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天行端著茶杯看著司空雪,見他稚嫩的小臉被嚇得一臉慘白,便知自己所猜測的八九不離十了。但是易天行內心裡又不免產生疑惑,為什麽血娘子柳歇不殺司空雪呢?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麽是易天行沒有想到的地方。
想到這裡易天行覺得繼續這樣下去肯定不行,他必須得讓司空雪學會自我保護,這樣他也可以少操一份心。
想到這裡易天行二話不說便出了門,隻留司空雪一個人繼續呆在廂房之類回想著先前的種種。
司空雪努力回想著一切關於血娘子的記憶,但終是無果,他也認為自己能存活下來算是個奇跡,因為江湖盛傳,血娘子殺人如麻,視人命如草芥,所到之處生靈塗炭民不聊生,無一例外,為何單單就自己活了下來了,他想不明白,難道這其中有什麽是自己遺忘了的細節嗎?他越想越覺得想不通,越想不通就越焦慮,而就在他愁眉苦臉之際,易天行拿著一個不知從哪裡借來的篩盅走了進來。
“你拿篩盅幹嘛,大忽悠?”司空雪瞥了一眼易天行問道。
易天行倒沒回答,只是自顧自地將廂房中的茶桌清理乾淨,然後將篩盅骰子一一放好,然後緩緩地抬起了頭對著司空雪說道:“過來吧,我來教你點兒有用的。”說罷便開始鼓搗這篩盅與骰子,確認全都沒有問題後便正襟危坐地等候著司空雪的到來。
司空雪難得見易天行這麽認真,這些日子這個人一天都沒什麽正型兒,他都習慣了,但是眼下突然又認真起來了,他反倒有些不適應了起來。
“你這是......要教我賭術?”司空雪遲疑道,一邊說著一邊朝著易天行走去,然後在易天行的正對面坐了下來。
“說是但也可以說不是。”易天行拿起桌上的骰子打量了起來然後接著說道:“看好了啊。”
說罷,易天行將手裡三顆骰子一拋,只見這三顆骰子分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三個不同的方向飛行著,一顆撞向房梁,一顆撞向了門柱,還有一顆直衝衝地朝著司空雪撞去,司空雪雖反應了過來但卻躲閃不及,骰子撞在了司空雪的頭頂發出了一聲清脆地響聲,伴隨著司空雪的一聲“哎呦!”,骰子穩穩地彈了回去,而其他的兩顆骰子也各自在屋內彈了數下後紛紛飛了回來,最後三顆骰子一起彈回了桌上,易天行見勢快速將篩盅蓋下,只聽篩盅內噠噠直響,過了許久方才停下。
“來,猜吧。”易天行按著篩盅衝著司空雪笑道。
司空雪似乎沒有理解到他的意思,他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道:“猜不出來。”
易天行笑道:“年輕人別這麽早就放棄啊,實話告訴你吧,這是三個五,你信不信?”
