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楊張合寫,以太子名義上的《強兵馬疏》起了作用,還是別的原因,每年兩次騎射操練,竟得到了聖上的批準。宣和六年五月二十日,在京都郊外的草甸口舉行聖上閱兵儀式。
太子殿下很高興,早早地起來了。不過,張馳比他起得更早,仍在院子裡練那套四十八節太極。他練得比以往更認真,直到發現太子站在那兒欣賞時,才收拳笑道:“健身而已。”
“早點用餐,我們一同去草甸口。”
張馳還沒有看過比武操練,自然高興。對於不諳軍事的他來說,希望能看到一支威武之師。
用過早餐,太子府的車馬和護衛早已在門口候著。他們各上了一輛車,車夫一甩馬鞭,馬車向城外而去。
到了草甸口,他自然沒有資格去閱兵台,只能站在臨時扎起的棚戶下觀看。各支人馬陸陸續續地來了。忽兒,他看見一隊打著旗子的馬車隊伍過來,停在入口,馬車上下來六七個人,人群中議論是金國觀演團。張馳一看,那金國人個個深目卷發,粗黑高大。他一面暗暗地驚奇他們那膚色體形,一面又覺得他們很有精神。
“張兄就到了?”
他扭頭一看,原來是楊軻,旁邊還有一個似乎在什麽地方見過的少女。她長發飄飄,眉眼如黛,粉臉似玉,唇若施脂,還未待楊軻介紹,女子笑吟吟問道:“這就是你多次說過的張師?”
“我妹妹,楊亦舒。”
“叫我亦舒就行了。”她並不在意初次見面,張馳還沒說一句話,就搶著插話。
張馳在努力回憶,在什麽地方見過她,他的表情有點木訥,直到楊軻說:“我就把她交給你了,聖駕快到,我去那邊了。”
張馳一下也想不起,在這個一個美人面前,他竟然說出了一句大實話:“我老想,在什麽地方見過你似的。”
這句話沒頭沒尾,在亦舒聽來,臉有點微微發紅。從大哥的介紹中,那是一個滿腹學識,口若懸河的才俊,怎麽半天才說出這麽一句老套的話來。
“是嗎?”
“真的。”
“我可從沒有見過你,你怎麽見過我?在夢裡吧?”
張馳一撫掌,衝口而出:“你說對了,說對了,在夢裡,真的是在夢裡。”
這句話說完,連大方的亦舒也臉上飛起兩片紅雲。看上去,他不像是在開玩笑。好在這時聖駕來了,一列長長的車隊,旆旗開道,華冠逶迤。
大家都把目光轉過去。隔得太遠,只是從服飾上來分辨誰是皇上。車隊停下,侍衛上前,掀開車簾,皇帝終於走出來了。張馳是第一次見到,隻覺得皇上身子微胖,倒底長得個什麽模樣,卻不甚清晰。一隊人簇擁著皇上到了閱兵台,皇上居中坐下,大臣們分列兩旁,也坐下。
“太遠了。”亦舒說。
“呃。”張馳注意到亦舒說話時的樣子,眉宇間含著笑,甚是天真可愛。
操演開始了。只見一隊隊騎在馬上的兵士通過閱兵台。他們穿戴整齊。約摸一個時辰,隊伍才走完。可見參閱的隊伍規模浩大。這時,場上出來一隊人,約二十來個,抽出箭搭在弦上,蹲下,朝遠處射擊。張馳看得分明,遠處有一個大柵欄,從柵欄裡跑出一群鹿子,那群鹿子應聲倒地。
人群中響起了一陣掌聲。
亦舒雙手拍得歡,扭頭朝張馳望一眼:“你怎麽不鼓掌啊?好厲害的!”
張馳不好意思地拍了幾下,他覺得並不精彩,
打仗時一般都是騎在馬上發箭,那樣射中才是真本事,何況,那一群鹿子也太多了,就是一頓亂射,也能撞中的。 接下來,就是徒手對練。出來兩隊,約四十來人。一隊站在左邊,一邊站在右邊,只見他們各自翻著筋鬥,場上一片眼花繚亂,兩隊交手,踢、摔、頂、抱、像戲班子演的武戲一樣,十分好看卻不中用。
這番表演完畢,這兩隊又各各拿上刀棍,接著對打,這邊刀去,那邊棍接,這邊一刀砍去,那邊騰空而起,那功夫甚是華麗絢爛,毫無破綻。
亦舒看望好像入神了,時不時鼓掌。根本沒注意到張馳的神色。張馳對今天的比武操演感覺十分壓抑,不知那金國使團坐在台上怎麽看,也許不看還好,一看就看出“演戲”的感覺來了。
台上,皇帝很是滿意。他本來就是個藝術家,寫字畫畫,彈曲作文講究行雲流水,這操演滴水不漏,對接無縫,煞是好看。他的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邊看邊聽左右坐著的大臣解說,頻頻點頭。
台下,張馳很是失望,他想像的操演是萬馬奔騰,塵土飛揚,將士逐鹿……他的嘴角不經意地泛出一絲淡淡的冷笑。
這時,突然奔出一頭牛,一個體格強壯的壯漢,頭裹紅巾,手持短刀上場了。
“單雄哥哥,單雄哥哥……”亦舒突然興奮地叫著。
“你認識他?”
“我哥哥的屬下,單雄哥哥。”
那頭牛見到單雄,發瘋似的朝他衝去,單雄左躲右逃,引得那牛野性大發, 一人一牛,就在場上不斷地轉圈子,這場面倒有點剌激,眼看那牛快頂上單雄了,他一個轉身,那牛白追了一趟,轉身又朝單雄狂追,牛追到喘氣,單雄又一個筋鬥,換了方向。
如此十來個回合,那黑牯有些體力不支,追的時候,明顯放慢了速度。這回,當牛再次追過來時,單雄一閃,避過鋒芒,突然,他縱身一躍,抱住牛角,說那遲,快時快,沒等人看清楚,他把尖刀插進了牛脖子,瞬間,牛血飛濺,那牛轟然倒地。台下發出一遍尖叫聲。亦舒跳起來拍著雙手。
這時,忽見上閱將台上有些動作,好像是皇上要走了,其他大臣還留下來繼續觀看。
接著又是比馬術,飛馬奔馳,騎士從馬背翻身倒掛,從地上拾起長茅,再翻身上馬。這樣約摸又表演一個時辰。
不過張馳喜歡的卻只有單雄表演的“殺牛”,那股豪邁和血性,才像個戰士。
一會兒,楊軻領著一個人走過來介紹,說是京師輕騎都尉畢宇。畢宇長得格外健壯,眉宇軒昂。他抱拳道:“畢宇見過張師。”
“叫什麽張師,都叫兄弟。”楊軻說。畢宇改口道:“畢宇見過軻兄,馳兄,亦妹妹。”
逗得大家都笑了。
“殿前孟指揮使陪著皇上先走了,我也沒甚事了。走,都坐我的車。對了,太子那邊,我派個人和他說一聲,告訴他不用等你了。”楊軻邊說,邊招來一個校官,耳語幾句。
大家上了車,張馳和畢宇坐在一輛車上,亦舒坐另一輛。楊軻騎在高頭大馬,車隊逶逶然向城裡方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