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容客棧內,易天行正一邊吃著西瓜一邊盯著司空雪練功。天氣炎熱,司空雪就像是置身於窖爐之中,汗流浹背,而易天行卻是如沐春風,一臉愜意。大概是心靜自然涼,易天行的臉上絲毫沒有汗珠。
“你說那個什麽石師兄會不會突然醒過來然後告發我們啊。”司空雪一邊比劃著書裡的招式一邊問道。
易天行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咽下嘴裡的西瓜,答道:“不會的,他已經沒法兒再說話了。那夜石辰海一招傷門震,直接震得眾武林人士不省人事,而那個石師兄雖是沒死,但是胸口至脖頸處挨了石辰海滿滿的一掌,估計醒來後會留下後遺症。”
“老板娘真可憐,才剛嫁人沒多久就成了寡婦。”司空雪歎道。
易天行沒有說話,他將沒吃完的西瓜放在了桌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你打算幹什麽去?”司空雪見著要出門的易天行問道。
“我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給你找個小師父,然後請他過來給你講講佛經,幫助你理解下書裡寫的內容。”易天行道,說完便出了門。
“切,有和尚願意來才怪呢,被人家發現我們手裡有六字大明訣了怎麽解釋啊。”司空雪喃喃道,但是他的話易天行已經聽不到了。
來到大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熱鬧繁榮的洛陽城絲毫沒有因為捕刀大會與血娘子的出現而削弱它的繁華程度,反倒是更加的顯得喧嚷忙亂了起來。
近些日子,不斷地有外地人湧進洛陽城,這之中大多都是些江湖上的俠客還有些能人異士。他們的到來,直接激發了洛陽城所有行業的快速回歸,讓一度成為死城的洛陽城漸漸地充滿了生機。
易天行緩緩地走在大街上,看著絡繹不絕的人群,來來往往,似乎在思考著什麽。他緩緩地來到洛陽城的西邊,昔日的馬幫已經不複存在了,留在這裡的只有一些馬棚和空蕩蕩的馬場。易天行看著這裡的一切,仿佛往日裡極樂坊的一切歷歷在目。
為什麽有人會這麽不願意把他人的性命當一回事兒呢?馬老板如此,石師兄也是如此。他人的性命難道就不是命嗎?武學、兵刃,到底都是用來幹什麽的?難道這些東西生來就是為了取人性命的嗎?
易天行立在馬場之外,不斷地思索著。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一個人站在這種地方做什麽?是在想誰嗎?”
易天行聞聲望去,只見一個人站在一旁樓房的瓦背上,一頭黑色長發遮了大半張臉,一張黑色的面紗緊緊裹住面部,身上穿著一身深黑色夜行服,夜行服外面則是套著一件玄青色的大袍子。那人不是別人正是近些日子各大門派爭相尋找的西蜀盜王——閆陸驍。
易天行看到閆陸驍,原本因思索而緊皺的眉頭漸漸舒緩了開來,他看向閆陸驍問道:“這麽長時間不見,你變得話多了啊。我原本以為你不會是那種主動找人搭話的人。”
閆陸驍聽到這番話被面紗緊緊裹住的面部微微一動,似乎是在微笑著,他說道:“見到了熟人還不打一聲招呼,那我今後還怎麽在江湖上立足啊。”
易天行笑道:“就你那江湖名聲,你還能覺得你在江湖上能立足?”
閆陸驍沒有說話,他冷笑了一聲,面紗之下看不出他的表情。
“說吧,最近各大門派丟失女弟子這事兒,跟你到底有沒有關系?”易天行問道。
“我要說沒有關系,你會信我嗎?”閆陸驍說道,身子微微蹲下,看著易天行。
易天行沒有回答,他回想著之前他對於閆陸驍的印象,這個人身上的謎團實在是太多了,究竟是江湖上傳言的那個“蜀道天下險,西川盜中雄”的人是他,還是那個品行不端,偷人錢財搶人女人的那個盜賊是他呢?亦或是,兩者皆是?
