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州城,百花樓內,堂堂劍帝葉無鋒,如今卻如同一隻羸弱的小白兔一般,立於眾女子的包圍之中,動彈不得。
“是你?你怎麽會在這裡?”葉無鋒冷冷道,他的身後是萬千煙花女子,對著他輕攏慢撚抹複挑,他卻是毫不動容,他隻想知道,眼前這個女子到底是誰,為何此時會出現在這裡。
“葉少俠不要著急,我在這裡,自然是有我在這裡的理由的,況且......”花非夢看著葉無鋒,頓了頓,雙手迎上前去,一把摟住其脖頸,笑道:“況且,你也是我請來的客人......”
說著,花非夢便瞥了一眼身後,示意葉無鋒看過去,葉無鋒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過去,只見那人群之中,一名三尺不到的孩童,正在酒桌前尋歡作樂,一邊喝著酒一邊摟著姑娘,全然沒有孩子的那般稚嫩與童真,卻是多了一分邪氣與詭異。
那名孩童不正是之前在城郊赤海坡遇到的鐵杆兒嗎?
葉無鋒冷冷地看著鐵杆兒,表情上雖沒有什麽變化,內心裡卻泛起了疑惑。
“那是我的手下,鬼童,別看他人長得小,年紀可能比你還要大哦~”花非夢嗤笑道,她似乎看穿了葉無鋒的心思,替他解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頓時葉無鋒感到渾身不適,不是因為眼前的這番景象,而是因為幫助了這個“孩子”的自己。也是,那赤海坡當地人無論老人小孩對之都是敬而遠之,若不是像葉無鋒這般的外鄉人又怎會對此毫無忌憚。
原來自始至終葉無鋒都中了花非夢的圈套。
“哼,怎麽,你們女人都這麽喜歡騙人的嗎?”葉無鋒冷笑道,一邊笑著一邊嘗試著掰開花非夢摟著自己的手。
“怎麽?除了我,你還被其他的女人騙過嗎?說來聽聽,我倒想知道,除了我,誰還能騙得了你葉無鋒,葉大俠!”花非夢嬌聲道,說完便用手指卷著自己鬢間的長發,霎時間香豔氣息蕩然無存,倒是多了幾分姑娘家特有的可愛。
“呵,那倒沒有。”葉無鋒搖了搖頭,沒有再多說,他這一生中,遭遇過的人很多,但大多數都是要害自己的,他已經習慣了。
“你知道每天都會有殺手來殺我嗎?當然,他最後全都死在了我的劍下,但這其中自然也是不乏女子的。”葉無鋒道,說這句話時,生命對他來說似乎無足輕重,他沒有顯露出任何的表情。
“你和誰有仇,誰要來殺你,我不管,我只知道,現在你是我的客人了。倘若要是有人想要來取你性命,那讓他盡管來好了,我手下的這位鬼童兄弟,也不是吃素的。”花非夢柔聲道,緩緩地松開了纏著葉無鋒脖頸的手,然後做了個請的姿勢,示意葉無鋒上樓。
葉無鋒冷哼了一聲,搖了搖頭,跟了上去,倒不是他為人不夠謹慎,只是,當一個人強到了一個程度了,自然就不會去在意那些細枝末節了。
“放心,我只是想跟你做一筆交易而已,不會害你的,事成之後,你能得到你想要的,我也能達到我的目的,我們各不吃虧!”花非夢笑道。
葉無鋒沒有多言,跟著花非夢一步一個台階,走進了二樓廂房。
“你知道我要什麽?”葉無鋒反問道。
花非夢莞爾一笑,示意他坐下,叫人從門外端了幾壺酒進來給葉無鋒倒上,然後才緩緩地說出了三個字:“段一樓!”
