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鳳凰四年冬天了,島上有些冷。
觀瀾軒內正廳,一隻大鍋內燃燒著木炭火,紅通通的,正廳內曖意盎然。張馳正在批閱公文。這些日子好消息不斷,一是張浚被罷官,困島的大軍也撤走了,二是朝廷留了三千兵歸曹元掌管,名為困島,實際上只是做做樣子。
椰林鎮扎駐著曹元的一支兵,為頭是一名副將,叫劉成。劉成原來是張浚的部下,早就不想自己家開戰,所為困島,不過是例行公事,檢查椰林與鳳凰島的往來人等罷了,有時也放放炮,以示也在交鋒。
鳳凰島也如此,偶爾派幾隻快船,擂起戰鼓,一派要攻打椰林的樣子。在海上一裡處,胡亂射些箭,做做樣子。
雙方心照不宣,做做樣子,哄哄朝廷,余下的事就是照舊,椰林的漁船照樣出漁,也照樣到萬漁港來進海貨。島上也派人到椰林來采購糧食,做做生意。
張馳這些天與將帥們逐個會面,商討明年夏天出兵先攻偽齊之事,擬從這個傀儡政權中收復部分土地。
密謀了十多天,又到五鎮巡察了半個月,甚是滿意。
他現在做的事就是,動員曹元反正。
這事當然有難度,曹元能做的就是井水不犯河水,要讓他反正,難度非常大。如何讓他就范呢?張馳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沒想個主意出來。
快要過年了,他卻偶染傷寒,本以為沒什麽大事,拖幾天就好,不料這些日子頭越來越痛,常常昏眩。楊軻得知,急請淡老前來診治。
這天下午,淡柏森得了消息,由徐虎陪著上山來到觀瀾軒。
張馳臥在床上,聽得腳步聲,正欲起來,淡柏森急步向前,說:“躺著好,躺著好。”
張馳半躺,淡柏森給他打過脈,笑道:“無甚大事,都主病不在寒上,在心裡。”
又開了五劑藥,要亦舒每日兩副煎兩副,三天后他再來看看。
當下退去,亦舒派人去淡老家取了中藥來煎了,三天后,果然神清氣爽,身輕如燕。
到第三天下午,淡老果然如約而至,兩人見面如儀。張馳道:“先生果然是神醫,幾副藥就見功效。”
淡柏森道:“風寒之病,發於季節交替之時,大多無甚大事,但若是憂思過多,則身體不足以抗風寒,則成大病,這次我藥下得猛一點,所以見效自然快些,但都主的心病仍然沒解,曹元之事,必常掛於心。”
張馳道:“先生說得甚是,不知有何良方。”
淡柏林道:“此人要勸其反正,甚有難處,只要逼他投我。”
“如何個逼法?”
“逼曹元仍要先收買守椰林鎮的劉成,讓他向進行告密,揭發曹元假戲真演。假困島,真往來,朝廷必然要撤曹元的職,這時,我們曉以大義,保證詹州平安,他走無路,必投我等。”
“先生的意思,就是逼他上梁山?”
“正是此意。”
張馳又詢問過細節,覺得此計一箭兩雕。
改日,張馳又召楊軻、張謙、單雄,畢宇、萬海、秦朗細商一遍,大家提了不少建議,最後張馳才拍板定了方案。
卻說椰子油鎮上的“尹園”,自張浚佔了作為帥府後,就一直是官軍的首腦機關,後來這令狐達被張浚所殺,這院子現在就成了劉成的“將軍府”,前院為辦事之所,後院為住家之處。
劉成本也不想與鳳凰島複宋軍為敵,朝廷罷了張浚,他倒是高興。今駐鳳凰島不過是演演戲,
兩軍並不真的交火,部下所屬也甚是樂意。既無戰事,又甚安穩。 只是這三千人的隊伍,還有二千多家眷,劉成與張浚不同,不佔民屋,讓兵士慢慢建了些屋舍,大棚,暫時安頓下來,余下的再慢慢建些院子。又出了布告,家眷願意從商者,可到椰林鎮開設鎮開設店鋪,於是,在南大街那頭,劉成軍士們的家眷開了好些鋪店,儼然當地人矣,一直做生意賺錢。
讓部下安居樂天,又沒仗打,劉成自是快樂,也懶得去詹州府,雖說是曹元部下,卻自成一體,在這椰林鎮上,儼然大王。
這天,他上街走走,隻帶了一個親兵,這鎮上人都認得大王,所以確實不用跟許多人,別人見了他,認識他的都向他請安,不認識的見這麽一個將軍,也要站在路旁,讓劉成先走,才敢走路。
卻說他正在走著,忽見前面好像有人正在吵鬧打架。
其實這是秦朗安排人演的雙簧。
劉成自然不知,派親兵過去看看。這廂裡突然來了一輛馬車在他身邊停下,忽見兩個人似商人打扮, 對他說:“劉將軍。府中有人找你,我們派車來接你了。”
劉成剛要問話,那兩人一左一右把他挾持在中間,兩把尖刀頂在他腰上。
“敢喊叫一聲,血濺五步之內。”聲音很低,卻讓耳朵發麻。
他想,這是我的椰林鎮,量你也不住光天化日之下有什麽舉動,剛想動彈,忽見左邊漢子朝手上一吹,似有些粉末朝他面上來,一時若喊,嘴張開,卻沒有半點聲音。
被兩漢子劫持上了馬車,那兩人左右兩旁用馬頂著他,一點也不能動彈。馬車飛快地跑起來。
卻說那親兵上門觀看,見幾個男子正在吵架,便喝道:“何人在此公然吵鬧?有事可去鎮上論理。”話剛落音,一個男子過來拖住他道:“官軍哥哥來得正好,這事且讓你幫我論個公道”,那邊男子也來牽他手,說要他主持著正義,這樣一推一扯之間,耽誤些時間,忽聽得有人大喊一聲,不知為何,這幫吵架的人四散。親兵再來找劉成,卻不見人。四下呼叫尋找,也不見有人回答,於是匆匆往將軍府去。
將軍府也不見一個人影。
事發蹊蹺,於是全鎮警戒,封鎖路口碼頭,親兵營又奔赴海邊,沿岸尋找,卻不見一個蹤影。
哪裡管用?畢宇秦朗等人,出了鎮子,把劉成挾持上了馬,一路狂奔,鎮上到海邊不過二三裡,海邊早停了幾條船,又挾持著劉成上了船,使槳搖櫓,飛馳而去。
劉成口不能言,心裡憤恨,說好的井水不犯河水,又何來這一套?只是雙目怒瞪,眼中噴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