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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東群俠傳》第4章 東萊神射
  話說此時此刻的范仁,一早便離開了無錫,已然跨過五湖,沿著中江(又稱溧水)踏風飛奔。現已過了溧陽、蕪湖兩縣,再向西奔二十裡左右便可抵達長江東岸。隻要過了江,便到了廬江郡的地界。雖然范仁初成“踏風”神技,未能慣熟,一路奔來,需要停歇幾回,然而他心切要見到太守陸康大人,每次停歇皆喘了幾口氣又匆匆啟程趕路。這一路上,沒有殺手追襲,亦沒有同伴相隨。甚至范仁沒與任何人有過多的接觸,頂多是找人問路。向來孤身闖蕩的他,沒來由地感到了一絲寂寞,耳畔唯有風聲呼嘯而過。或許,是與舊識新朋的短暫離別;亦許,是受祈妹救治的那一絲恩情;更或許,是長久以來被壓抑的孤寂。而這些情愫又全被掛在心頭的任務所蓋過,指引著他來至江邊。

  江風呼鳴似龍吟,浪濤拍岸猶虎撲。此處是長江的一道拐口,地勢險阻,江的東岸是丹陽郡,西岸則是廬江郡。由於范仁初學禦風訣,第一層的踏風並不能那麽輕駕就熟。望著對岸的他似有出神,內心突然渴望著去江對岸的江湖闖一闖。然而這片江湖充斥著無盡的危險和殺機。自從經歷了姑蘇城那次遭遇後,雖然撿回了一條小命,范仁卻心有余悸。

  “嗖!”一聲從范仁的右耳邊疾風掠過。原來正在范仁愣神之際,其身後一點銀星飛來,飛來的位置極遠,看似射向范仁,然而射箭者並無傷人之意。范仁回過神來,隱約感到右耳處傳來一股熾痛,伸手去摸一看,並無血跡。

  “小兄弟,像你這般出來行走江湖,遲早連自己怎麽死的都察覺不了。”一個壯年男子的聲音從范仁身後傳來。

  “汝是何人?”范仁回身綽弓搭箭,指向來聲之處。那人健步如飛,朝范仁奔來。卻見此人身長約七尺七寸,美須髯,體格雄壯,身著灰色勁裝,綽弓背槍,胸前斜縛一排手戟,約五六支,尤其腳上所穿的一雙鞋子有些特別,鞋面銀亮,看似白銀所製,鞋跟處配飾一對小翼。

  “在無名小輩面前,吾還是不報大名了吧。”壯年男子奔來,徑直走到江邊,望著江對岸的風景,並未看范仁一眼,更是毫無在意范仁手中蓄勢待發的弓箭。

  “小兄弟,你還是把弓箭收起來。你的箭對吾而言毫無威脅。”壯年男子又說道。

  范仁心想此人相貌不俗,出言非凡,行事迅捷,必定非等閑之輩。於是乎收起弓箭,抱拳施禮,先行自報家門:“晚輩姓范,名仁,吳郡由拳人也。請問前輩尊姓大名?”

  “不急。”壯年男子依然賣著關子,“小兄弟,你可注意到江對岸的動靜?”指了指對岸一處地方,示意范仁去看。

  “對岸?”范仁的視線沿著壯年男子所指的方向望去,“怎麽會有旌旗?”結果卻讓范仁倍感意外。

  “那些是袁術的軍隊,他們剛從九江郡過境到廬江去的。”壯年男子解釋道,“而且還不止這一小支軍隊。”

  “袁術?”范仁困惑道,“他至於如此大動乾戈麽?”

  “對於這位自以為雄才大略的梟雄而言,沒什麽不值得他大動乾戈的。”壯年男子語帶冷嘲熱諷。

  “那麽現在過江的話,豈不是很危險?”范仁反問道。

  “小兄弟你也要過江?”壯年男子問道。

  “然也!晚輩要去廬江尋太守陸康。”范仁答道。

  “真巧!吾剛好順路。”壯年男子略感驚訝,“不如吾等一同去廬江吧。”

  “多謝前輩!”范仁抱拳言謝,

“那我們現在如何過得江去?”又問道。  “此事易耳!”壯年男子信誓旦旦道,“搭座橋便可。”

  “搭橋?”望著急流的江面,范仁聽著此言,一時感到難以置信。

  “小兄弟,”壯年男子笑謂范仁道,“麻煩你去那邊的草叢裡搬些繩子來,有勞了!”指著身後的方向,恰好是原先向范仁射箭的地方。

  “繩子?”范仁頓了頓,“前輩莫非是要……”面對此人的談吐舉止,范仁心中覺得對方並非是什麽歹人,於是照著去做。

  “拿來了便知曉,快去吧!”壯年男子說道。

  待范仁奔至草叢處,才發現真的有繩子,碗口粗細的大麻繩,而且有五堆。且不管這些麻繩從何而來,眼下最要緊的便是過江――盡早趕到廬江告之太守陸康大人最近陸家發生的遭遇。