葉無鋒心頭一緊,但是臉上卻沒有做出過多的表情,只是拿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可這哪裡瞞得過花非夢的雙眼。
“我知道,你找段一樓已經找了很久了,去年在荊南城,你也是為了他而去的吧。”花非夢看著葉無鋒,在葉無鋒喝完杯裡的酒後,又慢慢地給他續上一杯,笑道:“段一樓的行蹤不好找,他這個人雖是大理人,但是喜好雲遊四海,你這麽乾找,肯定是找不到的。”
“怎麽,你知道他的下落?”葉無鋒道,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放下。
“呵呵,我不僅知道他的下落,我還知道他的過去。”花非夢笑著答道。
葉無鋒把頭低下,看著杯裡的酒,沒有說話,顯然他對於花非夢這種賣關子的說話方式並不是很買帳。
“段一樓,雲南大理國人士,雖然大理姓段的人很多,但是不排除段一樓與大理國皇家有血緣關系的可能。為人放蕩灑脫,行蹤飄忽不定。據說段一樓並不是他的本名,而是他自己給自己取得一個假名,真名叫什麽不得而知,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雲南大觀樓樓主段依軒似乎與之有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花非夢自顧自地說著,葉無鋒也沒插嘴,隻管聽著,花非夢所說的那些,葉無鋒並非全然不知,只是他還想知道更多關於段一樓的信息,但就目前的情況來看,花非夢所說的這些,葉無鋒都不覺得稀奇。
“段一樓自幼研習家族武藝,無門無派,十八歲出門歷練,後於昆侖山上閉關修行,一練就是好幾年,最後功成歸鄉。”花非夢說道,這段故事葉無鋒倒是沒有聽說過,他聽的很認真,花非夢見他感興趣自然也就跟著說了下去,“可是令人意外的是,他功成歸鄉後卻並沒有在家裡久待,而是立馬出門雲遊四海了起來,這一走又是數年。這一走,他就再也沒有回過大理了。”
花非夢說到這裡葉無鋒陷入了沉思,段一樓這個人的生平確實傳奇,武學天才不說,為人卻也是這番的隨性坦然,在武學上,他某種程度上與自己也有幾分的相似,但是這番隨性確實自己這輩子也學不來的,這反倒讓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不會武功卻盡顯俠者風范的人。
可是又有些不對,既然段一樓之後再也沒有回過大理,那麽自己當初在大理境內遇到的那名刀客,又是誰呢?想到這裡,葉無鋒不由地有些不解。
“你知道,段一樓能成為南方武林人士口中的武神,是為什麽嗎?”花非夢問道,見葉無鋒沒有回答她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江湖傳言,南一樓,北無鋒,你倆現如今被放在同一個水平上比較了起來,但其實你心裡清楚,以你現在的實力,並不見得能打得過他。段一樓作為武神,厲害的不僅僅是刀法,更是他那深厚雄渾的內功,還有他毫不遜色於刀法的拳腳功夫。而你,你的心裡只有劍。”
花非夢的一席話並沒有給葉無鋒留下什麽好的印象,雖說大部分內容都是事實,但是卻不得不引人反感。
“如果沒什麽別的事的話,那在下就先告辭了。”
葉無鋒說道,說著便放下了手裡的酒杯,起身要走。
“你是覺得我們在浪費你的時間嗎?”花非夢道。
葉無鋒沒有停下腳步,而是繼續往門外走著,可是當他踏出廂房,這百花樓外卻又儼然是另一番景象。
門外,鐵杆兒,不,更確切地說是鬼童,正拿著兩把環刃倒吊在百花樓的正中間,而他手裡的那兩把環刃分別都有三尺長寬,加起來比鬼童自身還要高大,鬼童將那兩把圓環似的刀刃相互交叉置於身前,如一隻入睡的蝙蝠,隨時等候著蘇醒。
樓下,鬼奴也早已帶領了與之同樣健碩的十幾位昆侖奴在前面做好了準備,各個盯著葉無鋒出來的那個廂房,隨時準備行動。先前的那些姑娘,妓女此刻紛紛消失不見,只剩下一排排身裹夜行衣的刺客殺手。
