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洛陽城少陽門大堂內,一眾武林人士又一次地在這裡聚首,與之前不同的是,這次聚會少了很多小門派,隻留下了些江湖上規模比較大的門派在這裡。
大堂內的氣氛十分沉悶,所有的人都一言不發,這一次大家都心知肚明,血娘子已經成了武林的一大毒瘤,不僅各大門派的高手奈何不了她,就連堪稱中原武林第一的段一樓與葉無鋒也不敵於她,一時間眾人心灰意冷,沮喪萬分。
石辰海扶額坐於大堂中間,他看著院子裡這一天一天減少的捕刀會成員,心裡感慨萬千,他原本計劃的是集結眾人的力量將血娘子一鍋端掉,然後順勢將集結的力量組成一個新的門派以達到統一武林的目的,可是沒想到,這第一步他就已經卡得寸步難行了。他的心裡自然是好過不了多少的。
而石辰海一旁的蕭冷涵和許驀然則更是沮喪,原本他二人本是帶著門人一起來尋門內丟失的弟子的,可誰知折騰了半天卻隻得了個訃告。如今二人繼續留在捕刀會已是騎虎難下。
蕭冷涵還好,起碼他還記得蒼木臨走之前的交代,“定不要放過那縱惡之人”,這已經成為了他的使命,所以他還留有繼續待下去的理由。但是許驀然卻是不一樣,她得知杜七娘的死後,根本就沒有心思再去想什麽武林禍亂,隻想帶著門人回去,將杜七娘的墓移葬回青英門。但是,她的門派和她內心深處的俠義精神不允許她這麽做,她必須留下來幫助石辰海為武林除害。
在大堂的西側,慧空大師卻是不慌不忙,神色淡定,氣定神閑,仿佛俗世的紛紛擾擾皆與他毫不相乾一般,他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手裡盤著佛珠,默念著佛經,如同一尊降世彌勒。而他身旁的法信也如他一般,雙目微閉,念念有詞,絲毫沒有在場眾人那般的擔憂,反倒是多了幾分的從容。
正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院子外的一陣歡聲笑語打破了這段沉默。眾人聞聲望去,只見三個年輕人,面色微醺,談笑風生,朝著這邊走來,而他們的身後則跟著個十二三歲的小童。這正是易天行、段一樓、葉無鋒、司空雪四人。
“哈哈,大家都在呢,哎?怎麽感覺人少了不少?”
易天行一進門便大笑著說著,滿身的酒氣他惹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而視。
“易天行,少陽門大堂之上,容不得你放肆!”蕭冷涵站出來指著易天行吼道,可他這話剛一說完,易天行身後的段一樓和葉無鋒便一同走上了前,擋在了他和易天行的中間。蕭冷涵深知自己不敵眼前的二人,隻得不甘心地緩緩退了回去,用眼睛狠狠地瞪著易天行。
易天行酒雖喝多了,頭腦卻是清醒的很,他看了眼蕭冷涵,笑道:“蕭少俠好大的火氣啊,整個大堂裡說話聲音就你剛才那句吼得最大聲,到底是誰放肆啊?”
“你!”蕭冷涵瞬間氣得說不出話來,他看了眼易天行身旁的兩位絕世高手,不得不把怒火往自己的心裡按。
段一樓見蕭冷涵氣得不行,心裡也有些於心不忍,畢竟自己的徒弟也曾經是青城山的人,多個冤家不如多個朋友,遂上前說道:“這位蕭少俠可是青城山的蕭冷涵?”
蕭冷涵見段一樓上前搭話,心裡的火也暫時消了一半,沒好氣地回道:“是又如何?”
