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車馬竟然沒有進城。楊軻引著車隊在城郊一處酒肆停下。張馳掀開簾子,看見一座木樓,倒也十分雅致。一路上與畢宇談得甚是投緣。畢宇告訴他,此處叫“野趣莊園”,專做各種野味。
顯然有人打前站。這邊人馬剛停住,那裡面出來一個,身穿交領絲羅衣衫,下穿深色羅褲。走出店門來接。又有小二接過楊軻韁繩,牽馬去馬棚喂料。畢宇道:“那位是莊主陳一刀,早年賣肉,一刀準斤兩而得名。”
“你們都如此熟悉,常來此店嗎?”
“也是楊大哥回到京都後,帶兄弟們常來聚聚。才認得他的。”
張馳明白了,兩人上前,楊軻向張馳介紹過陳一刀。張馳笑道:“剛才畢宇兄已說過莊主了。幸會幸會。”
“在下是個粗人,聽楊都指說閣下是太子府的高參,一文一粗,還望老弟不嫌棄。”
楊軻笑道:“陳莊主莫裝謙虛了,他琴彈得好,你一刀準,都不是常人。”
眾人隨了陳莊主往樓上走。進了包間,木板隔牆上掛著一些兔皮,羊皮,鹿皮。既算裝飾,又顯示出此店與別處不同。
“我選的這間酒肆如何?”楊軻問道。
“既清靜又有品位。”張馳覺得與城裡的店子相比,這裡多了層自然隨性,給人一種野性天然的感覺。
楊軻哈哈大笑。這時,剛下樓的陳莊主又引得三人上來。
楊軻站起來,向那三人招手,三人進來,張馳認出其中一個,他頭戴襆頭,身穿圓領大袖,腰束革帶,下穿緋色羅袍大褲。眉宇間一股英氣。楊軻先向三人介紹了張馳。張馳抱拳道:“這位壯士,就是執牛耳的大哥。”
那人笑道:“楊哥手下,殿前司單雄。”
亦舒仰頭笑道:“單大哥可有弟弟?”
畢宇道:“他正有一弟,年紀與你相仿。”
亦舒乜了一眼畢宇,道:“那叫雙雄。”
眾人一齊笑了。
楊軻又介紹另外兩位,一位內務府張謙,另一位是步軍教頭王猛。
張馳看著這班青年才俊,個個朝氣蓬勃。心中有底,這應該就是楊軻說的“京中同好”,圍繞著太子為中心的年輕中堅,雖說官階都不高,卻都在要害機關,與朝中大員相比,他們還是些愣頭小夥,一旦太子執政,個個都是大員。回想畢宇說的,他們經常來此聚會,那就一定是在此避開耳目,商議時政。
張軻道:“今日與各位兄弟相聚,一來介紹大家認識張師。二來為單雄弟取得比武第一名慶功。張師琴動京都,赫赫有名,不知者謂琴師,知之者謂高人,學識滿腹,足智多謀,非我等武人可比。現在以少卿之位參讚太子府。因而慎重其事介紹給各位兄弟,此後,我們之間,不論大小,均以兄弟相稱。不過張師例外,我一見到他就覺得如諸葛再世。”
張馳笑道:“馳一介書生,蒙楊將軍看重,能與諸位兄弟相識,乃馳之大幸。”
亦舒嘟嘴道:“剛才長兄說,我們都以兄弟相稱,怎麽可漏掉我?哼!”
畢宇笑道:“對,你怎麽可以漏掉亦舒,你還是他的親哥哥嗎?”
眾人一齊大笑。
亦舒道:“我最小,都叫哥哥。”
楊軻道:“好啦,我這次認真地說,不會說錯啦”,他端起酒杯:“各位兄弟姐妹,都給滿上。第一杯敬張師。”
眾人碰杯,各仰脖子。
“第二杯敬單雄,為殿前司揚名,
為兄弟們臉上添光。” 眾人又各仰脖子。
然後,眾人又來敬張馳和單雄兩人。單雄不待說,壯士能牛飲。張馳不善酒,喝過一輪,微微有些醉意。
“馳哥哥,吃個梨。”亦舒遞過一個梨子。
這時,張馳聽得身後一個聲音道:“我這杯還吃喝呢?”原來是陳莊上來了,只聽他繼續道:“諸位我稍後再敬,先敬新朋友。”
張馳站起,若喝。亦舒望著他:“能不能喝呀,不能喝,小妹來代。”眾人起哄,說平時不見你代哪個喝過,怎麽今天一見張師,就如此豪爽了呢。
張馳聽得,心間蕩起漪漣,畢竟在這無親無靠的京城,還有如此體貼的女子,他記起仙兒,又望著眼前的亦舒,道:“與莊主飲酒,當然要自己來。”
陳莊主敬酒當中。亦舒朝張馳眨眨眼,指了指梨。張馳咬了一口,皮薄汁多爽口。
陳莊主退去,王猛道:“皇上中途離開,聽說是暈血?”
他這一問,席間空氣像凝固了一樣。 楊軻笑笑:“皇上每日事務繁多,有些體力不支。”
他不解釋還好,眾人訕訕而笑。王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換了話題:“單大哥,你那一刀比陳莊主的還準。”
楊軻道:“軍人本來就要有尚武之風,可惜偌大的京師,這麽多官兵,選不出一個勇猛之士,我聽說金人要派使團來參觀,隻好讓我們禁軍上了。”
張馳聽得,忍不住要把話挑明了:“今日幸有單大哥這番表現,不然,騎射操演,以我來看,皆平平泛泛。”
單雄道:“謝過楊大哥提攜,生於當世,不會寫字畫畫,我本來是錯來世上。”
這話一聽就心意不平。楊軻道:“太子殿下甚是高興,兄弟不會久屈他人之下的,放心。”
單雄篩滿酒,雙手舉過頭頂,道:“全靠大哥。”
楊軻道:“張師也可為大家說話的。太子殿下,常向他詢問治國之道。”
眾人又舉杯來敬張馳。
張馳本已六分醉意,若再喝這一杯,肯定會醉。但這杯酒不喝,就傷了兄弟們的心。皇上見血就暈,金人虎視眈眈,甚好太子年輕,又有這麽一班死命效力的“太子黨”,他站了起來。舉起酒杯。
他看到一片熱切而真誠的目光。
也看到了亦舒那眸子中的關切。
他淺淺一笑,道:“馳本來不勝酒力,但諸位兄弟熱血可欽,國家正是用人之際,馳一書生,愛國之心,與諸君同理。當在太子當面,盡力推薦。”說罷,一仰脖子,飲了滿滿一大杯。
之後,他有些頭重腳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