易天行想不明白,他試探性地朝著閆陸驍問了一句:“那日洛陽城人口失蹤案結了以後,你人去哪兒了,為什麽不辭而別?”
閆陸驍笑了笑,面部上緊緊裹住的紗布印出了他上揚的嘴唇,他笑道:“那日我有急事,必須得提前離開。”
易天行看著閆陸驍的笑容,心裡隻覺得一陣詭異,他本以為閆陸驍是個沉默寡言為人謹慎且不是那麽愛笑的人,但是眼前的這個笑容卻是一股藏不住的感覺,這個笑容似乎就是在告訴著他,這個人有問題,交不得。
“你若是真的沒有問題,那跟我去少陽門走一趟,見見捕刀會的各位,把事情都說清楚。”易天行道。
閆陸驍卻是沒有拒絕,他翻身躍下閣樓,就像是一個老朋友一樣跟在了易天行的身後。
二人回到客棧,客棧裡早已聚滿了人,環視過去,慧空大師,石辰海,蕭冷涵,許驀然等人都已經在客棧中坐好,就像是一開始便等著易天行一樣。
“終於等到你們了,來人,把他們給我抓起來!”石辰海起身道,表情怒不可遏。
“慢著!”易天行趕忙道,表情一臉疑惑,他看向石辰海道:“石幫主,怎麽了,前些日子還好好的,今天怎麽就這麽大的火氣了啊?”
“哼!火氣?老子沒一掌劈死你,算是你的運氣!要不是看在慧空大師的面子上,你早就被一掌打死了!”石幫主罵道。
“哦?如此說來,那我還得謝謝石幫主,寬厚打量咯?”易天行笑道。
“你!”石幫主正要發難,卻被一旁的慧空大師所阻止了。
“石幫主,切勿動怒,事情還是問清楚了再下決斷。”慧空大師打斷道。
“多謝慧空大師。”易天行雙手作揖道。
一旁的閆陸驍靜靜地看著在場的眾人,手卻早已伸進了袍子裡,摸索著袍子裡所藏著的短刀。
“易施主,近日捕刀會裡頻頻有女弟子丟失,有人傳聞是西蜀盜王閆陸驍所為......而就在方才,負責追查此事的石極卻被人所殺,臨死之前在枕邊用血寫了個易字......不知易施主作何解釋?”慧空大師解釋道,說罷便雙手合十,閉上了雙目默念佛經。
“哼!我聽說有人看到石極前些日子曾經來過此處與你發生過口角,而石極的枕邊又寫了個易字,那還有什麽好說的,定是你易天行所為!”石幫主指著易天行道。
易天行聽了倒是不急,反倒是笑了笑,道:“石幫主此言差矣。第一,我從昨天到今日一直在客棧,沒有出去過,只有方才那一刻我才去西城那裡轉悠了一圈,我身旁的這位閆兄可以為我作證。啊,順便說一句,這位就是你們苦心要找的西蜀盜王,閆陸驍,人我給你們帶來了,有什麽事情直接問他吧。”
易天行話剛說完,石辰海便噌地一下站了出來,他面目凶狠,表情猙獰,似乎恨不得把眼前的這個叫閆陸驍的人一掌拍死。而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是為之一驚,紛紛拔起了佩劍,以致警戒。
“石幫主稍安勿躁,容我說完。第二,你大可以問問當天在客棧的見過我跟石極說過話的其他人,但凡是有人聽到過我易天行當天說過自己名字,自報過家門的,我任你們處置。”易天行自信道。
眾人面面相覷,石幫主則也是被逼得啞口無言,他確實是問過許多受傷的弟子,沒有一個弟子聽過易天行這三個字,他們雖然見過易天行,但是卻並不知道易天行叫什麽名字。這也得益於石極師兄是個愣頭青,否則,易天行現在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閆施主,你又作何解釋呢?”慧空大師繼續問道。
閆陸驍緩緩站直了身子,他看向了一旁的易天行又看了看怒發衝冠的石辰海,微微一笑,道:“你們有證據,證明事情是我乾的嗎?”