“先前來洛陽的路上就聽說,青城山的蕭冷涵年輕有為,一表人才,現如今見著了,果然名不虛傳。”段一樓客套道。
蕭冷涵見段一樓如此客氣,心裡不僅起了防范之心,冷漠道:“段大俠有什麽事就請直說,不用刻意說這些客套話。”
“哈哈哈,好,我就喜歡陌生人跟我直來直往,那我就直說了,你們青城山蒼木道人的小弟子——清孽,現如今已經是我的徒弟了,我答應過他要教他習武,幫他報仇,所以,他的事你們以後就不用再管了,省的你們費勁找他。”段一樓拍著胸脯道。
“段大俠,清孽是不是你的徒弟,我們不在乎,他的事情我們也不想管,他本來就只是青城山資質平平的一個雜役小徒,去哪裡都是一樣的,我們只是想知道殺了蒼木師叔的人到底是誰。”蕭冷涵走上前說道。
段一樓聽了,心裡的無明業火噌地一下就燃了起來,但是他卻沒有表露出來,而是笑著看著蕭冷涵,目露凶光地笑道:“我說了,以後他的事情,你們不用管......”
段一樓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鋒刃一樣讓人不寒而栗,蕭冷涵雖然聽出了這話中的殺意,但是面子上卻不願意讓步。
“段大俠,蒼木師叔怎麽說也是本門派掌門真人的師兄弟,他的仇,難道不應該......”
蕭冷涵話還沒說完,便隻覺的一股無盡的殺氣襲來,只見段一樓右手用力一抬,手臂上青筋暴起,然後石辰海腰間的佩刀竟像是受到了召喚一樣徑直地朝著段一樓的右手飛了過去,然後被段一樓粗而有力的右手給緊緊地接住了。
“他的仇,我就算是告訴你是何人所為,你們又殺得了嗎?”段一樓笑著說道,說罷便瞥了一眼身後的葉無鋒。這一次他的眼裡沒有了那些殺意,反而卻多了幾分刀氣,內力就像是被壓製住的野獸在他的身體周遭翻湧。
蕭冷涵嚇得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冷汗不爭氣地自顧自流了下來。但他還是在堅持強裝鎮定。一旁的眾人因看到這隔空取刀的內力而紛紛驚歎不止,石辰海更是嚇得眼睛都看直了。
一旁的易天行見段一樓本是去套近乎的,卻突然鬧得不開心了,頓時不由地笑出了聲,他盡力掩飾著自己的這張唯恐天下不亂的臉,但是卻逃不過一旁司空雪的眼睛。
“喂!大忽悠,你還不開去阻止一下他們,萬一一會兒真打起來,那可就麻煩了。”司空雪小聲道。
易天行看了眼司空雪,笑了笑道:“行,我就衝你的面子,去幫那蕭冷涵說說話。”說罷他便走上了前去。
“切,就知道裝。”司空雪喃喃道。
易天行來到段一樓與蕭冷涵中間,笑著說道:“段兄,我們今天來是為了商議對付血娘子的對策的,節外生枝恐怕只會給清孽惹麻煩。”
段一樓聽了他的話,當即一笑,卸了內力,將手裡的刀掂量掂量,道:“好刀!石幫主,你這刀倒是不錯,哪兒打的,改天也介紹給我認識認識?”說罷便主動走上前,將手裡的佩刀還給了石辰海。
石辰海一時差點兒沒反應過來,連忙笑道:“段大俠說笑了,一定一定,改日我叫人多打造幾把送予大俠便是了!”
段一樓沒有理會他,把刀一還便自顧自地回到了易天行的身旁。石辰海看著段一樓離去,原本的笑容也漸漸地消失了,他原本就知道這一統武林有著諸多障礙,這首當其衝便是這武神段一樓,那日在悅容客棧前初見,他便已經心存擔憂了,今日再看一次,則更是覺得這武神段一樓實力著實是不容小覷!
“阿彌陀佛,諸位施主,稍安勿躁!”