看到眼前的這番景象,葉無鋒卻是不急,他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有人滋事,他自是不會退縮。只見他緩緩往外邁了一步,一個跳躍縱身於整個百花樓之上,直逼房梁上倒吊著的鬼童。
鬼童張開雙臂,雙目猛地一瞪,竟有幾分鬼魅之感,葉無鋒飛身而至,鬼童快速松開雙腿自然下落,將自己先前所處的房梁相讓於葉無鋒,然後翻身至於樓下。
“葉少俠不要著急著走嘛,再留下來多喝幾杯也不遲啊。”
花非夢說道,慢慢悠悠地從廂房內走出來,望著百花樓上空正中間的葉無鋒。
葉無鋒仍是沒有理會,而是自顧自地開始巡視著四周,尋找著出路。眼下百花樓唯一的出口便是一樓的大門,但此刻那裡早已經被刺客和殺手們團團圍住了,再加上昆侖奴和鬼童,若是想要不經過一番周折便從那裡走出去,著實不易。
葉無鋒將手中的傀龍劍緩緩拔出,將劍鞘扔出,瞬間縱身而下,鬼童見狀一躍而上,與之相迎,環刃與傀龍劍兩兩交鋒,火花四濺,但還沒等鬼童反應過來,又是一腳,踢得他飛出三丈,鬼奴見狀,原地運氣,似是要與這從天而降的一劍來個硬碰硬,身後數十個殺手悉數飛身向前為之護法,霎時間黑影重重,遠遠望去如漫天牛蠅,自下而上飛向葉無鋒,葉無鋒氣定神閑,右手緊握長劍,左手擬定劍訣,自上而下,刺進人群中,如破竹之斧,汩汩劍氣將這人群震得四處飛散。
地上,數十名昆侖奴將內力一齊輸於鬼奴之身,讓之渾身真氣沸騰,氣血翻湧,不一會兒便一聲怒號,吼叫震天撼地。只見鬼奴耗盡全身內力一拳擊出,霎時間如雄獅咆哮,拳風如雷,一股熱浪自下而上直衝雲霄,葉無鋒下意識大感不妙,隻覺得一股真氣撲面而來,當即收劍變招,翻身換式,只見半空中一股玄青色內力自葉無鋒劍尖溢出,如一層糖衣一般將之全身包裹,遠遠看去半空中的葉無鋒此時就如一顆玄青色的隕石,自上而下往鬼奴砸去。
“砰”地一聲,鬼奴的拳風與葉無鋒的劍氣兩兩相撞,碰撞聲震耳欲聾,與此電光火石之間,鬼童疾步上前,將手中環刃雙雙扔出,直擊葉無鋒腰間,可誰知這環刃還沒到空中,便已被這兩人的相撞的內力震得飛出數丈,直勾勾地插進了一旁的柱子上。
昆侖奴們內力本就雄厚,再加上鬼奴的武功修為亦數上乘,葉無鋒與之拚勁,竟然也絲毫沒有佔得上風。
花非夢雙手抱肘立於樓閣之上,如翩翩仙子,遺世獨立,她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似乎想要見證葉無鋒如何去破這天罡昆侖陣。
所謂天罡昆侖陣,則是指由昆侖奴所創的霸道殺敵的陣法,由十幾二十個人將自身內力以真氣的形式兩兩相傳,最後將數人的內力傳於同一個身強體壯,內力雄厚的人身上,然後再由那個人將所有的內力以拳頭的形式悉數打出,威力極大,不可小覷
這天罡昆侖陣是昆侖奴的看家本領,鬼奴作為這幫昆侖奴的首領自然也是手到擒來,使出來的威力自然也是不在話下。
不過到底是些蠻子武功,威力雖大,但是卻漏洞百出,葉無鋒一眼便將之看破,想他六級神鋒劍也主打陣法,若是要論破陣,沒有人能比他更熟悉。
只見葉無鋒一手劍訣一手持劍,身上的玄青色的真氣如琉璃破碎,緊接著葉無鋒劍訣一引,內力瞬間從指間崩出,破碎的玄青色琉璃真氣在指尖內力的引導下,化作數道劍氣,如傾盆大雨直面而下,然後葉無鋒收劍翻身,避過方才拚勁的拳風,腳踏劍氣,穿梭於樓宇之間,速度極快,如夢如幻,旁人眼裡看來,只見得數十個幻影來回穿梭,劍光閃爍,看不清當中發生了什麽;鬼奴的拳風直衝衝地朝天花板打去,將百花樓的樓頂轟出了一個馬車大小的空洞,而葉無鋒則仍然快速穿梭於劍氣之間,一邊穿梭,一邊用傀龍劍向下方砍出道道劍氣,最後一道筆直筆直的劍光,自上而下,直愣愣地劈向鬼奴,鬼奴不敵這劍氣凌冽,與眾昆侖奴一同被葉無鋒震得七零八落。
葉無鋒落於地面,身體還保留著最後一劈所作出的姿勢,此時葉無鋒扔出的劍鞘緩緩從空中落下,正好置於葉無鋒身前。
刹那間,百花樓全軍覆沒!
