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雨霏霏,孤舟自橫,這對於大理的鳳儀鎮來說,是日日常見,見怪不怪的美景;雲霧繚繞如綢似緞,山色空蒙雨打芭蕉,就是砍柴拾薪的樵夫,見到此等景色也是不忍心就此錯過駐足觀賞起來。
鳳儀鎮,雨歇亭,一位刀客路過駐足於此,席地而坐,仰頭飲酒,唉聲歎息。只見那刀客身形魁梧,一身腱肉,遍體通紅,身材勻稱,孔武有力,如關公轉世又如霸王再生,他赤裸著上身以柱為枕,以地為蒲,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沒有刀疤,他散發披頭,如同放蕩不羈的浪子,又如落魄潦倒的乞丐,隻一壺酒一柄刀與之為伴。
雨歇亭外人來人往,一位劍客身著蓑衣路過,見那刀客一身橫肉卻落魄萬分不由地起了興趣。
“敢問,這裡可是大理國?”劍客入亭問道。
那刀客沒有應答,只是自顧自地仰頭飲酒,將旁人視若無物。劍客見其氣宇不凡又瀟灑不羈,興趣便又濃了幾分。
“還請問,這裡可是大理國境內?”劍客提高音量問道。
刀客依然是沒有急著回答,只是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重重地歎了口氣,打了個嗝兒,道:“嗝,我說你們這些外鄉人,沒事懵頭懵腦地跑來這鬼地方作甚,又沒酒又沒女人的,嗝,到沒到大理國都不知道。”
刀客酒氣濃重,醉言醉語,劍客見其癱若爛泥,恐不是什麽大人物,便沒有多作停留,告辭而去。刀客見對方沒有響應對方的話,而是拂袖而走,當即咧嘴一笑,意味深長,他提起酒壺,見酒壺裡的酒空空如也,遂起身朝那鳳儀鎮酒肆走去,搖搖晃晃如若風鈴。
鳳儀鎮酒肆,一桌地痞飲酒作樂談笑風生,他們高談論闊談天說地,時不時還調戲一番端酒上菜的姑娘,以為風情。廉小風是這裡新來的小二,看不過眼,隨即向掌櫃問道:“他們都是些什麽人啊,怎麽這般無賴。”
掌櫃的忙示意擺手,讓廉小風不要隨便亂說,他再三確認了沒人聽見以後才將嘴巴貼近廉小風的耳朵悄悄說道:“這幾人是鎮上出了名的流氓,為首的那人是太守的乾兒子,平日裡混吃混喝慣了,由他去吧,你可別招惹是非啊!”
廉小風忙點頭稱是,可是心裡卻還是有些厭煩嫌惡。
“小二,來,給爺幾個拿壺酒!”為首的潑皮喊道。
廉小風應聲而去,端酒至於桌前,可誰知人還沒到卻先是摔了個大跟頭,當即這盤中的酒水撒了一地,當即潑皮們一陣哄堂大笑,聲音響徹整個酒肆。
“哈哈哈,小娃娃毛都沒長齊就來給爺爺上酒了啊,你看你路都走不好了,還不趕緊回去找阿娘喝幾口奶補補身子!”為首的潑皮笑道,相貌猥瑣萬分。
廉小風趕忙起身,拍了拍身子,一臉委屈,他知道他剛才根本就不會摔跤,若不是旁邊這潑皮走狗絆了自己一跤,他才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小兔崽子你這是什麽眼神?怎麽對爺幾個有意見啊!爺逗你那是看得起你,別給臉不要臉啊!”為首的潑皮拍桌道。
掌櫃的見勢頭不對,忙跑來作揖道歉,一鞠再鞠,好話說盡。
“幾位爺別跟他一般見識,他今天第一天做工,不懂事,還望幾位多多包涵,不要見怪!”掌櫃的賠罪道。
“喲,新來的啊!怪不得我瞅著眼熟呢,哎嘿,細皮嫩肉的啊,當男人可惜了啊,做個小娘子不錯,怎麽有沒有興趣晚上來小爺房裡玩兒玩兒,小爺教教你如何當個純爺們兒,哈哈哈哈哈。”為首的潑皮道。
這話音剛落,眾潑皮便一同哄笑了起來,一時間,讓廉小風頓時羞憤萬分,他自幼最煩人說自己長得弱氣,如今這一調侃當真是戳著他的痛處,一時間竟不禁落起淚來。
“喲呵,哭了!哈哈哈哈,小娘子,你哭個什麽,難道是知道要跟了哥哥我,所以喜極而泣了啊?哈哈哈哈!”潑皮再次調戲道,與之為伍的眾人又是一番哄笑,弄得整個客棧烏煙瘴氣。
掌櫃的焦急萬分,一時手足無措,這廉小風雖是小二,但也是自己的親生侄兒,見侄兒受此侮辱,自己卻又無能為力,頓時也羞愧難當。
就在這時,一刀客晃晃悠悠撥門而入,找了個空桌子便坐了上去,一頭趴了下去呼呼大睡了起來,刹那間,酒臭味充斥著整個酒肆。
“哎呀我的媽,哪兒來的醉鬼,臭死老子了,掌櫃的!你還管不管了!”潑皮叫囂道,為伍的四人也一同隨聲附和。
掌櫃的見狀忙點頭應是,隨即轉向廉小風,將其支過去,順道讓他遠離這是非之區。廉小風擦了擦眼淚,啜啜泣泣地走了過去,一臉不情願地問道:“客官您要什麽啊。”
“哎呀,誰要你問他要什麽了,讓你打發他出去啊!”掌櫃的拍腿道。
“哦。”廉小風轉身應道,隨即看向刀客,弱弱地說道:“客官,請......請您出去,今天客滿了。”
刀客聞言,迷迷糊糊地抬起了頭看了看四周,然後用極其深邃的眼睛看了看廉小風,笑道:“姑娘,這不是還空的很麽,怎麽就不做生意了?”