大堂內久久不曾發言的慧空大師突然說話,引得眾人注意。
“易施主,既是來商量對策的,不妨坐下來說話。”慧空大師緩緩道。眾人聽了也紛紛松了一口氣。
易天行、葉無鋒、段一樓三人分別找了個空位坐下,而司空雪則像是一個隨身小童一樣站在了易天行的旁邊。
“諸位,我易天行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如今南一樓,北無鋒,均已被我請了過來,接下來要怎麽做,我想諸位心裡應該都清楚。”易天行站起來說道。
“依易少俠的意思是,這血娘子就盡管交給他二人去對付即可咯?”石辰海問道。
“可以這麽說!”易天行笑道。
“哼,前幾日我們又不是沒有看見,這二人合在一起都未必打得過那血娘子,最後還都各自負了傷。現在你又說盡管把血娘子交給他二人,你讓我們如何信得過?”蕭冷涵坐著說道。
“蕭少俠,我對我的這兩位朋友有信心,我相信他們倆這次能把這血娘子擒獲。難道,那日他倆的實力你們還沒看清楚嗎?在座的有幾個覺得自己能比得上他倆的可以盡管站出來啊。況且,上次他倆那傷也不全是血娘子造成的啊?”易天行自信地解釋道。
“易少俠說得對,段大俠和葉少俠的實力,那日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確實是非同一般。我相信易少俠說的話。”許驀然說道,說罷便給了易天行一個肯定的眼神,易天行見狀當即也回了她一個微笑以示感謝。
“不過話是這麽說,但是終究還是有些冒險,這血娘子乃是中原武林的一大禍害,這麽大一個責任,不能隻讓兩位後生來扛,我們這些武林中自詡前輩的自然也是要出一份力才行。”石辰海出面道。
易天行知道石辰海這話的意思,他是想著讓自己也摻進來,免得這功勞被段一樓和葉無鋒給獨佔了,到時候再立捕刀會時失了威信。
“既然大家對讓段一樓和葉無鋒二位不放心,那不妨這樣,就由慧空大師出面,挑一些武功才略都不錯的人,隨著那二位一起去討伐血娘子,這樣一來又不會因為人多而手忙腳亂出現配合問題,又可以在大戰之中給二位出一份力。”易天行笑道,他其實心裡清楚,在座的很多人去了只會給段一樓和葉無鋒拖後腿,他刻意提出讓慧空大師來挑,其實就是想讓慧空大師舉薦法信,畢竟當日葉無鋒與段一樓戰得如火如荼時,只有法信一人止住了他二人的攻勢。
“阿彌陀佛,既然如此,那麽法信,就有勞你隨易施主去一趟了。”慧空大師道。
“是!師叔。”
說罷,只見慧空大師身後,一個少年和尚站了出來,正是慧空大師口中說的法信。只見他拿著一根木製長棍,一身黃色佛衣裹身,脖子上掛著一串檀木念珠,沿著胸口的肌肉此起彼伏,兩隻微微泛黃的手孔武有力,一看便知其掌力非凡。
“易施主,老衲有一事相求。”慧空大師雙手合十道。
“大師但說無妨。”易天行道。
“血娘子雖罪孽深重,但畢竟也算是老衲的一時疏忽,還望易施主能想個完全之策,生擒她。”慧空大師道,他一直覺得柳歇會墮落成血娘子都是他當初的過失,若是當日他親自帶著弟子去押送柳歇,也不至於她會被黑衣人擄走,弄得現在這樣瘋瘋癲癲。
但其實易天行心裡明白,即使慧空大師去了,也是無濟於事,因為真正動手幫了黑衣人搶走柳歇的,是他身後的白衣劍客——葉無鋒。
“其他門派的,還有主動願意出手幫忙的嗎?”易天行笑著問道。
眾人紛紛面面相覷,互相推讓,許驀然見狀,便自告奮勇地站了出來,說道:“小女子雖然武功不敵諸位大俠,但是願意為武林出一份力。”她這話一出,那青城山大弟子自然也是坐不住了。
“既是如此,那我蕭冷涵也願意助二位一臂之力。”蕭冷涵道。
“哈哈哈,好!真是英雄出少年!我石辰海作為捕刀會的盟主,在此先謝過諸位了,不過要討伐這血娘子又談何容易,不知易少俠有何對策?”石辰海雙手抱拳道。
“簡單,只要諸位能聽我的在關鍵地時候做好自己的那份工作就行了。”易天行笑道。
“這是何意?”石辰海疑惑道。
