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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龍劍與無妄刀》第4章 1劍無血
  夜色已深,天空中零星幾點的光輝如孤燈,各自獨自閃爍,雖互不相交,卻遙相輝映,讓這寂靜而冰涼的夜多了幾分光明。

  客棧內,士兵們輪班把守著客棧的各個出口,紀律森嚴,即使是再小的蒼蠅也很難出入,商旅們則是各自在自己的桌子上趴著睡著了,客棧本來就小,客房也早就住滿了,他們整日舟車勞頓,現在劉將軍這麽一折騰,他們更是苦不堪言,其中有的人甚至還因此延誤了行程,可即便如此,也是秀才遇上兵,誰都出不去這個客棧,除了易天行。

  屋頂瓦背,易天行借著查找證據的幌子出了客棧,躺在這裡喝起了酒來,他抬頭望天,一手舉著酒壺,一手剝著花生米,只見他左手拿過一顆花生,食指拇指輕輕一掐,花生殼瞬間崩碎,裡面的紅色包衣也碎成粉末,米白的花生如玉珠般蹦出,力道恰到好處,冷風吹過,蹦出的花生則正好乘風落入他的口中,而那些剩下的渣滓都順著冷風飄走了。

  易天行一邊吃著喝著,一邊思考著,他的眼睛盯著天空中的星辰,目光呆滯,但卻不是那種死灰一般的呆滯,而是那種在等待中無聊的眼神,就好像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樣。

  “你武功不怎麽樣,這剝花生米的功夫卻是一絕啊。”

  一聲調侃吸引了易天行的注意力,他聞聲望去,正是那今日幫自己出頭的北國劍帝――葉無鋒。

  葉無鋒踏瓦而來,腳下的青瓦因承受不住他的體重而分崩離析,他武功雖好,劍法超群,可這輕功卻是一般,再看易天行,整個身子都躺在了瓦上,如履平地,身下的瓦片沒有一片碎裂的,就好像一根鴻毛浮於水面,沒有驚起一絲的波紋。

  “你劍法這麽好,這輕功卻是一般啊。”

  易天行笑著調侃道,喝了口酒,然後遞過酒壺,他倒不是有意與葉無鋒為難,隻是他這人天生就愛抬杠,尤其是跟朋友。

  葉無鋒搖頭微笑,沒有反駁,因為他很清楚,在這方面,易天行的確有調侃他的資本,要知道天下劍法好的人有很多,可有一身這麽好輕功的,卻唯有他易天行一人,他走到易天行身旁坐下,接過了易天行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

  “嘖,別都喝了啊!給我留點兒,我就跟你客氣客氣。”

  易天行一把搶過酒壺,然後晃了晃,見酒壺裡余貨不多,不由地抿了一小口,然後吧唧吧唧嘴。

  “這晚上的美酒啊,得品,要不然醉的快。”

  葉無鋒見他這幅嗜酒小氣的樣子,不由地暗自發笑,他自幼生活在一個嚴厲苛刻的環境下,他的身邊極少有這種真性情的人,即便是有,那也是對他極其畏懼,從來沒有把他當朋友過,所以他一直都很孤獨,也少言寡語,即使是他的親兄弟,也不曾對他真心相待過,可是眼前的這個人卻不一樣,雖然武功不濟,可是膽識和謀略卻甚於常人,而且為人灑脫,在他看來當真是有趣的很,想到此處,不禁讓他笑出了聲。

  “你笑了?我還以為你是那種死都不會笑的人呢。”

  易天行的眼睛捕捉到了那一抹笑,即使那種笑容在常人看來其實很是尋常,但他知道,這一抹笑出現在眼前這個人的臉上,是多麽的不易。

  “呵,原來我看起來像不會笑的人嗎。”

  葉無鋒垂下眸子,感覺不出他此刻的情緒,但易天行覺得這神色絕對不是一種自哀,而是一種無自覺的表現。

  “像,你要是個女人啊,

你這不苟言笑的樣子定是能虜獲大批男人的芳心啊,肯定會有人為搏你一笑而烽火戲侯的!”  葉無鋒沒有回話,他隻是看了看易天行,眼神裡流露出了一抹淺淺的哀傷,他知道,這個能通天徹地的人其實是有的,但是他也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會隻為了他而存在。

  易天行見葉無鋒神色黯然,主動起身遞過酒壺,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言語中是哪裡觸碰到了別人的逆鱗,但是他知道此刻認錯總是沒錯的。

  “不過我很好奇,我能上來是因為我要查案,你能上來又是因為什麽啊?”

