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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龍劍與無妄刀》第43章 拜師學藝
  烏鵲倦棲,星掛垂楊,夜幕在太陽的默許下悄悄降臨,就像是一場狂歡的宴席,你再怎麽不願意散去,它終究還是會來臨。洛陽城的夜,燈火通明,就像是這場不願散去的宴席的延續。火,是人們對於光明的向往,更是人們對於太陽的崇拜。

  司空雪獨自一人坐在悅容客棧的瓦背上,看著月色下的洛陽城,靜靜地發呆。他回想著自己從祭劍山莊逃出來之後的種種,回想自己過去所遭受的不公,不由地有些惆悵。

  還記得他剛入江湖那會兒,單純懵懂,不知受了多少騙。

  曾經有位老奶奶,一邊哄著他,說要給他安排住處,一邊把他往人少的地方攬,最後差點兒被賣到南蠻去,幸虧他聰明,對於逃跑極其有經驗,否則他現在肯定已經成了別人家裡的伴讀小書童了。

  可是,即使是給別人當伴讀書童,那也比待在祭劍山莊強啊。

  對他來說,祭劍山莊是個既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那裡是生他養他的地方,那裡也是囚他禁他的地方,他還記得父親還活著的時候,給他看過很多書,他到現在還記得很多書裡的細節,他記得最喜歡的兵書裡有說過:“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他一直都不太明白這幾句話到底說得是到底什麽意思,隔了這麽多年他也沒有想明白這句話的真正含義,直到今日白天在洛陽城見到石辰海召集的武林大會,他才真正地切身體會到這其中的意味。

  無論做什麽都要有實力才行,治國如此,做人亦是如此,對國家來說,實力除了文化與經濟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兵力,那麽對人來說,實力便就是知識,財力,武力。只要想明白了這一點,那麽無論將來做什麽,心裡都會猶如明鏡一般,明明白白的......

  可惜對他來說,一切都已經太晚了些,父親已經不在了。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當初若是早一些明白,又能有何用呢?知識財力武力,自己一樣都沒有。雖說平民怕武者,武者怕官兵,官兵怕皇權,皇權怕百姓......可自己作為平民百姓,又能如何呢?

  想到這裡,司空雪不由地有些扼腕。

  “小小年紀的,擱這裡歎什麽氣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司空雪的身後傳來,他回眸一看,正是那不著調的易天行。

  “你怎麽上來了?”司空雪道,然後又將頭轉了過來,故意不看他。

  “看到你費勁巴拉地爬上屋頂來,有點兒擔心你滑下去,所以就上來看看。”易天行說道,說罷便掏出一袋花生米,一壺酒,坐在一旁,吃了起來。

  司空雪見易天行一邊熟練地單手剝著花生米一邊喝著酒,不禁說道:“剛才那麽些菜都沒喂飽你啊,跑瓦背上來吃花生米來了。”

  易天行微微一笑,沒有說話,他拿過一顆花生,食指拇指輕輕一捏,花生殼崩碎,然後拇指一彈,正好將一顆剛剝完的花生米送入口中。

  “你武功不怎麽樣,這剝花生米的功夫倒是一絕啊。”司空雪諷刺道,他這話易天行聽了倒覺得耳熟。

  “噗哈哈哈,你爬牆上房頂的功夫也不賴啊,哈哈哈哈哈”

  “你!”

  易天行一口熱酒笑吐了出來,倒是氣的一旁的司空雪滿臉通紅。司空雪不會輕功,為了上這個房頂,他是又疊板凳又疊桌的,好不容易上來了,還差點兒踩空了一腳,易天行這般嘲笑他,他自然是又氣又羞。

  “誰叫你不教我輕功來著,我要是摔死了,你負的起責嗎?”司空雪道。

  “哎,命是你自己的,你弄丟了,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要負什麽責啊?”易天行笑道。

  “你!你的良心就不會痛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司空雪生氣地說道,一邊說,還一邊用手指去掐易天行的腰間。