“論武功,在座的諸位的確是不如段一樓和葉無鋒,但是要知道,打敗一個人有時候是不需要用武功的。”易天行自信道。
“你的意思是......”石辰海疑惑道。
“我的意思是我們大可不必像荊軻刺秦那樣搞得這麽悲壯,只要我們每個人各司其職,互相配合,那麽勝利就會近在咫尺。”易天行道。
“願聞其詳!”石辰海道。
“血娘子有著一套奇異詭譎的內功,這內功不單我們聞所未聞,而且還威力巨大,可吸人內力,卸人攻勢。而同時她又有著一把無妄邪刀傍身,要想對其強攻,定是如登青天。所以,我覺得,應該先讓葉無鋒與段一樓二人以刀法和劍術與血娘子相鬥,吸引血娘子的攻擊,將之牽製,然後再由眾人掩護淨音寺的法信出面,以淨音寺精妙棍法將之兵刃擊飛,最後再靠段一樓那一身擒龍控鶴的內力將擊出的兵刃奪回。那血娘子沒了兵刃,威力會大打折扣,這時諸位再以拳腳功夫來削弱她的體力,最後由葉無鋒以傀龍劍將之一舉拿下。”
易天行見眾人還沒明白,便又接著解釋道:“那日我看了,法信的棍法非常精妙,能以一己之力借著棍勢插入段一樓和葉無鋒的決鬥之中,此等棍法當今世上少有,這卸人兵刃的精細活兒自然是要他來擔當;而葉無鋒的傀龍劍我看了,凌冽異常,當日與無妄刀相拚竟毫無缺口,可見這把劍並不在無妄刃之下,所以以葉無鋒的傀龍劍為主,段一樓的掌法刀法為輔去牽製並且消耗血娘子大部分的體力是再適合不過的了;而段一樓其內力的雄厚程度,大家有目共睹,當日他便成功地趁血娘子不注意奪過無妄刀,所以這法信卸掉兵刃之後的事情非他莫屬,而奪兵刃與拿些血娘子之間時間間隙極其之短,所以在段一樓急需眾人緊密配合將血娘子與無妄之刃完全隔絕,同時還必須得有一個實力相當的人能將之一舉拿下,那這人自然就是葉無鋒。所以除了法信、段一樓、葉無鋒以外其他人都是掩護與輔助。”
眾人紛紛點頭,唯有石辰海依然帶有疑問。
“易少俠,你這計劃有幾成把握?”石辰海問道。
“五成,這還是建立在諸位配合緊密的基礎上的。若是眾人不聽調配,那這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一成。當然,諸位若是不想生擒血娘子,那這計劃就權當我沒說,我這二位兄弟,別得不說,殺人的伎倆還是綽綽有余的。”
“既是如此,那就讓石某也盡一份力吧!”石辰海道。
“哎,萬萬不可!這個計劃誰都能參與進來,但單單你石幫主不行。”易天行笑道。
“易少俠這是何意?”石辰海問道。
“我說了,血娘子能吸人內力化為己用,這本就是一種極其棘手的功法了,而石幫主你的極陽八荒掌......哈哈,眾人皆知,是以將體內內力淨數放出,以內力帶掌力,這要是打在了血娘子身上,恐怕是要幫了倒忙了。同樣,我們除了段一樓其他人一概不能用內力去與血娘子過招。”
易天行剛說罷,石辰海這才恍然大悟,難怪之前他與血娘子一戰,屢戰屢敗,原來就是因為血娘子的功法生生地克住了自己。而易天行剛才的計劃之中,從頭到尾都是要求大家用拳腳、刀劍、棍法去與血娘子相拚,唯一提到內力的便只有段一樓的擒龍控鶴,還是在最後關頭奪兵刃用的,想到這裡,石辰海後知後覺大為震撼,心裡不得不佩服起了眼前的這位年輕人。
可是石辰海轉念一想,又似乎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妥,易天行這一計,分明就是將自己完全置之度外了,這奪刀與討伐完完全全就沒有自己的事兒了,那這日後捕刀會還如何服眾,自己的計劃豈不全部泡湯?而且自己雖然承諾誰能擒了血娘子,誰就能奪得這無妄之刃,但說到底這刀還是自己給讓出去的,只要如此那就還有辦法討回來。但是現在變成了這刀是人家段一樓奪得,自己根本就沒出過力,那就更談不上讓了。易天行這一計,活生生把石辰海給架空了。
“這小子,不簡單......”石辰海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