  易天行拍了拍葉無鋒的肩膀道,漆黑的手掌蹭了葉無鋒一肩膀的泥,他想幫葉無鋒擦乾淨,但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俱是漆黑,又看了看自己坐的青瓦,上面青苔滿滿,黑泥層層,不得已隻能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了。

  “我要去哪裡,從來沒人能攔得住我。”

  葉無鋒這句話說得很自信,也很符合他的現實。他瞥見了易天行的一系列小動作,沒有在意,喝了口酒,也裝作沒看見。

  “好,有魄力!”

  易天行高聲稱讚,但其實他心裡並沒有羨慕多少,因為他覺得,一個人即使在武功上造詣再高,腦子不行,照樣是個廢,所以他從來不羨慕那些因為武藝高強而有恃無恐的人,但是葉無鋒對他來說卻算是個小小的例外,此刻眼前的葉無鋒多多少少還是有那麽點兒惹人羨慕的。

  “唉,你究竟是何人,為什麽輕功這麽好?我遊走江湖這麽多年,為什麽從沒聽說過‘易天行’這個名字。”葉無鋒冷歎道,雖有些相見恨晚的意味,但他的這一問倒還真問倒了易天行。

  易天行卻隻是笑了笑,搖了搖頭道:“英雄不問出處,大丈夫遊走四方還需要什麽名分嗎?”

  “你為何不想讓旁人知道你的過去呢?”葉無鋒沒有被這些常規說辭打發,倒是更進一步的逼問了起來,一來是因為他不善言辭外冷內熱,有心與易天行交好,希望能和易天行成為知根知底的朋友,二來是他著實是想知道,是什麽樣的出身造就了這麽個有趣的性格。

  “每個人都會有些不想提起的回憶,我也有,你看我有問過你是什麽來頭嗎?”

  易天行笑道,豪邁激昂的言談與葉無鋒冷漠冰霜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反倒顯得葉無鋒有些小家子氣了,不過這也難怪,葉無鋒本就少言,今晚已經是葉無鋒這輩子說話最多的晚上了。

  “不說這些了,說點兒別的吧。”易天行開脫道。

  “賊,你是真的有把握是誰了嗎?這麽從容地喝酒,難道你已經找到證據了?”葉無鋒問道。

  “不,沒有,正相反,我現在一點兒證據都沒找到。”

  “那你倒是不急啊。”

  “急有什麽用?急能讓蟊賊自首嗎?”

  易天行的話倒是嗆地葉無鋒啞口無言,但是他們互相都知道對方說這話本無惡意,所以易天行又補充道:“不過我大概已經有了點兒猜想,隻是不太敢確定罷了。”

  “說來聽聽。”

  葉無鋒側過頭,他其實也很想知道易天行究竟有多聰明。

  “方才我已經將劉將軍從頭到尾問過一遍了,但還是有很多地方我不是很明白,於是在這之後我又去將客棧裡的其他客人都悉數問了一遍,雖然得到的答案不盡相似,但是我從所有人的回復上都得到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什麽結論?”葉無鋒疑惑道。

  “這個人武功很高,不可能是尋常商旅或士兵,但更不可能是西蜀盜王。”

  葉無鋒聽後不解,問道:“這怎麽說?”

  “且不說這盒子重兩百來斤,若不是有點兒武功底子根本沒法在那麽短的時間內將盒子從那麽多官兵的眼皮底下運走,就算他真的是輕功一絕的西蜀盜王,遇到你劍帝葉無鋒也不會毫無破綻吧!”

  “呵,所以呢?”