  “哎呀哎呀呀呀呀,疼!輕點兒,我錯了我錯了。我這就教你輕功好不好?”易天行服軟道,一邊說一邊將司空雪掐著自己的手掰開。

  “教,你現在就教!”司空雪起身道。

  “唉,你別急嘛!你看你這細胳膊細腿兒的,還沒發育好,就練這玩意兒,你不怕將來不長個兒啊!”易天行道,忙讓司空雪趕緊坐下。

  “那你到底是教還是不教!”司空雪怒道,小嘴都嘟成了豬鼻子了。

  “教,教,沒說不教啊,你總得讓我先想想怎麽教吧。”易天行苦笑道。

  說罷便開始做沉思狀,久久沒有發言,但是酒卻是一口接著一口沒有停過。司空雪看著他這玩世不恭的樣子就來氣,當即起身,一腳將易天行的酒壺踢飛了出去,雖然自己險些摔倒,但是只要是讓易天行心裡不痛快,他覺得就很值得。

  眼見司空雪差點兒滑到,易天行趕忙上前,為了護住他,索性任那酒壺被那司空雪踢飛出一丈地,然後一把抱住司空雪,他看著氣壞了的司空雪,嘴上雖然不說,但是心裡卻是一陣心疼。

  心疼那飛出去的酒。

  “你這倒霉孩子......”易天行一邊說著,一邊將懷裡的司空雪放了下來,道:“這樣吧,從明天開始,你每天給我出門跑二裡地,無論風雨晴曬,如何?”易天行道,一口吃掉了所有的花生米,嘴裡嚼得嘎嘣響。

  “這算是個什麽練法啊!”司空雪抱怨道。

  “基本功嘛,我也想不出什麽別的練法兒了啊,等你哪天能毫不費勁地在半炷香之內跑完十裡地了,咱就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的訓練了。”易天行說道,說完便咽下嘴裡的花生。

  司空雪看著他認真的樣子也隻得是將信將疑。

  而另一邊,嘉興城的郊外,一名少年正就著月光刻苦地練著白日裡師父傳授於自己的刀法。而他的一旁,一名壯漢上身**,披頭散發地躺在一顆歪脖子樹下,一邊喝著酒一邊用小石子砸他。

  這二人,正是清孽和段一樓。

  “使勁兒使勁兒,就你這樣兒得什麽時候才能給你師父報仇啊,用點兒勁兒!哎別被石子砸到了啊,被砸到了就給我從頭再舞一遍!哎!使勁兒使勁兒!你這進度,興許不用你自己報仇,你仇人都能老死!”

  段一樓一邊用石子砸清孽一邊教訓著,他的話雖然說得難聽,但是也不無道理,因為在段一樓看來,清孽的武功底子實在是太差了,簡直不是一般的差,是非常的差。十二三歲的人了,不會一招半式不說,連青城山的看家功夫都沒親眼見過,簡直是無稽之談。實在是搞不懂他那師父生前為什麽那麽寶貴他。

  “哎,你說你們青城山都是怎麽想的?都這麽一大小夥子了,一點兒功夫都沒教給你,整天就是劈柴挑水種菜放牛的,怎麽,你們青城是想要開菜園子啊?”段一樓抱怨道,他這個人說話向來就是想到什麽說什麽,從來沒有給人留過余地。

  清孽沒有回答他,只是自顧自地揮著刀,這套招式他已經重複練了將近六個時辰了,一點兒食兒沒進,他知道自己資質不行,也知道自己現在練得也很差,可是他也沒有辦法,在出這青城山之前,他真的是白的跟紙一樣,什麽都不知道。

  “嘿嘿,使勁兒,練功哪兒那麽容易啊你以為,那說練就能練會的那能叫武功嗎?那叫手藝!不對,手藝也不輕松!你看那江湖上出來混的那些個大俠,劍客,哪個不是刻苦修煉了個十年八年才出山闖蕩的!我告訴你,幹什麽都沒有捷徑,只有練!”段一樓懶懶地說著,這些話都是他小時候練功父親說給他聽得,他今天終於有機會對別人說出來了。

  清孽木偶一般地揮著刀,虎口處被刀柄磨出了好幾個水泡,其中還有一個破了,疼得他眼裡淚水直打轉,但是他卻沒有哭出來,他知道,師父說得說得是對的,正所謂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他現在正是那嚴冬的傲梅,正在磨練自己的意志!

