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驚嵐偃旗旌,朝聞遠鴉方初醒。狸奴幾下偷翻書,何時聽得螗蜩鳴?
時值夏至,三候天,正所謂:一候鹿角解;二候蟬始鳴;三候半夏生。日北至,日長之至,日影短至,故曰夏至。至者,極也。到了這個時節,即使是再不怕熱的大小夥子,也會為了消伏避暑而減少在外出門的次數。
可是,今年,這個時節,卻成了江湖上最“熱鬧”的時節......
深夜,洛陽城內,一隊人馬悉悉索索從南門主街道匆匆趕來,看製式,他們既不是軍隊也不是平民百姓,而是一幫孔武有力,來自全國各地的練家子。
打頭的幾個是來自豫州本地的少陽門弟子,他們個個身披黃袍,手持腰刀,好不威風;他們的後面陸陸續續地跟著幾個淨音寺的和尚和青城山的道士,這兩大門派作為武林中的中流砥柱,自然是什麽事情都一定會有他們的身影;而最末尾的幾位則是由來自青英門的幾名女弟子組成,他們雖屬女流,但卻是個個巾幗不讓須眉,有的手持佩劍,有的身背鐵鉤,英氣十足,氣勢驚人。
這隊人各自三人一伍,三伍一組地往前行進,似乎是在警戒什麽,又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麽。腳步聲忽急忽慢,忽動忽靜,似是有意而為之目的便是為了把什麽東西給特意引出來。
領頭的則是一位四五十多歲的華服男子,一把長刀在手,寬七寸,長四尺半,看那分量少說也有七八十斤,但看那人拿著卻是面不紅心不跳,似是拿著一根細木棍,顯得非常遊刃有余。
這人便是少陽門的幫主,人稱荒野蛟龍的石辰海,石大俠!
少陽門雖說與各大門派齊名,同稱為門,但是門派內部卻以幫派相治,這掌門也不稱為掌門,而稱為幫主。這在武林上是絕無僅有的,同時也是獨一無二的。
這一切還都得從五十多年前的一場群雄紛爭說起,那時從關外來的一批人馬,掃蕩中原,民不聊生,為了抵禦這批人馬,豫州當地各路豪俠紛紛揭竿而起,自散家財組建起了抵抗軍,但是卻全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無奈之下,丐幫長老石雲龍親自領頭上陣,率領全中原的乞丐一起支援洛陽,殺得個蕩氣回腸!
但是,乞丐終究是乞丐,武功再好,他也依然鬥不過訓練有素的兵。很快,丐幫便敗下了陣來,有能有識的幾乎全部都戰死了沙場,就連丐幫幫主洪老前輩也沒有幸免於難......
危急關頭,一名易姓大俠站了出來,他來自昆侖山,帶來了不少能人異士,各個武藝高強,以一敵百,在他的幫助下,驅逐了外敵,豫州不僅沒有淪陷,反而成了軍機重地,為今後的一統天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人們雖不知道關外的那批軍隊究竟是來自何方,但是心裡卻清楚,沒有這易大俠,就沒有這豫州的今天。
不日後,在各路豪傑的幫助下,丐幫重整旗鼓,一改先前邋遢懶散的形象,幫內人士均以黃袍代替粗布破衫,幫名更名為少陽門,尊原丐幫長老石雲龍為第一任幫主,成為了武林中人數最多的門派!
話說而今,這荒野蛟龍石辰海便是那當年丐幫長老石雲龍的兒子。性情雖然驕縱但卻也並非是浪得虛名。據說他十歲便能拉弓百石,力大無窮,十五歲便能上山打虎,二十多歲更是能單手舉起三足金鼎,蓋世無雙舉世聞名!
凡是江湖人士,沒有人沒聽過他荒野蛟龍石辰海的威名。
但若要說到這荒野蛟龍綽號的由來,便又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石辰海自幼便好與人爭強鬥狠,什麽厲害他便要有什麽,有一次,他十歲那年他父親問他:“你性情這般焦躁蠻橫,將來何以服眾?”他卻反問道:“這山中猛虎蠻橫驕縱有甚於我,它何以服眾奪得這百獸之王?”這一反問,倒讓石雲龍有些下不了台,石雲龍搖頭道:“你當學那蛟龍,鋒芒內斂,避爪牙於雲中,受萬人敬仰!豈不好過那猛虎?”誰知石辰海卻道:“雲中蛟龍,雖受萬人敬仰,卻避人遠之遙不可及,不如遊於林間荒野,豈不甚於猛虎?”
