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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龍劍與無妄刀》第65章 家族重擔
  庭院中,楓葉凋落,如翩翩落紅,紛紛飄下。一名少年正在站於楓樹之下,屏息凝神,閉目打坐。少年的周圍擺了許多木樁,木樁與木樁之間相隔不到三步遠,每一棵木樁上都印上了少年的掌印,深淺不一,有新也有舊,越是新的掌印,印得也就越深。

  庭院是由四條長長的走廊圍成的,除了有一些假山與花草外,還有放置著許許多多的佛教木雕,配合著紫檀木的建成的走廊,竟有幾分典雅之趣,在陽光的映襯下竟顯得有些美的不真實。

  這裡是少年練功的地方,也是他唯一喜歡的可以獨處的地方。

  少年盤坐在楓樹下,四周安靜的像是一幅畫,整個自然都仿佛與少年融為了一體,微風輕輕吹起,帶來些許的涼意,但卻不會讓人感到厭煩,反倒會讓人有些心情舒暢。或許這就是秋天的魅力吧。

  但是此刻,少年卻感受不到這股舒暢,他的內心卻有些心緒不寧。

  庭院外,一名中年男子站在過道的一旁,看向了這邊,他緊緊地盯著少年,眼神裡充滿了期待,對他來說,少年不僅僅是他的希望,更是整個家族的希望,他指望著少年能為所有的族人帶來繁榮。

  而少年卻從未想過這麽多。家族的重擔就像是強加在他身上的一副枷鎖,他雖無法拒絕,但也卻沒想過要去接受。他之所以會順從家族一切的安排,為的只是不讓父親失望。

  為了父親,他四歲便習了武,八歲便已經武藝過人,成為了家族裡武藝最好的繼承者,十四歲更是成為了整個南方赫赫有名的武學天才。甚至就連族長都下定決心,要在他成年時,將家族的祖傳內家刀法傳給他,讓他帶領家族走向一個全新的繁榮。

  可這些,其實他都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只是父親的一個肯定。

  每當少年練完武,他都會在這棵楓樹下坐下,打打坐,養養神。對他來說,這是他一天中難得的閑適,也是一天中最快樂最安逸的時光。少年有著他這個年紀本不應該有的成熟,歲月在他的臉上劃過,沒有留下痕跡隻留下了沉默。

  現在,少年已經十六歲,武藝早已出神入化,按照族長的說法,沒過幾年就可以將刀法傳授於他。少年為了能夠更好的習得家傳刀法,這麽些年來,他一直沒有研習過任何有關刀的武學,甚至連刀的基礎握法都不知道,為的就是能夠讓自己在學習家族刀法時能像一張白紙一樣,將家族的刀法習到極致。

  可是,不知為何,族長卻又不願意將刀法傳於他了。他不知道族長這樣做究竟是何意,他隻記得族長曾經對他說過的一句話:“你的心裡還少了一樣東西。”

  在說完那句話之後的一年裡,族長便去世了。而自那以後,族裡就再也沒有會完整家族刀法的人存在了,有的就只是一張寫滿文字畫滿圖案的羊皮。

  自那以後,父親便對少年很失望,而少年的內心也覺得自己這麽些年的努力皆已付諸東流。這也就是他此刻坐在楓樹下心緒不寧的原因。

  “你的心裡還少了一樣東西。”族長生前的話一直在少年的耳朵裡來回徘徊。

  究竟是什麽東西,什麽東西是別人有兒自己又沒有的呢?為什麽會少了東西,是怎麽少了那樣東西的呢?

  少年每日的此時都在不停地質問著自己。有時候他甚至會忍不住想:“難道,是自己努力的還不夠嗎?難道是自己的資質不夠嗎?既然資質不行,當初為何又要聲明傳刀法於我?”沒有人能告訴他答案,畢竟整個大理國根本就已經找不到第二比他還要刻苦、還要勤奮、還要天賦異稟的練武者了。

  俗話說得好,天才不可怕,可怕的是天才比常人更勤奮。這句話放在少年的身上是再適合不過的了。他的勤奮漸漸地也成為了家族裡其他人的恐懼......

