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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龍劍與無妄刀》第39章 雨中結仇
  驛站內,杜七娘攜眾人一同在此落腳,稍作休息。

  天色已晚,眾人紛紛疲憊不堪,但杜七娘卻是興奮異常。不知怎地,自從她開始運送這無妄之刃時起,她就一直很亢奮,內心裡按捺不住的衝動無處宣泄,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她已經通知了青英門分散在徐州和揚州的弟子,盡快來嘉興附近來接應自己,否則她真的很擔心自己會如那鴛鴦俠侶一樣,漸漸地被那邪刀,吞噬了心智。

  蒼木道人似乎看出了杜七娘的異樣,他成天雖只知道待在小道士清孽的跟前照顧他,替他療傷煎藥,但眼睛卻是盯得緊緊的,絲毫不放過一絲關於杜七娘的動作。因為他覺得杜七娘,極有可能將這寶刀,佔為己有,她青英門本就女流眾多,在武林上與他青城山自然是無法相提並論,但若是有了這無妄之刃,那這之後的一切的一切倒真的有些說不準了。

  在煙雨樓,眾人都目睹過這無妄刀的威力,對於它對於武林的威脅,眾人也是有目共睹的,哪個門派倘若是擁有了它,那自然就是號令天下,稱霸武林啊,這一點,蒼木看得很清楚。

  “不行,這無妄之刃,絕對不能落入青城山以外的門派手中!”

  當即,這個念頭便在蒼木的腦子裡一閃而過,揮之不去,久而不散。

  跟著杜七娘和蒼木一起來的還有其他門派的一些弟子,其中以淨音寺的弟子居多。淨音寺是整個中原最大的佛門寺廟,旗下佛門弟子眾多,其中還有不少是俗家弟子,可謂是桃李天下,享譽盛名。而此時驛站裡的這些弟子,自然也不會讓他們的門派蒙羞,主動地承擔起了守夜看門的職責,在他們的看護下,驛站可謂是戒備森嚴,若是有人想要盜取這無妄之刃,可謂是重重難關啊。

  可偏偏就在這時,卻有人願意鋌而走險,蒼木便是這樣的一個願意鋌而走險的人。

  “讓開!”蒼木衝著兩名小和尚怒道。

  “對不起,蒼木師叔,師父叮囑過,在外一切聽杜夫人的話,杜夫人適才吩咐過了,任何人不得進入廂房之內,包括她自己。”小和尚回道。

  另一名小和尚見狀也說了起來:“師叔還是請回吧,這無妄之刃運輸的途中可有不得閃失啊!”

  蒼木見兩個小和尚不願讓道,當即一怒,道:“正因如此,貧道才要去檢查一番,看看這無妄邪刀是否還在這廂房之內。”

  “不勞師叔費心了,這樓上樓下均有我們門派的人守候著,就連這瓦背上,我們也派了人看守,萬無一失的,師叔放心吧。”小和尚道。

  “哼!淨音寺竟然看得這麽嚴,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想自己把這把刀獨吞了,所以才刻意派了這麽多人看守啊!”蒼木道。

  “這......蒼木師叔我們沒有這種意思,我們只是想盡職責把刀還回去。”小和尚道。

  “蒼木師叔,您這是說的什麽話,我淨音寺都是佛門中人,對這邪刀那是絲毫不敢興趣,我們方丈的為人在武林之中也是有目共睹的,難道你還懷疑我們會言而無信不成。”另一個小和尚道。

  “呵呵,你們方丈的為人確實是眾所周知,有目共睹,但是你們不是!閃開!”蒼木怒道,說著便一把撞開了兩個小和尚,直衝衝地闖進了廂房之內。

  蒼木剛將門打開,只見廂房內一黑衣人正急急忙忙地收拾著行裝,而這包裹之中分明便有那無妄之刃,蒼木大驚失色,當即便拔劍迎了上去,兩位和尚見狀也紛紛跟上,超前迎去。

  黑衣人見蒼木與兩個小和尚一同過來,不由地一笑,然後破窗而出,消失的無影無蹤。正當眾人手足無措之際,驛站外突然響起了一連串的打鬥聲,尖叫聲,不絕於耳。

  “師父,師父救命啊師父!”

  蒼木豎耳聆聽,是自己的小徒弟清孽的叫聲,當即便急的跳腳趕忙追了下去。只見驛站外,杜七娘、幾位淨音寺的弟子與幾位青城山的弟子與門外的黑衣人們對峙著,而黑衣人手中抓著的分別是蒼木道人的愛徒清孽,和近乎癲傻的鴛鴦俠侶柳歇。

  眾人一時不敢輕舉妄動,但蒼木道人卻是怒火中燒,萬分著急。

  “賊人!還我徒兒來!”蒼木大喝。

  說罷便一個箭步衝了上去,拔劍就砍,可誰知還沒等他出劍,一聲輕響,一道劍氣從黑衣人們中間噴湧而出直逼蒼木,打得蒼木措手不及。

  人見人群中一位白衣劍客抱劍立於其中,不言不語,一面白紗蒙住了他的面目,遮住了他的容顏,沒有人看清了他是怎麽拔劍出招的,人們只看到了他的那把劍被白布包裹的嚴嚴實實地,不讓人發現,好像是在刻意掩埋著什麽。