自此,石辰海便以荒野蛟龍自居,無論旁人如何勸阻,他卻是一條心硬到了底,死活不改,最後他憑借實力奪得少陽門幫主之位,威名遠傳。
江湖傳聞,石幫主為人雖然驕縱但卻是大義凜然,前不久武林出了一混世女魔“血娘子”,憑著一把無妄之刃殺得中原武林人心惶惶,各大門派均是傷亡慘重,各路高手紛紛葬身於這女魔頭之下,石幫主聽了是大為震怒,當即便廣發英雄帖,自發地組建起了這廣集各路英雄豪傑的“捕刀會”,誓要捉拿那女魔頭,給中原武林一個交代。
而此次帶領眾武林人士前來洛陽,也正是他石辰海石幫主的主意,目的就是要將那血娘子捉拿歸案。
眾人攢成一隊,雖步伐不一,但卻不敢輕舉妄動,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謹慎二字。
石辰海見所有人神經緊繃,不由地心裡有些發慌,他知道,現在這個狀態別說是血娘子了,就是那普通的小貓小狗突然出現,也能嚇得所有人心驚肉跳的,所以他不敢隨意發聲,隻得按照原先計劃好的,在洛陽城的主道來回巡邏,吸引血娘子主動過來找他們。
“喂,你確定血娘子是在這附近出沒的嗎?”石辰海將身後的少陽門弟子一把抓過來,小聲問道,眼神裡充滿了懷疑。
“是......是這裡沒錯的,幫主,弟子派人到處去打聽了,從去年開始這洛陽城就開始有紅衣女鬼鬧鬼的傳說了,這血娘子一定就是洛陽人士,跑不了的!”被抓著的弟子小聲回道。
“你特麽......這如今的血娘子跟那去年的紅衣女鬼能是同一個人嗎!你腦子有病啊!”石辰海沒好氣,努力地壓低聲音訓斥道,但是他心裡其實也不敢排除這個可能,畢竟他也很早以前就已經聽說了那紅衣女鬼的傳說,他與這洛陽城前任州牧也算是故交,洛陽城的事情他知道的倒也不算少。
石辰海松開手又問向了另一旁的弟子小聲問道:“誒,你,你說,這紅衣女鬼跟這血娘子會是同一個人嗎?”
那人搖了搖頭,小聲回道:“幫主您忘了,去年您收到了吳大人的求救信,結果您因為幫內事務繁忙而耽擱了嗎,自那以後這洛陽城就再也沒有鬧過鬼了,我想啊,這紅衣女鬼定是跟那個吳大人有關,跟現在這個血娘子,可能不是同一個人。”
石辰海聽後覺得有道理,緩緩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吳大人暗地裡乾著些什麽勾當,他其實也老早就不想摻和了,但是奈何幫內開支頗大,他不得不為了弟兄們賺些外快,所以才與吳大人同流。現在看來,這紅衣女鬼的傳說確實很有可能是吳大人的那筆爛債給惹出來的。他看了下四周已經天色漸濃,已是三更天,心想也就不浪費大家的時間了。
“諸位英雄,今日我等就到此為止吧,這血娘子著實狡猾,如今夜深,諸位也乏了,不如先回客棧稍作休息,明日再做打算,諸英雄意下如何?”石辰海回首抱拳道,在人前他的官腔打得有板有眼,絲毫看不出他那流氓頭子般的性格,估計也是因為幼時石雲龍管教的嚴,這正式場合,說話倒是從不拖泥帶水,可一到了這私底下,就各種指爹罵娘的髒話就都跑出來了。
眾人面面相覷,臉色上也都有些許疲憊,聽了石幫主一言,自是不好推辭。
“那既然眾英雄沒有什麽意見,那就由我石辰海帶領大家去客棧廂房一聚,咱們稍作休息,明日再作打算。”
說著便要帶領眾人去那洛陽城裡的客棧落腳,可是還沒等他轉身,一個猩紅的身影便已經從遠處城門上飛身而來,從天而降。
“來者何人!”石辰海大吼一聲,眾人紛紛回頭朝著他喊得方向望去。只見一紅袍紫衫青衣綠蘿女子從天而降,華美萬分,至於眾人身後,背對眾人。
眾人紛紛拿好武器,操好架勢準備迎擊,誰知那女子卻是頭也不回,只是如同懷抱著一名嬰兒一般抱著手裡那寬半尺多,長五尺的裹步,喃喃自言哀怨萬分。
“啊,楊郎,你為何棄我而去,你可知這紛擾世間,獨留我一婦人有多空虛......”