  可是出於好奇他還是對天賦資質這種事情很好奇,究竟什麽樣的才叫有武學天賦,什麽樣的才叫沒有資質呢?資質好到底又意味著什麽呢?

  “行了,歇會兒吧,我看你也就這樣了,乾脆明天我把你過繼給哪個老農,你去學種菜好了,興許將來還能分快田,當上地主呢。”段一樓搖頭失望道。

  聽到這句話,清孽的心都差不多要碎了,他已經很努力地去練習了,可是這刀法,九招他一招都記不住,段一樓特地還將刀法一招一式的拆開,一式讓他舞一百遍地這麽練,逼他記住,可他還是不行。他不知如何是好,心裡一陣苦悶,一肚子苦水無處訴說。

  其實清孽的武功資質差也不全怪他,因為在青城山裡他就一直不招人待見,也不知道為什麽,整個青城山裡除了蒼木道人和蒼峰掌門以外,根本沒人把他當自己人,他自然是什麽教學資源都吃不著,再加上蒼木又從來不教他武功,他自然就只能是個零基礎的白紙一張了。

  “那究竟什麽樣才叫有資質啊。資質到底是幹什麽的啊?”清孽終於忍不住,帶著哭腔問了出來。

  段一樓聽後沉思了片刻,道:“資質,除了說得是身體素質以外,還指得是一個人悟性,資質一般的人,學武可能得十年二十年才能學有所成,資質差的可能四十年五十年才能小有所成,你呀,屬於後者。”

  “那我是身體素質差還是悟性差啊?”清孽問道,眼淚汪汪直打轉。

  “都有!”段一樓頭也沒回道。

  清孽當即鼻子一酸,他知道這個答案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真的就如段一樓所說,等自己刀法練好了,那白衣劍客可能都已經老死了。他這輩子恐怕是報不了仇了。想到這裡,他再也忍不住了,哭了出來。

  段一樓受不了小孩兒哭,但他說得也確實是大實話,他向來是有什麽說什麽,但是今天他卻覺得,撒謊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以前,他不撒謊是覺得沒有必要,他懶得去跟人撒謊,但是現在,他覺得他很有必要去安慰安慰這位小少年了。

  “你放心,勤能補拙,身體素質差可以鍛煉補救,悟性差可以多讀讀書,多聽聽戲,只不過會比常人多花些時間罷了,沒有什麽好遺憾的,興許你一開竅了,就突然突飛猛進了呢!”段一樓道,他這話裡有一半是真的有一半是假的,真的部分是“勤”的確能補“拙”,假的部分是“開竅後突飛猛進”,因為他認為清孽永遠也不會是會開竅的那一個。

  “唉,你這算好的了,普通人學這刀法也得十七八年的,我有一堂哥,學了大半輩子還沒學會呢!你別灰心,好好兒練啊!”段一樓道。

  “那師父,您學了多久啊?”清孽喃喃道。

  “四五年吧,挺久了的。”段一樓黯然道,神情憂傷,對他來說,這四五年的時間裡,的確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是俗話說得好,人比人氣死人,清孽見段一樓說出了自己的練功時間後又如此神情哀傷,隻覺得一陣諷刺,不由地悲從中來,哇地一下哭出了聲。

  十二三歲的年紀,說大也不大,說小也不小,說懂事也不懂事,說不懂事吧又知道得太多了......

