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山脈,入方山峪內十裡處,危崖對峙,澗水下奔而成瀑,名“白龍瀑”,流水積而成潭,名“白龍潭”。相傳,白龍潭中有小龍五百條,玉龍兩條,均為天宮之竊逃者,雖無人親眼目睹,但也為太華山增添了幾分雲煙繚繞的仙氣,白龍潭名由此而來。潭廣二十平方,潭側崖上留有古代棧道石窩,當地人謂之“石梯子”。沿石梯而上,可見崖上有白色石紋,蜿蜒著龍騰之象,意態生動。崖側有山莊一座,門額鑿刻“祭劍山莊”四個大字。
山莊正門周圍無土無水,然獨生一松,樹乾扭曲多姿,遊人尋覓其周遭,均不見根生何處,故謂之“無根樹”。昔山莊視作神物,為其焚香者頗眾,以求獲福。山莊背後則是有一孤峰聳立,樹木叢生,百草豐茂,名曰:“蓮花峰”又作“劍塚峰”,與山莊後門正對。
清晨,祭劍山莊內,一老漢手抱一錦繡木盒,慌慌張張地從前院穿過,直衝裡院。他渾身冷汗直冒,雙手哆嗦不止,從面相看似乎不像是年老氣衰所引起的體力不支的樣子,倒更像是因為懼怕著某種事物而表現出來的一種本能的顫抖。再看那手中的錦繡木盒,七尺有余,金絲楠木質地,正反兩面各有兩條金色盤龍紋在表面;數條黑色的鐵鏈纏裹住整個盒身,鐵鏈交匯處,一把黑色的大鎖鎖住了整個木盒;盒面上一些金色的小字在自然光下若隱若現,似是符文又似裝飾;而盒縫之中則隱隱約約有些黑氣從裡面滲透出來,讓人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那老漢懼怕的正是這個盒子!
忽然,一位婦人領著一名孩童從長廊路過,與那老漢撞了個正著。咣當地一聲,盒子如鉛石一般徑直地砸向了地面。那婦人倒沒什麽大礙,只是那老漢,本就提著膽子走路,突然這麽一驚,竟嚇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老漢連忙起身,慌慌張張地爬向木盒,將其捧起,仔細檢查了一番,生怕木盒摔出個好歹。老漢雙手哆嗦不止,反覆端詳過盒子後才將其放置一旁,一邊跟婦人道歉一邊起身作揖,話語之中夾雜著幾分驚恐。
婦人訝於老漢的作為,嬌聲訓斥。“你這慌慌張張冒冒失失地,是急的個什麽,人都還沒看清,就先關心起盒子來了?”隨即轉身看看身後孩童是否受傷。老漢這才跪下,一邊磕頭一邊謝罪,“少夫人贖罪,少夫人贖罪!是小的冒失,驚擾了少夫人。小的該死,小的該死。”說罷,老漢望了望一旁的錦繡木盒,心裡焦急萬分。似乎的令他的擔心不是這盒子裡面的東西,而是這盒子的去處。
“小的這就告退!”老漢趕緊將地上的盒子收將起來,準備朝裡院走去,可還沒走幾步,便被婦人叫住了。
婦人見那木盒華貴非常,默默地起了心思,試探性地詢問起了老漢盒子的來歷。而那孩童也湊了上來,圖個稀奇。
“這盒子,當真是精致的很,這做工,怕不是宮裡來的東西。”
老漢聽罷連忙應聲:“回稟少夫人,這是朝廷賜予老爺的秘物!小的也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麽,是劉將軍親手交給小的,讓小的務必親手轉交到老爺手裡。”老漢這話一出,一個“務必”,一個“親手”,立即打消了少夫人的念頭。
少夫人見向老漢索要不成,好奇心更加地旺盛。婦人打量著老漢手裡的木盒,是越看越想要,越看越喜歡。舉止之中兜不住的羨豔。
“瞧這盒子,金絲楠木,龍紋纏身,好不華麗!倒是這鐵鏈烏漆嘛黑的,捆在上面煞風景的很。給我打開,讓我瞧瞧,是什麽稀罕玩意兒,要這般鎖起來。”
老漢有些遲疑,他心裡清楚,這少夫人在府中向來刁蠻任性,自打少爺將其娶進來後,這祭劍山莊裡就留不得好東西,所有的粉墨胭脂,珠寶首飾全都被她搜刮了個遍。且不說少爺對她疼愛萬分,就連老爺對她都是百依百順,寵愛異常,弄得她有恃無恐。現如今竟連朝廷任命捎給老爺的東西也要劫取了!現在說是要打開看看,下一句話便是要“拿回閨房仔細端詳”了!
“這......恐怕不太妥當吧。”老漢婉拒道。
“有什麽不妥的?給老爺看和給我看又有什麽分別呢?況且這又不是什麽奇珍異寶,難道看也不讓人看嗎?”少夫人嘴裡說著話,眼睛可絲毫沒有離開過木盒,似乎有一股魔力在牽引著她的視線一般,讓她目不轉睛。而那孩童也是如此,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木盒,仿佛情竇初開的年輕小夥初次見到少女的胴體一般,眼神裡流露出了無限的渴望!