  “所以,能在你劍帝葉無鋒的眼皮子底下將盒子運走,那這個人運盒子的手法便肯定沒有用上輕功。”易天行自信地說著,手中的花生米此時已經吃也差不多了。

  “有意思,的確,尋常人不管武功高低,隻要一有動作,我都能感覺得到。”葉無鋒摸了摸下巴,他的確沒有想過這一條思路,有如醍醐灌頂。

  “所以,運輸的關鍵就在於那場人群竄擁的‘發饅頭’上了。”易天行半蹲起來,對著葉無鋒笑道。

  “你是說,有人趁發饅頭大家分神時而混入其中然後將盒子偷了出來。”

  “不盡然,一個人即使再餓,該盡的職責還是會盡的,應該是有別的什麽事把大家的注意力給吸引了過去。”

  “你是指馬驚?”

  “馬驚?”易天行似乎被這個詞戳到了心髒,他此時的腦中有如一股電流穿過,他好像想起了什麽。

  “就是方才店小二提到的發饅頭時有商旅的馬突然失控了......”葉無鋒沒有注意到易天行的樣子繼續補充道。

  “我明白了!跟我來!”

  還沒等葉無鋒說完,易天行便將手裡的酒壺與花生往身後一扔,一個縱身便朝樓底跳了下去,葉無鋒見狀疑惑不已,也隻得跟了上去。

  二人來到馬棚,見到不遠處的牛車與一旁並列的幾匹駿馬,沒有做多言語,直接走了進去,守衛的士兵此時也根本不敢多做阻攔,隻能遠遠地看著他們進進出出,從馬棚到鏢車,先後竄了三四遍。

  與之前滿是酒香的客棧大堂不同,馬棚裡除了稻草的味道以外,便只剩下糞便的臭味,易天行與葉無鋒一進去,便被這刺激的味道熏得兩眼發暈,隻得用袖子捂住口鼻,抹黑前行,二人對著綁在柱子上的一匹匹駿馬檢查了三四遍,最後,在一匹黑色蒙古馬的旁邊停了下來。

  “找到了,就是這匹!”

  易天行歎道,右手輕輕地撫摸著黑馬的脖頸,他摸到了一道傷痕,一道到現在血跡仍然沒有結痂的傷痕。夜色濃鬱,光線有限,兩人抹黑找了三四圈,這才終於找到了這匹在發饅頭時失控了的駿馬。

  易天行順著馬的位置望向了一旁的馳道,跑了過去,然後鑽進一堆草叢,尋了將近半刻鍾,之後又跑向了之前葉無鋒依靠的柱子那裡,盯了馬車良久,最後開心地跑了回來,笑道:“走,咱們抓賊去!”

  夜半三更,易天行回到了客棧,召集了客棧所有的人圍成了一團,然後又讓劉韓趙三位將軍分別立於圈內,而自己則坐於人圈中間的八仙桌上,頗有一番開庭問審的意味。葉無鋒則立在易天行的身邊,似是保鏢一般,雖然他的本意並非如此,但是卻給了在座的所有人這樣的一個感覺。

  “好了劉將軍,人呢,我也給你找到了,證據我也有了,我先不告訴你是誰,你先派人把丟的東西給取了,免得賊人又有可趁之機。”

  易天行一邊給自己斟茶一邊說著,此刻的他需要保持著絕對的清醒,所以他便以茶代酒,喝了起來。

  劉將軍聽後雖然有些高興,但是卻又有些莫不著頭腦,他問道:“那東西現在何處?”

  “後院馬棚,牛車草垛。”

  易天行此言一出,牛車師傅立馬嚇得滿頭是汗,不知所措,而劉將軍則是立即下令將牛車師傅拿下。一盞茶的功夫,果不其然,士兵從草垛裡搜出了之前所丟的木盒,上面鐵鎖纏繞,金絲龍紋,微微開啟的盒口還散發出一股陰森森的寒氣,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好說的,來人將他拖出去斬了!”

  將軍一聲令下,老漢聲淚俱下跪地求饒,眾人紛紛看戲,唯有易天行呵止了這一切。

  “且慢!劉將軍,手不要這麽快嘛,我可沒說這賊就是這位牛車師傅啊。”易天行笑道。

  劉將軍聽的一頭霧水,厲聲道:“東西是在他車上找到的,現在人證物證懼在,不是他又是何人?”