  半個時辰後,范仁可算將這五堆大麻繩搬了過來,且不說這些大麻繩有多沉多重,光看這長短亦足夠這段江水的寬度了。而此時壯年男子依然在江岸岩頭觀望對岸的動靜,回頭看到范仁搬來了繩子,卻向范仁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小兄弟,你平時射箭隻用一般大小的箭矢麽?”說著,壯年男子將身後所背鐵槍杵立於地。

  “那是當然!莫非前輩所用的箭矢非同尋常?”范仁答道,心中卻念道:“這射手射箭用的隻能是一般大小的箭矢啊。難道這位前輩還能以自己這杆鐵槍為箭矢不成?”

  “小兄弟,你猜的不錯。”壯年男子似乎看穿了范仁的想法,自信道,“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吾的手段!”言訖,將繩子的一端扎扎實實地綁於槍尾處。

  “小兄弟,幫忙把其余的繩子扎連起來吧。”壯年男子接著說道。

  范仁照做了,他自然也明白要將繩子綁在江邊的大崖石上。待一切就緒後,只見壯年男子啟動弓臂上的機關,原本厚重的五尺弓突然間變成了修細的七尺長弓,於是將長弓杵立於地上,拈弓搭槍,拉足了勁,瞄準半空。一旁的范仁隱約感到從壯年男子身上發散開來的氣勁,讓范仁有一絲喘不過氣的難受。

  “開!”壯年男子一聲大喝,震得范仁站立不穩,險些跌跪於地。隨著此聲大喝,只見長槍如龍,飛貫江面,直取對岸。隨後對岸處傳來一聲轟鳴般的巨響,那長繩也隨之直挺挺地橫連江水兩岸,儼然一條繩橋。

  “小兄弟,可別落後了啊!”壯年男子隨即飛身踏繩,奔向對岸。

  “看來不使點本事,可真被前輩小瞧了。”范仁嘴上說著不服,然而見著剛才一番情形,心中已是欽佩不已:“待去廬江後,我定要向這位前輩拜師學藝。”范仁腳底運足氣勁,使出“踏風”,沿著繩橋直奔對岸。

  此聲巨響連范仁他們倆都能聽到,自然還有對岸正在行軍的袁術軍隊。

  “什麽動靜?快去查探。”先頭的一名將軍聽得身後傳來的巨響,忙問身邊的傳令兵。

  “諾!”傳令兵立馬跑去後軍。

  “回稟紀將軍!後軍傳報,說是江對岸飛來一支鐵槍,扎在了岸邊。槍尾還綁了一根長繩,連於對岸。之後飛來兩個來路不明的人,正與後軍的將士廝殺。”片刻後,傳令兵回稟道。

  “什麽?!兩個來路不明的人?”紀將軍低頭沉思片刻,“不好!待我前去看看。傳令!前軍變後軍,後軍變前軍,加速行進!”言訖,策馬先行而去。

  “前輩,是不是方才你開弓的動靜太大了?”范仁略顯抱怨道。

  “吾隻是好久沒打過架了,今日正好舒展舒展筋骨。”壯年男子笑道,面對圍上來的袁術軍,如同看待蝦兵蟹將。

  此時此刻的兩人背靠背,皆手持兵刃,擺著應戰鬥勢,而面對著數百人的袁術軍兵將,他倆臉上依舊談笑風生。不過地上已然躺了好幾個袁術軍士兵,皆不省人事。

  “話說前輩為何去廬江?”范仁依然好奇這位前輩的一言一行,故而問道。

  “這個嘛!”壯年男子頓了頓,“看你也不似心機城府的小人。待過了眼前困境再告訴你吧。”

  “前輩你可真能賣關子。”范仁自顧自白了一眼說道,“好吧!就如前輩所言,就趕緊過了這關!”言訖,范仁收弓運氣,將氣勁聚集於雙臂,準備使出“破風”。

  “沒想到小兄弟你還有這等架勢。”壯年男子笑道。

  “前輩可看好了,我的功夫可不是隻有架勢而已。”范仁雖略感不服,然大敵當前,已顧不上此番戲言調侃。隨著范仁雙掌向前輪番拍出,兩聲掌風猶如烈風呼嘯一般,襲卷著面前的袁術軍。那些兵將皆盡應聲擊飛,擊出數丈之遠。其余見狀,皆畏縮不前。

  “小兄弟好掌力!”壯年男子不禁讚道,“且看吾以槍法破敵!”言訖,手中渾厚通黑的鐵槍猶蛟龍起舞,直取面前的袁術軍。槍尖如龍牙,槍鉤似龍爪,招招擊要害,式式取敵酋。袁術軍的兵將又是一陣披靡,連連後退。

  “前輩好槍法!”范仁亦不禁讚道。

  且在兩人戰鬥正酣之際,不知從何處飛來一柄三尖刀,直擊范仁後心。范仁忽感背後利器將近,暗呼不妙,緊忙側身閃躲。而此時壯年男子亦有所察覺,一記神龍擺尾,將槍尾一橫,截擋飛來的刀頭,那刀頭便斜插入地。

  “多謝前輩。”范仁忙謝道,暗道好險。

  “小兄弟客氣了,以後別暴露後背。”壯年男子提醒道。

  二人望向三尖刀飛來之處,卻見一身披金甲,身形魁梧的將軍驅馬而來。那將領對范仁二人抱拳道:“我乃袁術麾下大將紀靈是也!不知二位俠士何以與我軍將士廝殺,可否通報姓名?”