  蒼木不是笨蛋,僅僅是剛才那一擊劍氣,若不是他躲閃的快,他早就被切成了肉塊了,他停在了原地,謹慎了起來,不敢再像剛才那般地莽撞了。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蒼木問道,那些黑衣人沒人裡沒有人願意回答。

  “各位英雄,有話咱們可以好好說,諸位要這刀,拿走便是,只希望諸位不要為難這位小道長才是。”杜七娘高聲道,黑衣人內依然沒有人願意回答。

  不一會兒,一聲口哨想起,黑衣人們應聲而逃,而那柳歇與清孽自然也被帶到了馬上一同被擄走了,眾人欲追,可是又是欻欻幾道劍氣飛過,逼得眾人不敢隨意向前,過了一刻鍾,眾人都已經快看不到那幫黑衣人的影子了以後,杜七娘才輕輕地說了句:“追。”

  而遠處那幫黑衣人中,白衣劍客終於開口說了話:“事情我已經幫你們辦完了,接下來,你該告訴我段一樓的下落了吧。”

  “不,事情還沒完,你還差最後一步。”為首的那位黑衣人笑道,聲音卻是個女聲。說罷便示意眾人把清孽和柳歇扔給白衣劍客。

  “殺了他們,或者殺了追來的那一幫人,你挑一個吧。”為首的黑衣人道。

  白衣劍客猶豫了一陣,慢慢地停下了腳步,眾黑衣人見他停了下來,便也紛紛勒馬停下,稍作等候。

  白衣劍客看了看眼前的清孽,眼睛裡漸漸泛起殺意,而清孽則驚恐地看著眼前的這個人,渾身發抖,半天不敢吱聲。

  白衣劍客從布裹的劍鞘裡拔出長劍,緩緩地走向清孽,每一步他走的都很慢,就好像在刻意等著什麽一般。

  “你......你們這幫山賊,我師父不會放過你們的!”清孽壯著膽子吼道,他的吼叫沒有一絲的用處,但卻是引起了黑衣人們集體的哄堂大笑。

  小道士清孽眼淚都快要下來了,十二三歲的他哪裡經歷過這番生死場面,不由地哭了出來。

  白衣劍客慢慢走近,將劍抵在了清孽的喉嚨口,緩緩地問道:“想活下去嗎?”

  清孽重重地點了頭,劍尖劃破了他的皮膚,但他卻絲毫不在意。

  “想活下去的話,就記住這把劍吧!”白衣劍客冷冷地說道,說罷便一個縱身飛了出去,朝著遠處追來的杜七娘等人欻欻幾劍刺了過去,刹那間,血肉橫飛,劍氣四溢,就連黑衣人們騎著的那堆馬都不由地倒退了幾分。

  “清孽!清孽!清......”

  蒼木道人一邊喊著自己愛徒的名字,一邊倒在了白衣劍客的劍下。那一刻清孽記得比誰都清楚,那把劍清孽記得比誰都熟悉!

  那是把長劍,四尺七寸,寬三指半,劍身通體銀白,劍骨處鏤空,寒光凌冽,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藍光,劍柄則是檀木雕成的三條盤龍。

  “師父!!”

  清孽一聲怒號,有勁但卻是無力回天。

  此刻天空下起了暴雨,似是哀悼這悲痛的時刻。白衣劍客沒有多言,只是簡單的幾個招式,便斷送了杜七娘,蒼木等數十人的性命。

  “事情我做完了,你答應我的事......”白衣劍客冷冷地衝著為首的黑衣人道。

  黑衣人看得有些發愣,過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道:“煙雨樓,有人看到他在煙雨樓出現了。”

  黑衣人還沒說完,白衣劍客收起劍便離開了原地。隻留下眾黑衣人在雨中驚歎著絕世的劍法,還有嚎啕大哭的清孽。

  “小姐,這小道士怎麽辦,殺了嗎?”黑衣壯漢問道。

  “別了,就留在這兒吧,他連殺了那麽多人都不願意殺這個小道士,自是有他的用意的,咱就別擾了他的局了,反正刀已經到手了,撤!”

  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眾黑衣人紛紛騎馬散去,片刻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只有清孽一個人還趴在原地一邊哭嚎一邊望著白衣劍客消失的方向,咬牙切齒。

  “清......孽啊......”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前面的屍海裡傳出,那正是還沒有死透的蒼木道人。

  “師父!師父!師父您還活著!”

  小道士一邊爬一邊叫著,雨聲太大,他生怕聽不到師父的聲音,不停地重複著問著。

  “清......孽......啊,為師,不行了......那賊人定是想......不到了,我這把老骨頭還活著......趁著現在,我......我......趕緊把東西交給你......”