眾人啞口無言,他們確實只是根據江湖傳聞而做出的判斷,對於閆陸驍的人品,他們自己也沒有深交過,自然也是不清楚。
“既然沒有證據,那大家都是自說自話空口無憑咯?”易天行說道。
石辰海聽了這話,倒是憋不住了,他不顧慧空大師的勸阻率先上前,一掌打了出來,直擊易天行胸口。易天行當即便疾步後退,可奈何極陽八荒掌與一般掌法不同,掌力未至,內力先出,易天行雖躲過了石辰海的掌擊但是卻沒有躲過這先行而至的內力,隻覺得胸口一陣悶痛,竟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石辰海提掌再擊,慧空大師見狀,一個眼神瞟向了法信,法信立馬心理神會,提棍上前,只見一道清風,石幫主隻覺得手臂一陣酥麻,剛擊出的掌勁竟被法信的棍給擊散了七八分。
“石幫主請稍安勿躁,還是待事情的真相查得水落石出了以後再興師問罪也不遲。”法信道,他站在易天行與石幫主之間不讓石幫主繼續發難。
一旁的閆陸驍看著這一切,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但是手裡卻已經多了一把小臂長的短刀。
石幫主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他強製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匯氣於丹田收住了內力。
“石幫主,你若是這般衝動,我包你這輩子都查不到真凶。”易天行捂著胸口道,嘴角淌出絲絲血跡,說完便昏了過去。
石幫主方才的那一掌隻用了三成功力,再加上掌勁並沒有實打實地擊中易天行,只是些溢出的內力傷了他。所以,易天行只是受了些內傷,性命並無大礙。
可是話又說回來,易天行的傷,雖不致命,卻足以讓他難受好幾天。
樓上,司空雪驚恐地看著這一切,心裡七上八下的,他不知道極陽八荒掌的威力如何,所以他也不是很清楚易天行的傷勢,在他看來,易天行明明已經躲過了石幫主的掌擊,但是為什麽還會受傷,他並不是很明白,他甚至都沒看懂易天行究竟是如何受的傷。
“慧空大師,今日我可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放過他的,希望日後真凶抓到之後,不會令你我失望!走!”
說完這句話,石辰海便帶著眾少陽門弟子離開了悅容客棧,隻留淨音寺青城山還有青英門留在原地。
“法信, 你帶著其他弟子先回捕刀會,我留下來給易施主療傷。”慧空大師道。
法信雙手合十點頭道:“弟子遵命。”說罷便也帶著眾淨音寺弟子離開了。
許驀然見慧空大師要留下來為易天行治傷,當即便看了眼易天行,然後走上前去,說道:
“慧空大師,這易天行聽聞於我門派杜師妹有過交情,這傷藥還望慧空大師替我交於他”說罷便將一個純白色的小瓶子交與慧空大師。
慧空大師接過瓶子,雙手合十,謝過許驀然。許驀然又看了眼易天行,搖了搖頭,她心裡本有諸多疑問想要問易天行,但是卻一直都沒有機會開口,眼下看來,只有等他醒來以後再做打算了。緊接著許驀然帶著諸位女弟子離開了悅容客棧。
一旁的蕭冷涵見許驀然帶著人走了以後才上前來,對著慧空大師說道:“慧空大師,晚輩這裡也有些傷藥,不過這些丹藥得配合我青城山獨有的功法才能服用,就讓晚輩留下來與慧空大師一同治療這位易少俠吧。”
慧空大師見蕭冷涵這般熱心,當即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有勞蕭施主了。”
慧空大師剛說完,蕭冷涵便對著身後的青城山下了令,讓他們繼續呆在客棧樓下待命。看到這一幕,慧空大師頓時便明白了蕭冷涵的意思。估計蕭冷涵是打算等著易天行醒來,向他詢問關於清孽和蒼木道人的蹤跡。
閆陸驍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不禁一笑,漆黑的面紗也掩飾不住他心裡的愉悅。他緩緩地退出了悅容客棧的大門,然後一個瞬身疾跑,消失在了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