“娘,我要看!我也要看!”孩童終於忍耐不住開口求道,若他再長個十來歲,他此刻的表情和那些個紈絝子弟見著良家婦女的表情如出一轍!
“聽到沒,稷兒要看!你還不趕緊把盒子打開?”婦人怒斥道。
“可是茲事體大,小的擔當不起啊......”老漢見推辭不掉,話語中留出了余地,似乎是想讓少夫人自己親口把責任攬過來。
“劉將軍交代過讓你親手把物品交給老爺,又沒說中途不讓給人看!再說,嵇兒是老爺的親孫子,你們祭劍山莊未來的少莊主,連他想看都不行嗎?我看你是不識抬舉!”婦人打斷老漢的話,言語間透露著對老漢的責難。
老漢拗不過,隻好掏出鑰匙,將木盒打開。刹那間,二人眼裡,黑霧蔓延,紅光閃爍,似是魔鬼解除了封印一般,令人汗毛直豎。二人立在原地看得出神,可不到半晌,二人便開始一陣驚呼。老漢見不妙趕忙蓋上了盒子!婦人撫住心跳,似是活見鬼了一般心有余悸。那孩童也似沒反應過來,後知後覺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這是個什麽東西!怎得叫人如此心悸!不祥,不祥!快拿開!快從我眼前拿開!”
婦人一邊後退,一邊擺手,嚇得不輕,孩童也扯著衣角哭著向她奔去。老漢見狀,連忙收起盒子,用鐵鏈鐵鎖再次將盒子鎖上。
“我道是什麽東西,用這麽華貴的盒子鎖著,原來竟是塊黑色的大鐵石!老不死的成心嚇我們的是不是!”婦人在一旁一邊安撫孩童一邊謾罵。
老漢連聲道歉,也沒有做過多的解釋,在確認了盒子鎖好後便起身告辭。
“小的告退!”說罷,便離了前院,向裡院奔去。
祭劍山莊,裡院祠堂。時值正午,陽光透過木窗,金綢般蓋在祠堂的供桌上,供桌分三層,一層貢品,一層焚香,一層牌位。
歐陽莊主正立在列祖列宗牌位之前,心情似乎有些沉重。管家何老漢則恭恭敬敬地立在一側,等候著老爺的吩咐。祠堂供桌則是端端正正地放著那龍紋鐵鎖金絲楠木盒,緊挨著焚香爐。盒子上的鐵鎖還未被打開,盒口卻已經有些微微開啟,從中滲出些許的寒意和隱隱約約的黑氣。
幾個時辰之前,在何老漢急急忙忙把東西給送過來,交到歐陽莊主手上的時候,歐陽莊主便已經感覺到了不妥了,現在這般景象,更是讓他覺得不祥。
“劉將軍人呢?”歐陽煜欽正色道。
“回稟老爺,小的已安排他住下,現在正在廂房熟睡......”老漢答道。“當時情況緊急,劉將軍身負重傷幾近昏迷,暈倒前還特地囑咐小的務必將這盒子親手交給老爺您,說是朝廷的秘物。”何老漢一改之前慌張的神態,神色正然,似乎是因為東西順利交到了老爺手上而放寬了心。
“看樣子這東西,確實是快馬加鞭,追星趕月地送過來的急活兒!”歐陽煜欽歎道。身為祭劍山莊的莊主,他雖身處江湖,但祭劍山莊畢竟現在是朝廷官方指定的武器鍛造機構,朝廷的活兒,向來是推脫不掉的。現如今祭劍山莊又是江湖第一製劍山莊,這與朝廷的關系,自然也是怠慢不得。
“老爺,這是劉將軍叫小的交給老爺的聖旨。”何老漢將懷裡揣著的一卷卷軸抽了出來,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老爺。歐陽煜欽看了一眼卷軸,只見何老漢生怕弄壞聖旨,竟然裡三層外三層地用綢布將卷軸裹了起來,歐陽煜欽頓感不妙,他捋了捋自己灰須,似是發現了什麽不妥一般,沒有接過聖旨而是反問道:“劉將軍可是隻身前來?”
何老漢忙點頭稱是。
歐陽煜欽又問:“身後也沒有其他將士追隨?”
何老漢想了想回道:“正是!”
“那這劉將軍是否有攜帶什麽信物嗎?”
“信物?....信物.......哦!”
何老漢思忖了半天,若有所覺,從兜裡掏出了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交給了歐陽莊主。
歐陽煜欽接過令牌,見其質地如黃銅一般,上面的紋路清晰可見,正面一個令字,反面則是用小楷刻的官職名稱。歐陽莊主見令牌不假,又望了望木盒的做工確實是出自皇宮,頓時更加疑惑。何老漢見老爺憂心忡忡,心裡也明白老爺的些許擔憂,於是解釋道:“說來也怪,你說這劉將軍代表朝廷將木盒賜給老爺,連聖旨都帶著,怎麽連兵都沒帶一個,一個人就來了呢?”
