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馳奪門而逃,竟然沒有人來阻攔他,那女子還追到勾欄上向他揮手:“哥,下次記得來呀。”
別看店小,文明經商。他還是覺得心懷鬼胎似的,匆匆忙忙地走出“怡紅院”。這是一條很長很長的胡同,他落荒而逃。
一條胡同全是賣笑的,一夥又一夥濃妝豔抹的女人,坐在門口向路人招手。偏偏此刻行人稀少,張馳就像臘肉在巷子裡飄過,那些腰嗷ú冀淼呐酥憊垂吹囟⑺康醚斕淖齏較袷ㄗ誘趴璐罌謁頻摹
張馳在粉領肉牆的夾道歡迎中穿過,目不斜視,疾步如飛,終於走到胡同盡頭。
他像逃出了虎穴似的,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往何處去?一下茫然,四處張望像在尋找什麽,原來是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往前走看見一間店子,店門的牌匾是“三秋桂子”,這招牌也沒什麽奇特的,隻是,下面那個落款燒腦:柳永題。柳永?大宋詞人柳永?那個奉旨填詞的“柳三變”?再往前走,他更嚇了一跳。一塊匾額上寫著“戴小手衣店”落款同樣驚掉他的下巴:“歐陽修題。”
……
張馳一路走,街上的人漸漸多起來,他們完全是另外一副打扮,有的短襟草鞋,有的寬袍大袖。
我真的來了大宋?張馳站在那兒,如夢如幻,腦殼裡一團漿糊。
他發現來來往往的人們免不了打量他一眼。
難道我與他們不同?張馳這樣想,也不禁低頭打量自己:腳穿布鞋,身穿唐裝。雖說有點異樣,畢竟還沒有太多的違和感。漫無目的在這街頭遊蕩,前面有一個包子店,他走了過去,正想說:“來十個包子”。突然看見有人在掏出一把碎銀給老板。
他插進口袋的手停住了。因為身上隻有人民幣,如果掏出來,誰都會把他認為是個精神病患者,這是什麽東西?花花綠綠的。
餓,好餓。張馳感到特別餓。這是他來到這個時空,第一個急需要解決的問題。
街上車馬轔轔,他一路走過,看見街邊掛著很多招牌:法酒庫、內酒坊、牛羊司、乳酪院、儀鸞司、車輅院、供奉庫、文思院、騾務、象院……什麽亂七八糟的,連騾子也要設個部門管理,象也要設“院”,牛羊竟然要設個“司”?憑他的歷史知識終於確定來到了宋朝。此地應是宋朝的都城開封。
我真的穿越成功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管他,首先得解決肚子問題。
張馳看見了一家面鋪,店主正在涮鍋,看過許多古裝戲,喜歡那些戲中才子們瀟灑的舉止,便學著那樣雙手作揖,向店主施禮道:“在下乃一書生,赴京趕考,路遇盜賊,身無分文,求店家賞賜一碗面條。”
如果在“後朝”,他肯定會被認為是剛從精神病院放出來的,但這店家果如戲中所演的那樣:“客官請坐,一碗湯面何足掛齒?人人都有落難之時,客官未傷著身體吧?”
張馳心裡一暖,這宋人果然古道熱腸,便道:“身體倒是無恙。”
這時,一個女人出來了,她系著圍裙,一看就是女主人的架勢。適才對話,她都聽見了,對男人說:“給他多下點面條,多放點肉沫兒,看著這相公也是真餓了。”
店主掌杓,滋滋滋的豬油聲,格外香,比媽媽菜,外婆菜還要香。接著,水入油鍋那一聲“寨”的響聲,也如他曾經撥動的琴弦一樣,美妙得不可言說。
很快,女主人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放在他的面前,
還關照地說了一聲:“等等,慢點,太燙。” 張馳狼吞虎咽,感覺從來沒有這麽好吃,撈完了碗中的面條,又把碗舉起來,扣在臉上, 把碗裡的湯全喝盡,還不忘用舌頭把碗沿舔了一輪。
他無以為謝。吃完向店主夫婦鞠了三鞠躬。離開時想記住店名,可是沒有招牌。四周看了看,終於看到了旁邊一個店名“街東車家炭”。
這兒叫街東,這是他第一次分辨出街的方位。車家炭?是不是白居易寫的《賣炭翁》裡面的炭?姓車的人家開的木炭店?這樣理解,一點也沒有錯,因為,他聽到了一個聲音:“車老板,這木炭多少銀兩一車?”
作為一個“後朝人”,他希望聽到他們的對話,因為,他將在這個朝代生活下去,不融入這種生活就無法生存。
“五兩銀子一車。”
張馳終於明白五兩銀子可以做什麽。因為可以類比:一車這麽多的木炭隻要五兩銀子,那麽剛才的那頓早餐就隻要幾文錢了。他看見街上往來的人,走著走著突然停住,雙方互相鞠躬,然後各人又往前走,走著走著,突然又有人停住又致鞠躬。
張馳看出來了,這些人是碰上了熟人,多有禮貌。書上寫的“中華素有禮儀之邦的稱號”,看來在古代一點也不誇張。忽然,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從某個角落裡傳出來,張馳立在原地,舉目四顧:
李家香鋪,生煎澆飯,抹肉淘,長慶樓,萬氏糖餅,匏羹店,引盤蒸糕……除了那個長慶樓不知是幹什麽的,剩下的就是整個一條好吃街。
那這音樂是從哪裡發出來的呢?
憑著他對音樂的敏感,他聽出來了,
聲音是拐了一個彎飄出來的,
循著聲音,他走進了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