  易天行笑道:“人證物證?哈哈,那現在盒子在你手下那裡,我也可以說人證物證俱在,難道你手下的那位小兵就是竊賊嗎?”

  易天行指了指劉將軍身後抱著木盒的小兵,小兵連忙看了看劉將軍瘋狂地搖頭。

  “那你倒是說,這賊到底是誰?難道真的是那個什麽西蜀盜王?”

  劉將軍有些惱火,他對於易天行不慌不忙的態度很不滿意。

  “竊賊?竊賊便是你身旁的這位賊喊捉賊的韓將軍!”易天行厲聲說道,聲音渾厚無比,頗有震天之勢。

  “你,你胡說八道!”韓將軍惱羞成怒道,精瘦的臉漲得通紅。

  “你別急,且聽我慢慢跟你說來。”易天行又倒了杯茶,喝了一口,解釋了起來:“說實在的,韓將軍你確實不太適合乾這種勾當,賊也是有賊的門路的,瞧瞧你,這臉都紅成什麽樣了。”

  韓將軍聽後,尷尬地左右四顧,看了看眾人,暗地裡手緊緊地握緊腰間的佩刀,不知是做賊心虛還是以備不時之需的自衛。

  “你們一行人一起護送這錦繡木盒去往目的地,中途便到了這家客棧落腳,當然,這一切是你計算之內的事,因為從你和掌櫃交談的默契程度上可以看出,你之前不止一次地光顧過這家店,所以你對這裡甚是熟悉。”

  “是啊,韓將軍的確每隔幾年便會來這裡幾次,每次都是在我們這裡補給的糧草。因為這裡地偏巴蜀,方圓幾裡並沒有驛站,所以過往的官商便都在這小小的客棧裡補給的糧草。”掌櫃的補充道。

  “所以,韓將軍你對於這裡的一切其實是了如指掌。你先是同劉將軍一起上了樓,然後自己請命下樓去給樓下的將士分發糧食,因為平時這些事物都是由你負責,所以劉將軍對於你的離去並沒有太在意,以至於我在問他的時候,他幾乎都要忘了過去。”

  易天行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來回踱步,雙手抱肘,一邊走一邊自信的說著。

  “然後你便吩咐掌櫃的去給士兵分發饅頭,而又正當此時你又施計隨便讓一匹馬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然後趁著這個空檔朝著馬車鑽了進去。”

  “這不可能,即使是馬受驚了,這守鏢車的將士還在。”劉將軍疑惑道。

  “對,所以,大部分的士兵的注意力被受驚的馬吸引了,而守鏢的兩位士兵卻不是被馬吸引了注意力,而是馬驚剛好結束時,伍長的高聲講話。”

  眾人一片嘩然,顯然這的確是讓眾人始料未及,先前守衛的將士此刻也不知該說什麽,他們仔細想想後覺得確有此事。

  “我之前也一直納悶,如果隻是馬驚,那麽守鏢的弟兄即使回了頭,也應該立馬會發現有士兵已經在處理突發狀況了,而繼續回神守衛才對。這麽短的間隙,隻是一個回頭的功夫,要鑽入馬車,輕功再好的人也做不到。但是後來葉無鋒提到小二的話時,讓我想起了‘伍長提醒眾人不要掉以輕心’的事情。我這才明白,你不是趁馬驚的時候鑽進馬車的,而是趁伍長在提醒眾人不要掉以輕心時鑽進馬車的。因為伍長的官再小,那也是上司,他突然發話了,守衛的士兵不可能不矚目傾聽。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伍長鼓舞士兵這一舉動,那也是看到了韓將軍使的眼色後才有的吧。”

  易天行看了看之前發話的伍長,只見他默不作聲似乎默認,他本是想在上司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誰知卻成了幫凶。