“我不信。”司空雪搖頭道,這對於他來說太匪夷所思了,易天行一定是在虛張聲勢,就算賭術再怎麽高明也不可能在剛才那種情況下對骰子做出手腳的。可是在易天行打開骰子的一瞬間,他傻了眼。
“開,五五五,傻了吧!”易天行笑道,篩盅隨著他的笑聲一齊被打開,果不其然,三個五,司空雪頓時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你......這這這......你這是要發大財啊!你什麽時候還會這個了的!”司空雪支支吾吾道,太過於驚訝的他已然語無倫次,確實在常人看來,這一套賭術若真是學地得心應手,那這輩子即可衣食無憂了,但可惜易天行並不是這麽看得。
“這是我前段時間在這洛陽城的某個地下賭場學到的,當時雖然是下意識地這麽做了,但是經過我多日的思考,我發現,這套賭術可以幫助你更好地學習輕功!”易天行道,一邊說一邊將骰子和篩盅分開放好。
“什......什麽?賭術和輕功?我沒聽錯吧!”司空雪不可思議地答道。
易天行見他這般反應倒也沒覺得意外,他示意司空雪喝杯水聽他慢慢道來。
“輕功,除了講究的是疾、快、穩之外,最主要的還是得看你的瞬間反應,說白了,速度快,只要你堅持提升你的體力和你的腿部力量,久而久之你自然能達到,穩,也是如此。但是這個瞬間反應卻只能通過大量的實戰獲得,這個可就不好訓練了,尤其是我又不會武功,更不可能去對你進行一對一的單獨輔導。”易天行頓了頓,看向了司空雪,然後繼續說道:
“瞬間反應,除了是指在危險發生時瞬間做出的身體反應以外,還包括在那一瞬間你心裡所做出的判定和分析,這些對於實戰都是及其重要的,說白了無非就是一個眼力,只要你腦子轉得夠快,再快的武功在你眼裡也是蝸牛爬行。”
說到這裡,易天行拿起了桌上的篩盅,繼續道:“這樣一來,這個篩盅就是個很好的訓練器,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麽知道這篩盅裡的數字嗎?”、
“不知道。難道不是出千嗎?”司空雪問道。
“可以說是出千,但也可以說不是。對於骰子,我可什麽都沒做,在那種情況下,任誰也不可能對骰子做出乾預,我只不過是在骰子撞進篩盅前的一瞬間看清了他們的面向以及入盅時得角度,然後再根據他們各自扔出時得力道和在篩盅內彈跳得次數,猜出來的!”易天行自信道,聽得司空雪一臉茫然匪夷所思。
“這......這不可能啊......”、
“這有可能!只要你知道所有骰子在任何力道下任何角度下被扔出後的結果就行,這其中變數雖有千萬,但只要你能悉數記得住,便是不難!”易天行道。
“這!更不可能了!別說這骰子飛出的方向有千百種變化了,就是那扔出去的力道,撞擊的角度,以及撞擊的材質都是千千萬萬的變數,這麽多,怎麽可能全部記得!”司空雪反駁道。
“變數過多,你就不會控制幾個讓他不變嗎?比如這樣......”易天行說著便將骰子往門柱上一扔,很快骰子便彈了回來,翻滾了幾圈後在桌子上顯出了一個四,緊接著易天行又將這顆骰子以剛才相同的力道朝門柱扔出,骰子又以剛才同樣的速度飛出以相同的角度又彈了回來,在桌上以同樣的樣子翻滾了幾個圈後又停了下來,顯現出來的數字,還是四!
接連反覆,來回好幾下,易天行扔出的骰子數都是四!
“看到沒,只要你將變數控制死,每一次都以同樣的力道,同樣的角度,同樣的骰子,同樣的速度去投這個骰子,它最後得出的數字都不會有太大的偏離。”易天行笑道。
這一幕看得司空雪目瞪口呆,這簡直就是當世賭神啊!只可惜,這位賭神竟然只打算將這套賭術拿來教輕功!
“骰子如此,武功亦是如此,人的武功再詭譎再奇異,無非就是從上中下三路攻來,就算他變化再多,招式再新,他的攻擊方式也不會從打你變成打他自己,只要你了解了這點,這樣一來,無論是預判還是躲避便都容易的多了。現在,你每天除了要去城郊跑步以外,你還要頂著這篩盅練你的眼力,你要學會如何去預判他人的動作,你想,這四四方方的篩子你都能預判了,這人的動作又有何難?”易天行笑道,說罷便扔下骰子,拿起一旁的酒壺出了門,隻留司空雪一個人在廂房裡,靜靜地思考著方才的一切。
而另一方面,在嘉興的煙雨樓,一位白衣劍客正坐在二樓的欄杆旁,細細地品著自己杯中的美酒,他已經在這個鎮子上逗留了很久了,全程都只是為了一個人,一個有可能會打敗自己的人。
可是數日過去,他雖終日尋覓於街邊巷尾之間,卻依然一無所獲......
他就是人稱北國劍帝的葉無鋒。
店小二快速且熟練地穿梭在桌與桌之間,老練熟絡的手法讓人看了不免覺得唏噓,看著這番景象,葉無鋒常常會想,這番熟稔定是歷經無數的日月練就出來的,但倘若這番功夫能用在劍術上,那是何等的造詣啊!