女子喃喃道,眾人紛紛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隻覺得詭異萬分。那女子沒有理會身後的眾人,如同立於戲台中央,獨自唱起了獨角戲。
“夢回鶯轉,亂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嫋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停半晌整花鈿,沒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雲偏。我步香閨怎便把全身現......”
女子唱道,抱著裹步,來回踱步,聲音淒美慘淡,勾魂攝魄。
“快看,她手裡抱著的......那裹布裡裝的是把刀!”少陽門的弟子叫道。眾人聞聲,定睛細看,果不其然,那女子抱著的正是那把武林至寶,無妄之刃!
“諸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們一起上,生擒了這妖女!”石辰海大吼道。說罷眾人便隨他一起,一擁而上。
那女子不緊不慢,三步一回,五步一邁,仍舊沉浸在戲詞的世界裡。石辰海一刀劈來,力道剛猛,如泰山壓頂,而那女子卻是頭也沒抬,只是轉了個圈,手若蘭花,用指甲一彈,正中那石辰海劈下來的刀刃,瞬間這千鈞的力道便如山倒般悉數給頂了回去。震得包括石辰海在內的所有人,如爆炸的煙花,四散飛出七八丈遠。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
女子依然自顧自地唱道,邊唱邊舞蹈著,仿佛剛才那震飛所有人的彈指一揮就只是她戲曲動作之中的其中一個,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這,這妖女好大的力氣啊!連幫主您的刀都能彈回來,而且還隻用了一根指甲......”
“閉嘴!”
石辰海惱羞成怒道,打斷了少陽門弟子的發言,他一生爭強鬥狠,從未敗過一回,與人拚力,也只是家常便飯,偌大的吊睛白額大蟲,在他眼裡不過是隻軟弱無力的大花貓, 根本不足為懼。可是今天,他竟然見識到了比自己的力氣還要大的人,他自是不服。
“你們都閃開,讓我石辰海和她單獨打一回!”石辰海起身道,他輕撫胸口,強忍疼痛,催動著內力。
“石幫主不要莽撞!我看這女施主靠得並不是蠻力,這其中定有蹊蹺,咱們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免得白白消耗了體力啊!”人群中一名淨音寺的弟子喊道,可是這石辰海哪裡還聽得進去他的話。
“沒亂裡春情難遣,驀地裡懷人幽怨。則為俺生小嬋娟,揀名門一例、一例裡神仙眷。甚良緣,把青春拋的遠!俺的睡情誰見?則索因循靦腆。想幽夢誰邊,和春光暗流轉?遷延,這衷懷那處言?淹煎,潑殘生,除問天......”
女子仍舊不緊不慢地唱著,聲音悲愴,感天動地,若不是此情此景,她的歌聲定能收的一片滿堂喝彩。
“臭婆娘竟然還有心思唱戲,老子我今天就讓你嘗嘗我這的極陽八荒掌的厲害!”
石辰海大喝一聲,將手中大刀往地上一插,刀刃如插進了一面豆腐一般,生生地嵌進了地磚內,然後一鼓作氣,扎穩馬步,雙手交叉發力,將內力自丹田孕出,經鳩尾穴,過紫宮穴,至天突,然後力分兩勁,匯於兩掌,霎時間,雙掌熱至通紅,如晴空豔陽,熾熱萬分。
“接招吧!妖女!”
石辰海一聲大喝,雙掌擊出,瞬間一股熱浪如海嘯般從掌心處翻滾噴出,越滾越烈,越滾越燙,很快便噴至了女子的身前。女子為之一驚,未及反應便已被這洶湧的熱浪包裹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