文人,能守天水那樣的地方?還不是趁機升官,等到金人來了,他就逃得比任何人都快。”楊軻鄙夷道。
張馳對這康王趙構看透了,仍然用一些毫無經驗的文臣去統兵,生怕兵力掌握在武將手中,故而冷笑道:“由他去吧,種馬到了這草場就行。”
張馳起身,走出平房,眾人跟著出來,他望著那群自由自在啃草的馬,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從都主豪邁的氣度中,秦朗的心情放松下來,道:“畢竟被他們扣去了,心情不舒暢。”
“就這點小事不舒暢?以後不舒暢的事還多呢。”張馳爽朗一笑。
秦朗見都主心情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麽差,也就放心下來,走了幾步,張馳叫過秦朗,低聲道:“上次托你的事情呢?”
秦朗點頭道:“和她說了,沒甚難處。”
張馳的臉沉下來,沒頭沒尾地問:“這麽一說,他們才知道有個鳳凰島?”
眾人面面相覷,回答不上來。
這時,草地遠處,又奔來一匹快馬,到了近處,眾人一看是徐虎。徐虎翻身下馬,掏出一封信來給張馳,道:“這是詹州府曹元派人送來的急件。”
信封挺大,上面寫著:“前兵部侍郎張馳閣下親啟。”
回屋去,張馳帶頭進了平房,掏出信來,讀了一遍。對大家說道:“現在打馬回府。”
眾人不知出了何事,讓軍士們去草場上牽來馬匹,張馳與楊軻遠走幾步,避過眾人,才說:“小朝廷要來招安,今晚你,張謙,還叫上淡老到我家一起商量對策。”
“淡老?”楊軻有些不解。
“對,淡老,我平時也邀淡老到家中閑談,他博古通今,古人雲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他本是良相之才啊。”
楊軻點頭,眾人上馬,楊軻道:“各位回家,我與都主還有點事要商量,你們先走。”
秦朗、小五,徐虎打馬就走,司馬樂對著二位都主作揖道:“都主將軍且慢走,我就不遠送了。”
……
觀瀾軒後院是一個乘涼的好出處,四周走廊上掛著燈籠,此時月色明亮,涼風習習,院中坪裡安一個桌幾,桌幾上置一明燈,擺上了茶水糕點。張馳坐在上首,張謙坐下首,楊軻與淡老東西對坐,
看上去好像文人雅士夏夜聊天。 因議要事,院中無並一個使女衛士,連端茶添水也是亦舒親自打理。
張馳道:“朝廷這些年一直自顧難暇,加上汪,黃兩相,怕趙構擔驚受怕,將詹州府報送鳳凰島的公文全扣壓下來,所以,趙構並不知道有個鳳凰島。”
楊軻道:“我聽人說過,汪黃兩人謊報都主和我都已作古。”
眾人哄笑。
張馳繼續道:“此次張浚扣馬,朝廷才知道我等在這島上。故遣太監童讓和詹州知府曹元明天來島宣旨,將鳳凰島並入詹州府管轄,曹元自知這事難辦,故特修信前來告知,我邀諸位一起今晚商量個主意。”
說罷,將信給大家傳看。
眾人看罷,望著楊軻,他是副都主,理應他先說。楊軻冷笑一聲,道:“若是聖明君主,我等當然願意歸順,如此貪生怕死之徒,置父兄安危於不顧,口中喊著抗金,卻在臨安過一日算一日,我與此等人不共戴天,絕不接他什麽詔,依我脾氣,明天斬了童讓那鳥人。”
張謙道:“童讓何人?童貫之孫,童貫罪大惡極,朝廷竟還信任這等奸臣子孫,讓他當貼身內侍,還來宣旨,一刀斬了,我來動手。”
張馳轉臉詢問淡柏森:“淡老,您的意見呢?”
淡柏森笑道:“島國大計,本不須詢問我一郎中,蒙都主看重,邀我參與,說得不對,休笑話我。”
楊軻道:“非是都主一人意見,我等兩人,都想聽聽您的見解。”
淡柏森道:“但凡招安,他須講求四個字——名正言順。康王即位,他有五樁是名不正言不順。第一樁,未見原太上皇與皇上明詔,他是自立為王,自登帝位;第二樁,他非一國之主,寫給金國元帥的信, 都主與我看過,他自稱康王;第三樁,他視父兄之痛苦於不顧,未舉軍北伐,隻四處逃命,無救父兄之心;第四樁,罷李綱相位,凡主戰之臣一一罷免,無復國之志;第五樁,南逃路上大挑民女,偏安揚州,廣為選秀,就算普通百姓,遇父兄生母寄人籬下,生不如死,也當奮發自勵,他卻耽於淫樂,無君主之德。憑此五樁,我複宋軍不認其為大宋正塑。其宣詔,詔從何來?”
張馳撫掌道:“這五樁件件中擊要害。”
楊軻和張謙都道,先生真是高屋建瓴,讓他啞口無言。
張馳道:“若是他明日來,我等又如何對待?”
淡老微微一笑:“老身有一計,明天他來,都主不必與他見面,他派一內侍來,我也派一內侍接待,只是礙著曹知府,所以讓徐虎出面即可,明日叫徐虎熟記這五條,二位都主與我等只會偏廳聽他那童讓和曹元如何回答。到時再做安排。”
楊軻道:“若是小朝廷派兵來攻呢?”
張馳道:“聽過淡老這幾條,我有主張了,若派人來攻,我等也不想宋人殺宋人,但先得給他一個下馬威,再分化瓦解其軍,他等複宋,我等也是複宋,只有聯手複宋才是正途。
淡柏森道:“都主說得甚是,只要他派兵來攻,我等派百人外出各州府,大肆張揚,廣撒布告,誇大血案,讓其不得人心。”
眾人又商定些細節,明日依計而乘。議罷,張馳喚內衛進來,叫他喚徐虎即刻來此。
徐虎得令,立即上山,但不知有何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