  “咳咳嗯,好了好了,我再跟你說一遍刀法的精要,你可要好好記啊,我隻說這最後一遍了啊。”段一樓正色道,他好不容易讓清孽緩和了下來,得趕緊想個辦法替他轉移注意力。

  “你師父我這套刀法,叫滅燼無極刀,又作玄虛無極刀,共九式,分為玄和虛上下兩部。玄主講刀法,有格擋刀和無極刀兩種刀法,格擋刀講究後手先於先手,即等人先出招,然後快速做出反應格擋攻擊後先於對方造成傷害;無極刀講究先手先於先手,即在對方沒出招時便出招,放棄防守,以極快的刀法和身法大殺四方,讓敵人措手不及!虛主講內功......”

  段一樓一字一句地說著,但是清孽顯然已經糊塗了一大半了,什麽滅燼什麽玄虛,他根本就聽不明白。

  段一樓似乎是看出了他的心思,搖了搖頭,唉聲歎氣道:“唉,說吧,哪兒開始聽不懂了......”

  清孽想了想,然後弱弱地說了一句:“全部......”

  這一句“全部”差點兒沒把段一樓給氣背過去,他見過資質差的,但是真沒見過這麽傻的。

  “這樣吧,我從頭給你解釋,你一字一句給我記熟了,好麽?我隻說這最後一次啊!”段一樓強忍著怒意道,他心裡本身就對於教徒弟這種事情很不耐煩,現在這麽一鬧,他更加沒耐性了。

  “玄虛,本就是指的玄遠虛無,高深莫測,玄虛無極刀,意思就是這刀法變幻莫測,大殺四方,無極你總得知道是什麽意思吧!”段一樓苦口婆心道。

  清孽慢慢地搖了搖頭,但看見段一樓眉頭緊皺後又趕緊識相地點了點頭,但很快便又覺得自己這樣不對,又搖了搖頭。他的這一連串動作,著實是惹怒了段一樓了,段一樓眼下沒轍,抄起身邊的鋼刀,翻身至空地處,揮舞了起來。

  “第一式,醉臥沙場!”

  只見段一樓大喝一聲,半蹲在地,大半個身子近乎貼近地面,以腳踝為圓心,以刀為半徑畫起了圓圈。他每畫一圈便往前邁一步,每邁一步身子便往上起一分,待到身體完全站直,然後再一個翻身倒立,用刀在地面上橫掃一圈,這一招舞得是飛沙走石,瀟灑快意。

  但是清孽卻只是覺得好看,並沒有別的其他什麽感想。

  “第二式,醉翁之意!”

  段一樓大喝一聲,緊接著打出了第二招,這一招他先出掌再追刀,一掌一刀,虛實變換,變化無窮,整把刀近乎全部架到了自己的左臂上,刀中有掌,掌中帶刀,這種看似攻擊實則防禦的刀法,實際上是整個滅燼無極刀的精髓!

  “第三式,酒過千殤!”

  段一樓嗓子一沉,正要舞刀,忽然瞟到了一旁樹下的清孽,竟然正在呼呼大睡,不由地氣得火冒三丈,但等他走近時卻又發現清孽的整隻右手都起了水泡了,不由地又有些心疼。

  大概是練了一天的緣故,清孽已經累壞了。

  段一樓看著他熟睡的笑臉,猛吸了一口涼氣,將手裡的刀扎進了一旁的地裡,然後也跟著一起躺了起來。

  “師父......師父......不要走......我一定好好學......為你報仇......”清孽喃喃道。

  段一樓聽了不由地有些心疼,但是同時他也心疼自己,遇上了這麽個催命的主兒,栽了。

  “師父.....師父......別喝酒了......師父小心那個白衣劍客......我會為你報仇的師父......”

  清孽越說越大聲,段一樓聽得雲裡霧裡的,他心想: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你到底是在叫你哪個師父?你那牛鼻子老道士師父還會喝酒?做夢也能做差,這娃兒沒救了。

  第二天,一大早段一樓就已經被一陣舞刀弄劍的聲音給吵醒了,他睜開微醺的雙眼,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只見眼前清孽正拿著刀東施效顰一般模仿著昨日段一樓的樣子,一招一式地比劃著,練著刀法,他先半蹲在地,大半個身子盡可能地貼近地面,然後再以腳踝為圓心,以刀為半徑畫起了圓圈。雖然他畫的圓圈既不圓也不快,但他每畫一圈便學著段一樓的樣子往前邁一步,每邁一步身子便往上起一分,待到身體完全站直,然後再一個翻身倒立,用刀在地面上橫掃一圈,這一招舞得是亂七八糟,七零八落,尤其是最後的那個倒立,差點兒給清孽自己摔了個狗吃屎。