“好劍法,好劍法!”
樓上,花非夢一邊拍著手一邊驚歎道,她緩緩地走下樓梯,看著地上無數個倒地蜷曲的身影,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和同情,仿佛一切都是她的意料之中。
“葉大俠不愧是北國劍帝,竟隻一招便破了這令眾多中原武林高手頭疼的天罡昆侖陣,厲害,厲害!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這招應該是六級神鋒劍裡氣極的招式吧!”
花非夢笑著說著,說到這裡,葉無鋒便已經開始警惕了起來,趕忙起身收起了劍鞘。
“呵呵,你不用這麽警惕,你的事情我們知道的並不多,反而是你的武功,我們了若指掌。”花非夢道。
“我的武功,天下無人能知,你們又是怎麽知曉的?”葉無鋒問道。
“哈,笑話,天下怎會有不為人知的武功呢,只不過是有些人孤陋寡聞,有眼無珠罷了,這世上,只要有武功,就必定會有武功的創始人,只要有武功的創始人在,你還怕沒人知道、看到、聽到這武功嗎?”
花非夢這話裡有話,但卻正好戳中了葉無鋒心中的疑惑點。
葉無鋒自幼研習六級神鋒劍,除了自己師傅以外無人知曉此劍法,但是即使是師傅本人,對於六級神鋒劍的理解有時卻並不會比自己深多少,這一點他年紀越大越有體會,若是說這六級神鋒劍的創始人是自己的師傅,那很多地方明顯說不通,但若不是,那為何他闖蕩武林這麽久,沒有一人見過識得他的招式呢?為何師傅自己每日都要對著劍譜練劍呢?
“方才為了破陣,你用的是氣極的極武誅仙陣, 是也不是?”花非夢問道。
葉無鋒沒有回答,但他的心裡卻又有一千萬個“你怎麽知道?”想要問出口。
“極武誅仙陣是六級神鋒劍氣極的第二個陣法,氣極的陣法講究的是用氣禦劍,以氣代劍,最後劍氣形成劍陣,所以只需一人便可使出一個劍陣,而這極武誅仙陣則是從上而下的破陣之法!是也不是?”花非夢反問道。
葉無鋒仍是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卻是如默許一般回答了這個問題。
“實話告訴你,你會在意段一樓不是沒有原因的,你們之間的淵源比你所想的要多得多!”花非夢笑道,說著便轉身打了個響指,示意地上的那幫手下趕緊起身準備離開。
“如果你想知道段一樓的事情,或者更多關於六級神鋒劍的事情,跟我們合作的話,我保證不會讓你失望......”花非夢道,說完便噗地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脆,如風中清鈴。
葉無鋒看著花非夢的背影,一陣猶豫,但很快他便心裡有了答案。
“我答應你,但首先,我不會替你做我認為不想去做的事情。”葉無鋒道。
“比如?”花非夢問道。
“比如殺我的朋友。”葉無鋒冷冷道。
“葉少俠果然有情有義,比起江湖道義正義公理,反倒是最先擔心的是自己朋友的安危,你真是讓我越來越傾心了呢!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去做你不願意做的事情的,我隻想讓你幫我去搶一把刀。”花非夢道。
“一把刀?”
“對,一把刀,一把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