  “吾乃東來太史慈也!”壯年男子上前抱拳,報上姓名。隨後坦言道:“吾今日與貴軍相遇,不為別的,隻請貴軍退兵。”

  一旁的范仁聽得竟是大名鼎鼎威震塞外的太史慈前輩,心中不免驚詫激蕩。

  “原來是太史慈將軍,久仰大名!”紀靈客套道。

  “少客套,請退兵。”太史慈冷言道,此時手中鐵槍愈發握緊,似有蓄勁待發之勢。

  “退兵可以,不過太史將軍可否道明來由?”紀靈問道,其言語中隱約聽得對太史慈心存畏懼。

  “請別來尋劉繇大人的麻煩。”太史慈一字一句地回道。

  “劉繇?朝廷新任的揚州刺史?”紀靈略微思忖後問道。

  “正是此人。”太史慈答道。

  “那好!我這就退兵,決不越境。”紀靈反倒答應得爽快,對傳令兵說道,“傳令!後軍變前軍,前軍變後軍,速撤!”

  紀靈的軍隊迅速變軍撤退,不比之前行軍的速度慢。而紀靈亦拍馬向前,拾回插在地上的三尖刀而去,頭也不回,全然不顧太史慈等二人。

  望著紀靈部隊離去,范仁松了一口氣,卻又想到了什麽,忙問太史慈:“太史前輩,為何他們就如此輕易地放我等過去?”

  “走吧!邊走邊說。”太史慈解釋道,“原因有二,一則對方忌憚吾的武功,不想做無謂的爭鬥,意欲保留軍隊實力。二則怕是還有別的袁術軍已經來了廬江。”

  “還有別的袁術軍?那麽陸康大人豈不是很危險?”范仁驚訝道。

  “不只陸康大人,還有劉繇大人呢。”太史慈說道。

  “請問太史前輩,您所說的劉繇大人到底是何人?”范仁好奇道。

  “劉繇大人出身皇族,乃齊悼惠王劉肥之後,與吾乃同郡舊識,亦是多年好友。”太史慈介紹道,“此前袁術與曹操戰於匡亭,卻遭大敗,後退至壽春,殺害前任揚州刺史陳溫而自任揚州刺史。劉繇大人雖為儒生,卻奉節尚義,於是乎向朝廷自薦請命去壽春向袁術討要說法。朝廷便任命劉繇大人為新一任的揚州刺史,派往壽春。豈料袁術小兒竟囚禁了劉繇大人!好在袁術這廝念在劉繇大人乃皇室宗親, 並未下毒手。後陸康大人又派人營救劉繇大人出來,現安頓於廬江治所舒縣。吾正是收到劉繇大人的援救信,才趕往廬江的。怎料竟遇上了你這個小兄弟。”

  “原來如此!太史前輩,那我等加緊趕路吧!”范仁欣然道。

  “善!”太史慈亦欣然道。

  離去的紀靈部隊中,似有一層無形的陰雲籠罩著他們。

  一名裨將湊到紀靈身邊,好奇道:“紀將軍,方才為何如此輕易就答應那二人?”

  “那二人之中,與我搭話的那位,可是江湖上人稱‘東萊神射’的太史慈,”紀靈緩緩道來,“此人猿臂善射,百發百中,堪比古之養由基也。不僅如此,此人還精通槍、劍、戟等兵器,武藝精湛,騎射絕倫。別說我等這支幾千人的軍隊,即便是幾萬人,他亦不放在眼裡。與此等人物交手,我等根本佔不到任何便宜。何況進攻廬江的主力軍早已到了舒縣,我等不過是策應罷了。”

  “那主公那處該如何交代啊?紀將軍”裨將略顯焦慮道。

  “本將軍乃主公心腹,自會交代清楚。汝等不必多慮。”紀靈寬慰道,“況且我等也不必去做那太史慈的對手,待他到了舒縣,自然會遇到一個實力不凡的勁敵。”言訖,紀靈嘴角微微上揚。

  “紀將軍說的可是那姓孫的毛小子?”裨將問道。

  “不錯!那毛小子也遲早會成為主公的大敵。”紀靈不免狡黠一笑,“但願太史將軍能與那毛小子相處愉快。”

  (欲知太史慈與范仁將會遇到何等勁敵,且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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