歐陽煜欽聽後搖了搖頭,道:“不止如此,他還將聖旨放心地交給了你一個小小的管家來轉交!若是因為事情機密不宜大陣大勢,所以才沒帶兵將跟隨,那這聖旨又怎麽說?”
何老漢聽後解釋道:“老爺有所不知,這劉將軍剛趕到祭劍山莊見到我時,便已經奄奄一息了,這聖旨和木盒是他昏死之前硬塞給小人的。小的這才趕緊將其安排歇息,然後急衝衝地趕了過來!”
歐陽煜欽聽後大為震驚!他看了看木盒,小聲道:“莫不是這運送的途中遭了人的暗算?”想罷,歐陽煜欽轉身面向何老漢:“聖旨拿過來吧,不管怎麽樣先看看怎麽回事再說。”歐陽煜欽接過聖旨,默念了起來:
“奉天承運,上君詔曰:
今我朝於關外獲一天外隕石,經專人鑒定乃一天外玄鐵。現賜於莊主歐陽煜欽,命其攜盡全祭劍山莊之力將其打造為一把曠世神兵,來年秋日,由劉將軍將其成品帶回,不得有誤。欽此!”
念罷,歐陽煜欽感覺到了一股寒意,他收起卷軸望向了桌上的金絲楠木盒,微微張開的盒口裡散發著誘惑的弱光,他明白,這燙手的山芋他是甩不掉了。他走上前去,命老漢將盒鎖打開。頓時黑氣大盛,一抹紅光反射出來映在了歐陽煜欽的臉上,歐陽煜欽連忙後退半步定了定神,險些心性大亂。待黑氣散過,紅光也慢慢地微弱了。歐陽煜欽這才看清這盒中所盛之物,原來是一塊深黑色的大鐵石,長約五尺有余,寬約一尺,呈一長梭狀;看得出朝廷在將其送來之前,已經命人打磨過了這塊原石,整塊鐵石的形狀規整美觀不說,表面更是光滑無比淨如銅鏡,在陽光的映射下甚至會散發出幽幽的紅光!
果真是一塊曠世奇材!
歐陽莊主看的出神,眼神裡流露出了興奮與渴望!若不是何老漢連聲叫喚,歐陽煜欽可能會立在這祠堂之前,看上一輩子石頭!
“老爺,老爺?莊主,歐陽莊主!”老漢道。
歐陽煜欽回過心神,聽到何老漢的叫喚後立馬慌亂了起來,似乎覺出了這其中的不妙,趕緊叫何老漢將盒子鎖了起來!隨後走到一旁的太師椅上坐下,抄起一杯淡茶,一飲而盡,然後長籲了一口氣,仿佛剛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何老漢在一旁看著老爺的行為,疑惑不已,他聯想到方才少夫人與小少爺在前院看這石頭時也是如此,先是看得入迷然後又一陣驚慌。他想:究竟是什麽個玩意兒,讓人看了會有這等反應?自己也看了啊,為什麽自己毫無感覺?
“老爺,您總算回過神來了,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歐陽莊主沒有回話,他一邊喝著茶一邊思考了起來,良久不語。站在一旁的老漢也不敢多嘴,隻得不停地往杯裡續茶。
“這天外玄鐵果然戾氣極重,就算是自己這般修為,看了也會入迷三分,冥冥之中似是有一股妖法在誘惑著人的視線, 擾亂人的心智!也難怪,這麽好的材料,若不是真的有什麽問題,朝廷又怎麽會讓人拋光打磨到一半,又轉手交給別人去弄?面對這麽好的材料,不說是能工巧匠,就是隨隨便便一個工匠加工一下,都能將其打造成一把曠世神兵!這對工匠來說是何等的殊榮,這可是要留名青史供人亙古傳頌的啊!可這玄鐵戾氣又如此之重,若要真將這神兵打造出來,豈不是會荼毒中原禍害蒼生?那自己豈不成了千古罪人!”歐陽煜欽心裡碎碎念著,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可惜。“面對這麽好的材料,自己若不能將其加工成為一件完整的作品,自己的鑄劍生涯真的可以說是白活了!但是這麽危險的東西,將來必成隱患啊!”想著想著......歐陽煜欽再次感覺到了不妙!
“等等,自己為什麽會覺得這麽可惜,這麽不舍?自己為什麽會突然這麽想要去鑄造這把神兵?”想到這裡,他看了看桌上微微蓋住的盒子,只見盒裡紅光微微泛起,黑氣如蛛絲一般從縫裡溢出,莊主瞬間大駭!
這天外玄鐵果然攝人心魂!自己就算是回過神來百般提防,也還是受了蠱惑!想他祭劍山莊本就不是朝廷體制內的組織,他個人也不喜朝廷,對於朝廷平時下達的製作訂單向來是能省則省,就算是再好的材料,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給朝廷做的有多好,可這次,自己竟然是真的動了心思,忍不住想要將天外玄鐵按照朝廷的要求打造出來,以求名垂青史!
“快!拿下去!將它丟在劍塚!封印起來!”歐陽莊主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