可是葉無鋒心裡卻也明白,尋常人家光是吃飽飯便已是不易,人生數十載,只求平平安安過得安逸,哪裡還有心思來過這刀口舔血的江湖生活?如自己這般全身心癡劍愛劍的又能有幾個?
“小二。”葉無鋒衝著忙活的店小二輕聲道。
小二耳朵也是尖,立馬應聲答道:“來嘞!”然後快步地跑到了葉無鋒跟前,笑著說道:“客官有何吩咐啊?”
“你可曾見到這鎮上有什麽器宇不凡的刀客嗎?”葉無鋒問道,他沒見過段一樓,同時他也不敢百分百確定當日他在大理見到的那個邋遢刀客就一定是段一樓,所以他隻得憑著自己的想象去臆斷他是個不凡的人。可誰知葉無鋒來了嘉興這麽多天,無論他向誰打聽這不凡的刀客,都沒有得到任何消息,接連的挫敗感,讓他漸漸地有些失去了尋找的信心。
“器宇不凡?刀客......哎!有啊!”店小二一拍大腿道,這一拍正好將葉無鋒那本已將息的戰火又給點燃了起來。
“說,他在何方?”葉無鋒忙問道,心裡迫切,但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喲,您是要找他嗎?那您可來晚了,三月份咱這裡出了場大亂子,一男一女在這因為一把刀跟各大門派的高手打了起來,那戰的是難舍難分啊!最後,大雨中一名刀客一刀將那男子砍死,這才解了圍!不過......”店小二道,說著說著,語氣便慢了下來。
“不過什麽?”葉無鋒疑惑道。
“不過那刀客並沒有什麽器宇不凡,而且他來的時候身上也沒有背刀,倒不如說他連一件完整的上衣都沒有。不知這是不是您要找的那個人呢?”店小二緩緩地說道,他本就沒有讀過幾年書,器宇不凡這個詞他壓根就不知道是什麽意思,他只知道這麽些日子以來,能說得上是刀客的應該就只剩這個人了。
葉無鋒聽在耳裡,記在心裡,他隻覺得店小二口中所描述的那個刀客與自己當日在大理交手的那位刀客非常相似,他雖沒見過段一樓本人,但是他有極大的把握斷定, 那流浪刀客就是段一樓。
“你且將當日的情形一一道來。”葉無鋒冷冷道,眼神注視著遠方。
店小二見眼前的這位客官穿著打扮皆是劍客裝扮,也隻得老老實實地一五一十地將當日情形說了個遍,在聽完了店小二的描述後,葉無鋒便更加確信,當日自己遇到的那名流浪刀客正是這段一樓!
“你可知他往何處去了?”葉無鋒問道。
“喲,這小的我可就不知道了,不過最近聽過往的商旅談到,江湖上出了一名嗜血如麻的女刀客,人稱血娘子,最近正好在洛陽城出沒,不知這消息是否能幫到您呢?”店小二搓手道,他知道江湖上的規矩,在江湖上,情報也是值幾兩銀子的,自己乾巴巴地說了這麽多,雖沒有功勞但也有苦勞,多多少少應該也能討得點兒賞錢。
葉無鋒看穿了小二的心思,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看都沒看便放在了桌上。
“拿去吧。”葉無鋒冷冷道。
從店小二的敘述中,葉無鋒確信了兩件事,第一便是段一樓的的確確來過這裡,第二便是易天行一定見過段一樓。段一樓他不好找,但是易天行,他可是隨時想找都能找得到的。易天行那麽愛湊熱鬧的一個人,只要哪裡有麻煩,哪裡就會有他!
想到這裡,葉無鋒看向了西北方。
“血娘子是麽......有意思。”葉無鋒冷冷道,嘴角竟然微微上翹,露出了一抹微笑,這一抹笑容,他已經許久沒有露出過了,甚至說,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興奮過了,此刻的他就如那看到鹿麂的獵人,欣喜若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