  看到這裡,段一樓實在是沒忍住,放聲地大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清孽聽到段一樓的笑聲,趕緊收住了招式,老老實實地站在原地,滿臉通紅。

  段一樓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止住了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吧,行了行了,暫時咱就先這樣吧,我發現你可能不太適合這個學法兒,我還是換個方式教你吧!”

  段一樓笑道,一邊笑還一邊將身旁的鋼刀抄起,抗在肩上,朝著清孽走過去。

  “聽好了啊,從今天起,這把刀就是你老婆!你要吃和它一起吃,睡和它一起睡,就連蹲茅房,也不能忘了它,聽明白了嗎?”段一樓道。

  清孽聽得一頭霧水,他看了看師父手裡的鋼刀,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鋼刀,摸不著頭腦。

  “為......為什麽呀?”清孽問道。

  “這是在培養你的手感,你連刀的握法都是錯的,自然就跟別提刀法了,現在你需要對刀產生足夠深的了解,你才會明白什麽時候,怎麽用它,才會讓你覺得最順暢。說白了就是讓你倆熟起來,明白我的意思嗎?”段一樓笑道,說罷便從腰間抄起一個葫蘆,頓頓頓地喝了起來。

  “給,去鎮上再打幾壺酒來,然後再來兩隻燒雞。”段一樓懶懶道,說罷便又從腰間取出了一顆豆大的珍珠扔了出去。

  清孽一把接過珍珠,沒有說話,他一直很納悶師父到底從哪裡弄來的這麽多的珍珠寶貝,而且還出手這麽闊氣,每次都是這麽大一顆顆給的,他不明白。

  “還愣著幹嘛,快去啊,你肚子不餓啊?”段一樓道。

  清孽聽了,摸了摸後腦杓,問道:“師父,咱為什麽不直接去城裡吃呢?按你這珍珠質量,都夠住好幾天客棧的了啊。”

  “要你管,小屁孩兒哪兒來的這麽多為什麽!趕緊給我去!”段一樓不耐煩道。

  清孽忙點了點頭,收起珍珠朝城裡跑去。

  段一樓站在原地,眼睛時不時地瞟著清孽所跑的那個方向,微微地歎了一口氣,他回到歪脖子樹下,找出包裹翻來覆去,只見包裹內除了幾件破皮草和幾件爛衣裳以外,什麽都沒有了,段一樓不由地心裡一涼,微微歎了一口氣。

  “唉,走江湖也是要花錢的啊......”段一樓搖頭苦笑道,眼神裡充滿了戲謔,但是隱隱之中又帶著幾分苦澀。

  而易天行這邊,司空雪一大清早便已經穿好形狀,跑出洛陽城,練習起了輕功了。他按照易天行的說法,在雙腿上綁了四五袋米,繞著洛陽城外的城牆,一步一步地跑著。他一邊跑一邊喘著粗氣,而他的上空,易天行則如同一隻飛速爬行的壁虎一般,踩著洛陽城的城牆就跑了起來了,看得司空雪是又驚訝又不服氣。

  “喲,早啊!司空大爺,跑這麽慢遛彎兒呢!”易天行打趣道,說罷便一個飛身,跨過城牆,幾步便失了蹤影,隻留司空雪一個人,還在城牆下一步一步地跑著。

  忽然,一陣歌聲從洛水方向悠悠傳來,似是夜鶯又似是鬼嚎。

  “夢回鶯轉,亂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嫋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遍青山啼紅了杜鵑,那荼蘼外煙絲醉軟,那牡丹雖好它春歸怎佔的先?閑凝眄,兀生生燕語明如剪,聽嚦嚦鶯聲溜的圓.....”