  “鑽進馬車之後你便一直潛伏在馬車裡沒有出來,直到饅頭髮完後,小二拉來幾車糧草,將士們紛紛開始搬運起了糧草,來回補給著另外兩輛馬車時,你才出來。你應該是趁來來往往人影攢動,所有人都無心顧及你時,用黃布包住了木盒,從馬車的後門走出,混跡在了搬運糧草的人群之中,然後將木盒搬到了另外的一輛糧草車上,並用糧草將之蓋住。所以之後趙將軍攜著你檢查馬車時才沒有發現木盒,這是因為木盒早就已經在另外一輛堆滿了糧草貢品的馬車上了。”

  “後門?”劉將軍似乎對這個解釋存有疑慮,他看了看葉無鋒,雖然他知道自己的馬車其實是有後門的,但是那是為了方便卸貨而開的一個小門,葉無鋒不是聲稱自己一直盯著馬車的嘛,為什麽他沒看到呢。

  “對,沒錯,後門。剛才我與葉無鋒一起檢查車廂時發現的,而且我之後特意去葉無鋒站的方位去看了,以他那個角度觀看為首的那輛馬車,即使後門打開了,他也看不出端倪,更何況當時人流量太大,葉無鋒隻把注意力留到了前門。”

  葉無鋒沒有說話,他似乎也是默認了易天行的說法。

  “那木盒最後又怎麽會在牛車裡出現呢?”劉將軍又問道。

  “這就到了韓將軍倒霉的地方了,原本按照他的計劃,你們誰不會發現東西丟了,並且會繼續上路,然後中途他便可以隨意找個機會帶著一隊人馬領著那輛馬車離開主部隊。但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葉無鋒的出現打破了他的計劃,所以他不得已對計劃作出了調整,再加上之前我這麽一鬧騰,他自然會覺得自己被發現的可能性越來越大。最後在他正愁著如何銷贓時,牛車師傅的出現給了他一線希望,他發現牛車師傅的嫌疑極大而且很不受劉將軍信任,所以便想嫁禍於他。韓將軍趁我夜晚詢問其他商旅問題時中途將馬車上的木盒給移至了牛車。當然這時間是我故意留給他的,因為如果不這樣做,我又怎麽能這麽精準地知道木盒就在牛車上呢?”

  眾人又是一次嘩然,隻有韓將軍滿臉通紅,支支吾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憋了半天來了一句:“你......你有什麽證據嗎?”劉將軍也似乎想看看易天行有什麽證據,因為他著實也不願意相信,這終日共事的戰友竟然會是竊賊。

  “證據?證據便是這個。”

  說著易天行從自己的兜裡掏出了一把匕首,這把匕首與先前韓將軍偷襲自己時用的匕首一模一樣。

  “每一位士兵身上都會配有官刀,然後各個綁腿上都會有五把匕首,先前韓將軍對付我時用了三把,但是現在,他的左腿上只剩下了一把匕首。當時我就在想,難道你們運貨的路上與人交鋒了嗎,匕首也會丟,但是後來我聽說馬驚了以後,我便覺得這裡面一定存在著聯系。果不其然,我去了馬棚,找到了下午失控的那批蒙古黑馬,它的脖子上有一道淺淺的劃痕,上面的傷口很新,還沒有結痂。於是我又順著黑馬下午的位置和馬車的位置所成的夾角的方向找了起來,果然在草叢裡發現了這把匕首,你看,血跡都還是新鮮的,上面還有螞蟻呢!”

  易天行說著便笑著將匕首在韓將軍眼前晃了晃,表情異常愉悅,頗有一種謎題解開後公布謎底的暢快感。

  而劉將軍則是惱怒萬分,他衝著尷尬的韓將軍,大吼:“韓千莫!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韓將軍沒有回答,他抄起腰刀,徑直衝向易天行,腰刀直取易天行命門,而易天行則立在原地沒有動彈,絲毫不懼。電光火石之間,忽然,一道白影閃過,葉無鋒的劍先於韓將軍的刀,一劍刺穿了韓將軍的喉嚨,速度之快,讓人來不及眨眼,隨後葉無鋒又將劍拔出,劍刃上竟沒有沾上一絲鮮血,而韓將軍的喉嚨也半天沒有鮮血噴出,隻是原地舉著刀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大家的幻覺一樣,可其實眾人清清楚楚地記得,剛才葉無鋒的劍確實是已經刺穿了韓將軍的喉嚨才對。

  “下次,你得請我喝多點兒了。”

  葉無鋒回到易天行身邊冷冷地說了一句,話音剛落,眾人眼中呆立的韓將軍的喉嚨卻突然“噗”地一聲噴出了如泉般的鮮血,原來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是真的,隻不過葉無鋒的劍實在太快了,快到韓將軍的身體自己都還沒有意識到自己被刺穿了!