  “師父,師父你不要說話,我去給你找郎中,你不要說了。”小道士哀嚎著。

  “不......你聽我說完......我......沒有時間了”

  “嗯!”小道士點頭道,眼淚混著雨水淌了下來。

  “在......青城山......禁地內......藏有......本門的秘密,那個秘密只有掌門和我知道,你之後......之後一定要小心,不要讓別人知道了那個秘密的存在......你找個沒人的時候,偷偷地潛進去......在禁地的竹林裡,乾卦的位置有塊玉......把那塊玉砸碎......裡面有本門的......武......”

  蒼木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也還是沒有把要說的話說完,小道士聽得一臉茫然,他雖然沒聽明白蒼木說的什麽意思,但卻是將每一個字都深深地刻在了自己的心裡。

  “師父你放心,你的仇我一定會報的!我一定會找到那個白衣劍客,用他的人頭來祭奠你們所有人的亡靈!”

  大雨瓢潑,豆大的雨珠拍打著小道士的眼皮,讓他眼前一陣模糊,但即使再模糊,他也要記清今天死在這裡的所有人,他要把他們的臉印在腦海裡,將來好找到那位白衣劍客,替他們報仇!

  突然,不遠處一陣攢動,幾個大漢提著刀從草叢裡竄了出來,嚇得小道士一個急轉身沒有站穩腳跟,噗地一屁股栽在了泥坑裡。小道士定睛一看,竟是些吃“拤餅”的山賊土匪。

  “哈哈哈哈,大哥!看,那死人堆裡還有個小娃娃活著!”

  “正好,抓了這個小娃娃,放到鎮子上賣,能賺不少錢呢!”

  ......

  幾個大漢互相商量著,一邊商量一邊提著刀朝著清孽走了過來。雨太大,清孽根本看不清他們幾個誰是誰,自然也分不清他們誰和誰說了什麽,他只是本能性地往後退著,退著,退著......

  為首的那名大漢一把抱過清孽,將之扛到了肩膀上,而其他人則是搜刮著地上那些還在淌著血的屍體,企圖在他們身上找到可以回收利用的資材。

  “喲!大哥!這兒有一小妞!長得那叫一個標志啊!哎,可惜死了!”

  屍堆中,杜七娘的衣服被人扒了一半下去了,而扒她衣服的那位壯漢,不停地衝著為首的那名大漢叫著:“大哥!這小娘們兒身材是真俊啦!你快來看啊!”

  為首的那名大漢將手裡的清孽扔給其他壯漢,自己則走到了杜七娘的屍首旁,嘿嘿地笑了起來。

  “嘿嘿嘿,死了又怎麽樣!你大哥我,死人照樣享用!”

  說罷,便開始對著自己寬衣解帶,旁邊的幾名壯漢一邊起哄一邊喊道:“大哥真男人啊!英雄!真英雄!”

  清孽則像一隻被蹂躪地沒有了反抗能力的小鹿,無力地趴在壯漢的肩膀上,失聲痛哭著,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般痛恨著自己,他恨自己為什麽學藝不精,為什麽不能得到青城山的真傳,成為一代豪俠,他痛恨自己為什麽會在師父死時無能為力。就連這傾盆的大雨,他都覺得是在對自己的一種責罰,只可惜,它打在身上不疼......這雨珠要是劍就好了,這樣自己就可以扎死自己了......

  他自責著,眼皮就像是永遠修不好的堤壩一樣,任由那淚水流淌。忽然,他的眼角飄到了一個身影,一個讓他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身影。

  “鴛鴦雙宿......欲雙飛,黃鳥......垂暮......壓花葵。柔腸百轉......終日醉, 何時盼得......故人歸?”

  那人一邊淋雨一邊飲酒;一邊吟詩一邊哭嚎,似是莫大的悲苦無法傾瀉而出,又似是對漫長的人生無能為力,他一邊仰頭喝著酒一邊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大......大哥,快看,那裡有個酒鬼。”扛著清孽的賊人道。

  遠處,那人提著酒,時而癡癡大笑,時而指天罵娘。通紅的膀子滿是刀疤,年輕的面容卻顯得無比哀傷;雨水狂亂地衝刷著他散亂的發,卻始終衝不散他滿眸的情殤。

  “什麽酒鬼,怕不是個瘋子。”為首的壯漢罵道,隨即又將頭轉向了遠處,喊道:“喂!那邊的那個,要是要命的話,最好給我滾一邊兒去,聽到沒有!”

  遠處,那人沒有理會,他隻依然搖搖晃晃地走著,突然,那人如幻影般消失在了眾人的眼前,緊接著便出現在了另一端的遠處,不一會兒,所有的大漢同時隻覺得脖頸一疼,自己的眼睛便可看到自己的後背了。

  原來,所有的山賊土匪都已經被那人在瞬間內擰斷了脖頸......

  清孽還沒反應過來,扛著他的那個山賊的頭便已經斷了,那山賊的身子依然佇立在原地,讓人看了感覺有些不寒而栗。

  清孽掙扎地從那具屍體上爬了下來,一瘸一拐地朝著遠處慢慢走遠的那酒鬼跑了過去。

  “......何時盼得......故人歸?何時盼得故人歸......”那人一邊喝酒一邊重複著說道。

  清孽看著那個人,就像是看到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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