  庭院外,一位與少年年紀相當的小姑娘從中年男子的身後走了出來。她雙手背於身後,對於周遭的一切都抱有好奇,但卻又不像是剛進城的姑娘一般,沒見過世面。

  “他就是你兒子?”少女看著樹下的少年問道。

  中年男子恭恭敬敬地回答道:“正是犬子。”

  中年男子話剛說完,女子便已經背著手,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少年的跟前,隻留中年男子一人留在原地,一臉擔憂。

  少年感覺到了四周多了一份氣息,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少女。

  “哇,這裡的楓樹好漂亮啊!”少女背對著少年,似乎什麽都沒看見一般抬著頭踱著步子。

  少年疑惑地看著少女,他對這個陌生女子的無禮感到些許的厭煩,在他看來,這塊地方是自己唯一的一片淨土,只有這裡才能讓他躲避那些叔伯姨舅的那些所謂的“關心”。而今,這女子竟一聲招呼都不打就隨意地闖入了自己的領地,著實是讓他感到些許生氣。但是他知道,這是父親帶過來的女孩兒,無論父親的目的是什麽,他都不應該做出任何反抗。所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她,便又閉上了雙眼,冥想了起來。

  “恩?你在這裡做什麽呢?這麽好的楓葉,你竟然就這麽閉上眼睛了,真不懂享受。”少女轉過身挖苦道,說罷便撐了撐懶腰,微風吹起了她的裙帶,飄出一股淡淡地清香,是那種年輕女子才獨有的香味。

  “嗯!這裡的風真舒服!”少女一臉享受的說著。

  風把香味送進了少年的鼻孔,在這個想入非非的年紀裡,即使是一心習武的少年也會有些心跳加速。

  少女見少年眉頭緊皺,耳根子紅了一大片,頓時露出皓齒,莞爾一笑。

  少年聽到笑聲,疑惑地睜開了眼睛,看向了少女。

  “你在笑什麽?”少年問道。他的聲音有一種故作成熟的低沉,但是卻不知為何,聽上去卻是與他極配。

  “我高興啊!”少女張開雙臂面朝天空說道。說罷她便又睜開了眼,回頭看著少年,然後走到他的跟前,笑了起來。

  “你為什麽從來都不笑呢?”少女眯著眼睛笑著對少年問道,臉上的酒窩就像是在跟著她一起發問一樣,久久不肯散去。

  “為什麽要笑呢?”少年答道,疑惑地看著少女,面無表情。

  “因為開心啊!”少女說著便走到少年的身前,然後用食指輕輕地抵住了少年的鼻尖,笑道:“你看,多像豬頭啊!哈哈哈哈哈......”

  少年沒有反應過來,他看著少女嬉笑的臉,一臉茫然。

  “你叫什麽?”少年問道。

  “我叫寧音,來自中原,是你未來的妻子!”少女笑道,臉上的酒窩又一次地浮現了出來。她癡癡地看著少年,就像是看著一隻可愛的大狗子一樣,眼神裡充滿了愛惜。

  “寧......音......”少年喃喃道,潔淨的臉上仍然是一臉茫然。他周遭的一切漸漸開始變得模糊了起來,淚水就像是漿一樣模糊了他的眼睛。天空變換,四周的環境就像是跑馬燈一樣,快速的轉變著。

  此刻少年就像是一位飽經風霜的老者一樣,他站立在楓樹之下,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回首過去時泛起的回憶,四周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變。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自己這一生習武究竟是為的誰了。寧音,這是他這一輩子唯一一個真心愛過的人。

  畫面跳轉,少年已然二十七八,是個高挑而又健碩的男子。他的身後還是那棵楓樹,他的眼前還是站著那個女人。只不過,那個愛笑的女子,已經不似從前,她的酒窩已經不會再出現在他的眼前了,取而代之的是止不住的淚水。

  “你就一定要走嗎?”女子哭著說道。

  少年不知所措,悲痛從他的心裡翻了起來,他想起了自己的一切,他想起了自己在這之後究竟會發生什麽,他想說不,可是卻不知為何,這張嘴已經不為他所控制了。

  “我一定要走,為了段家,為了我父親,為了你......”男子說道,他的表情是那麽堅定,語氣是那麽的誠懇,可是他心裡的少年卻是千萬個後悔,千萬個不願意,他的靈魂就像是被囚禁在了這個軀體一樣,言不由衷,身不由己。