  眾人驚呼,讚歎不已!

  “你應該留他活口的。”

  易天行輕聲道,他看著葉無鋒冷酷的劍法,隻覺得寒毛直豎,頭皮發麻,他覺得這種嫉惡如仇的人他這一生都不想招惹。

  劉將軍還沒反應過來,隻是立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他面帶怒容但是卻悲從中來,畢竟是多年的戰友,過了命的交情,他望向易天行問:“為什麽,他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

  易天行看著劉將軍,心有不忍,隻覺得這個將軍作為一個朝廷的人,對政事知道的實在是太過外行了,他走近韓將軍的屍體,看到了他脖子上有一條盤蛇紋身,他歎道:“可能是,各為其主吧!”說罷,搖了搖頭出了門。

  第二天清晨,太陽初升,劉將軍解除了對來往商旅的禁錮,命人將韓將軍埋葬後收拾好行裝後向北出發了。

  葉無鋒和易天行也打算暫作告別,兩人一同行至馳道,易天行身後不遠處還跟著牛車和老漢,隻是遠遠地跟著,沒有參與葉易二人的對話,兩人有些依依不舍,邊走邊聊了將近一裡地。

  “我一直很好奇,為什麽你會這麽在意朝廷的官鏢。愣生生地幫人家盯了一下午的鏢車,朝廷丟了東西就跟你丟了東西一樣,難不成你是朝廷的人?”

  易天行笑道,葉無鋒卻是不語,他搖了搖頭,否認了易天行的說法,這倒更加顯得他神秘了起來。

  “其實你一開始就看清了賊是韓將軍了對不對,以你的眼力,看出這點應該不難!”

  易天行看著葉無鋒,觀察著他的表情,只見葉無鋒笑了笑,又是搖了搖頭。

  他的確是一早就知道是韓將軍乾的,但絕對不是從頭至尾都知道,他是在易天行和韓將軍交手時才看出來的,畢竟韓將軍也是練過的人,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走路的姿勢一樣,武功身法這些也是有每個人自己的風格, 雖然有些大同小異讓常人無法察覺差異,但是對葉無鋒這樣的高手來說,只需寥寥幾步便能判斷出來區別,而韓將軍與易天行交手的那幾招正好引起了葉無鋒對韓將軍的懷疑,但即便如此,他也還是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韓將軍就是賊。

  “你接下來要去何處?”葉無鋒問道。

  “我想去北方的祭劍山莊。”

  “哦?你要去打造兵刃?”葉無鋒疑惑不解道。

  “那倒不是,我是想在那不靠譜的劉將軍之前趕到祭劍山莊,看看他們盒子裡究竟裝的是什麽。”易天行神色嚴肅,似乎盒子裡的東西不僅僅隻是讓他感興趣而已,他感覺到的更多的是危險。

  “呵,到底是誰更在意這朝廷的官鏢啊,你已經知道他們的目的地了?”

  “這多好猜啊,又長又扁的盒子,兩百來斤,黑鎖纏繞,鏢車押運,還走的通往雍州的官道。”易天行笑道。

  “呵呵,有道理有道理。”葉無鋒連忙點頭,他這輩子都沒有像這樣輕松過。

  “那麽你呢?你想去哪裡?”易天行問道。

  “雲南”

  “大理國?你去那裡幹什麽?”

  “聽說南方有個叫段一樓的很厲害,我想和他比試比試,他姓段,我猜他定是大理人氏,我想去尋一尋。”葉無鋒說著,眼神裡流露出了凌冽的殺意。

  “哇,你這才叫大海撈針呢,行吧,就此作別,有空一起喝酒啊!告辭!”易天行調侃道,雙手抱拳辭別葉無鋒。

  “告辭!”

  兩人於岔道口作別,一個向北一個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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