  司空雪緩緩放慢了腳步,隨著這淒切的歌聲回頭望向了那遠處的洛水。

  只見那偌大的洛水邊,水鳥齊飛,鴻聲一片,一名紅衣女子如天外飛仙,在水中央翩翩起舞,高聲歌唱,她的聲音如鼓角凌天籟,她的舞蹈如仙鶴戲乾坤,司空雪竟看著看著就這樣停在了原地。

  她的歌唱的很悲,很淒美,就像是一個喪失了夫君的女人在等待著郎君的魂歸,她的聲音同樣也很滲人,就像是一個來自忘川河的女鬼,在給你絮絮叨叨地說著她生前的故事。

  司空雪愣住了,他的腳就像是被吸住了一樣,站在了原地,不聽使喚。

  “沒亂裡春情難遣,驀地裡懷人幽怨。則為俺生小嬋娟,揀名門一例、一例裡神仙眷。甚良緣,把青春拋的遠!俺的睡情誰見?則索因循靦腆。想幽夢誰邊,和春光暗流轉?遷延,這衷懷那處言?淹煎,潑殘生,除問天......”

  遠處的歌聲越來越大,就像是一陣緩緩朝著自己襲來的海嘯,司空雪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不......不要!”

  司空雪下意識地叫出了聲音。

  遠處,那紅衣女子正一步一步地朝自己逼近......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邊。和你把領扣松,衣帶寬,袖稍兒揾著牙兒苫也,則待你忍耐溫存一晌眠。是那處曾相見,相看儼然,早難道這好處相逢無一言?這一霎天留人便,草藉花眠。則把雲鬟點,紅松翠偏。見了你緊相偎,慢廝連,恨不得肉兒般團成片也,逗的個日下胭脂雨上鮮......”

  不一會兒,那淒切的歌聲便已經湊到了司空雪的耳邊,如枕邊細雨!

  “你......很喜歡這首歌嗎?”

  歌聲停止,一聲細語突然在司空雪的耳邊發起了問,那個感覺就像是一條蛇正在自己的耳邊嘶鳴,就連它吐出的氣息,他的臉頰都能感覺的到。司空雪頓時嚇得渾身汗毛直樹,一聲驚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司空雪大叫一聲,從床上醒了過來,他愣了好一陣才驚訝地看著四周。見到自己所處的位置正是悅容客棧裡自己的那間廂房,頓時安下了心。

  “喂,你沒事兒吧,怎麽做噩夢了?”

  司空雪差點兒又被嚇了一跳, 他聞聲望去,見是易天行在一旁一邊吃著西瓜一邊搖頭,這才放下心來。

  “我怎麽......在這裡?”司空雪問道。

  “廢話,你不在這裡難道還在墳裡啊。我才離開你不到半柱香你就躺地上昏倒了,我還以為你大清早的中暑了呢,這不,西瓜都給你買好了。”易天行道,說著便晃悠了一下自己手裡的西瓜,但絲毫都沒有要給司空雪的意思。

  “我......昏倒了?”司空雪喃喃道,顯然有些不可思議。

  易天行見他對於自己昏倒沒有自覺,頓時便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他放下,西瓜正襟危坐,嚴肅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

  司空雪見易天行難得的正經,頓時也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妥,他靜下心來,老老實實地把自己醒來前所記得部分全說了一遍。他已經分不清到底哪一些是他的夢,哪一些是他的所見所聞,索性他便不留余地地從頭到尾全解釋了一遍。

  易天行聽完他的話,半天沒有說話,他走向廂房中央的酒桌,從上面取下了一個茶杯,然後用酒壺給裡面倒滿了酒,自顧自地喝了起來。

  “怎麽了?”司空雪小心翼翼地問道,他也不太清楚此刻提問是否合適,但是他見易天行難得的顯露愁容,他也明白了,這件事可能並不簡單。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昏倒之前見到的,可能就是血娘子!”易天行道,然後手習慣性地搓了搓鼻底。

  血娘子,這三個字,司空雪聽後差點兒沒嚇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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