  “不!不!寧音,我不走,我不能走!不要!不要讓我走!”少年在內心裡嘶吼著,但是他的身體卻是不由自主地轉過了身去,越行越遠,連頭也沒有回。

  “寧音,等我......”男子默默地說著,身後的女子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地癱坐在了地上。

  天色再次變換,周圍的一切又如跑馬燈般急速飛轉著,唯一不變的就是那棵鮮紅的老楓樹,少年站在這裡,看見了自己在那之後的所有歷程,痛苦萬分。

  畫面跳轉,少年來到了家裡的祠堂,四周金碧輝煌,張燈結彩,所有的柱子上都綁滿了紅色的綢帶,嗩呐笙簫吹得沸沸揚揚,所有的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祠堂的中央,新郎新娘相對而跪,牌位上放著段家的列祖列宗。

  這是一場婚禮,這本是一場屬於他和她的婚禮。

  “寧音!不要嫁給他!”少年大叫道,他的聲音渾厚而粗獷,他的面容已經不再是二十七八,而是一副三十大幾模樣。他的皮膚變得發暗,臉上多了許多的皺紋,他的背他的肩,漸漸浮現出了一道又一道的傷疤!

  “寧音!”

  一聲大吼,段一樓終於從夢裡醒了過來。他呆呆地坐在床上,許久都沒有緩過神來,汗浸透了他的床單,也浸濕了他全身。

  司空雪和易天行坐在廂房的茶桌上,一臉擔憂地看著床上的段一樓。而門外,一個白色的身影靜靜地依靠在牆上,安靜地透過大開的房門,注視著這裡的情況。而床邊,清孽像是一隻被遺棄了的小狗,滿眼淚花地趴在床沿看著段一樓。

  “段兄,你終於醒了。”易天行說道,說罷他便起身走到了段一樓的床邊坐了下裡。

  “我躺了多久?”段一樓扶額問道,眼睛裡似乎還留有從夢裡帶過來的淚花,他用指尖輕描淡寫的,抹了兩下,似乎不想讓其他人發現。

  易天行歎了一口氣,他沒有回答段一樓的問題而是直接開口問道:“段兄,寧音,是誰?”

  段一樓似是沒有聽到一般,沒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看著門外的那個白色的身影,嘴角微微一笑。

  “進來坐吧,堂堂劍帝給人守門,我可享受不起這待遇。”段一樓苦笑道。

  白衣劍客應聲而來,正是那葉無鋒。床沿邊的清孽看見葉無鋒, 就像是看見了惡鬼一般死命地往段一樓身邊縮。

  “別怕,他不敢把你怎麽樣。”段一樓摸了摸清孽笑道,緊接著又看了看易天行,問道:“有酒嗎?”

  易天行見段一樓對自己的問題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頓時便明白了幾分,他起身從桌子上拿起一個小壺遞給了段一樓。

  “喏,就這些了,你再醒不過來,我都快喝乾淨了。”易天行道。

  葉無鋒緩緩走到司空雪的身邊坐了下來。

  “剛醒來就喝酒,可能對你身體不太好。”葉無鋒冷冷地數道。

  段一樓卻是微微一笑,道:“我可沒你們想的那麽脆,你們對我幹了些什麽我可都全記得啊。”

  葉無鋒冷冷一笑,道:“既是記得,那為何還全是破綻?”

  段一樓聽了沒好氣道:“我只是記得,身子又不受我控制,就跟做了場噩夢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

  易天行明白這種感覺,他之前也拿過無妄之刃,剛拿時其實感覺不到什麽異樣,甚至說沒什麽感覺,可是隨著拿的時間越久你就會發現耳邊的聲音越大,那種聲音不是突然出現的,而是從你拿到那把刀開始就慢慢變大的。直到最後,你幹什麽都像是喝醉了一樣,力不從心。

  “段兄,那你可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了?”易天行問道。

  “三天?”段一樓反問道,他確實覺得自己睡了很久了,尤其是那個夢,他感覺把他大半輩子都重新走了一遍。

  “不,半個時辰。”易天行說道。

  段一樓愣愣地坐在床上,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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