潑皮聞言,當即哈哈大笑,捧腹不止,而廉小風則是一臉委屈,眼淚嘩嘩地直打轉。刀客看了看廉小風又看了看潑皮,咧嘴一笑道:“給我一壺酒,我幫你殺了那幫無賴如何?”
話音剛落,刀客一口嗝兒打出來,一股酒氣鋪面而來,熏得廉小風難受萬分,淚眼朦朧,連忙用手捂住口鼻,用袖子扇風。
“怎樣?這個買賣,劃不劃算啦?”刀客趴在桌上笑道。
廉小風雖是表面上當做沒聽見,但是心裡卻是十分的想答應他,可是還沒等他點頭,那潑皮便走了過來,又欺負起他來。
“嘿嘿嘿,教你趕人呢,你擱這兒熏臘肉來了?臭小子別不識抬舉啊,爺乾爹是縣太守,弄急了爺讓你這店都開不下去,聽到沒有!”潑皮罵道,一邊罵手還一邊捏著廉小風的小臉兒,原本才十一二歲的廉小風臉頓時被掐的通紅,腫得像個小籠包。
“哎,疼疼疼!我這不趕著呢嘛!”廉小風忍不住說道,立馬掙開了潑皮的手。
“喲呵,長膽兒了啊!”
潑皮罵道,當即伸手要打,掌櫃的連忙上前阻止,卻是被一掌打翻在外,砸了帳台鍋碗瓢盆一地,潑皮再次抬手一掌下去,正打在先前廉小風被捏的位置,“啪”地一聲,如同爆竹,將廉小風打翻在地。
“我打你個不男不女的東西!”
潑皮罵道,罵完又是一腳,這一腳踢的廉小風眼冒金星嗷嗷直叫,一口鮮血沒忍住“噗”地一聲吐了出來,紅了一地。
“哎呀,爺,幾位爺,高抬貴手啊,再這麽打下去就出了人命啊!”掌櫃的跪地求饒道,頭磕地梆梆響。
而一旁的刀客則是打著哈欠熟視無睹。
其他的幾位潑皮也起了身,跟著踢了起來,霎時間酒肆裡慘叫一片。
“酒!我給你酒!幫我殺了他!”
廉小風終於忍不住,高聲叫了起來,他那個“他”字還沒說完,便聽得“啪”地一聲巨響,眾潑皮便如天女散花般向四周飛去,瞬間倒地不起。廉小風半天沒有反應過來,他吃力地爬了起來,只見那幫潑皮各個蜷縮在地,如若腹痛,嗷嗷慘叫,他回頭看向刀客,只見刀客一手撐著臉一手敲著碗筷,頗像個窮要飯的。
“酒,酒,酒,酒......”刀客一邊敲碗一邊叫著,臉上樂開了花。
隔了好一會兒,為首的潑皮才緩緩地站了起來,一臉難受,他看了看刀客又看了看廉小風,當即怒從心中來,罵道:“媽的,敢打老子!你知道爺是誰麽!爺乾爹是太守!兄弟們給我上!”
潑皮一聲令下,眾人紛紛一擁而上,如同豺狼撲兔,刀客見狀卻是不急,他緩緩地拿出腰間的舊刀,掂量了幾下,然後一刀揮出,衝來的那幾人當即血如泉湧,倒地身亡。潑皮站在原地嚇得兩腿發抖,渾身打顫,跪在地上求饒不止。
“我,我,我,我給你錢,我給你很多很多錢,別,別,別殺我!”潑皮求饒道。
“你就算是要打,也得找幾個厲害的人來打啊,就這幾個蘿卜糠醃菜算什麽啊?走吧,再叫點兒人來!”刀客戲謔道。
“你......你......你等著,我這就叫人去!”
說罷,潑皮便奪門而出,連滾帶爬地逃了出去。
掌櫃的見狀直呼不好,廉小風卻是沒當回事兒,他隻覺得眼前的這個刀客真是瀟灑氣派,簡直就像是傳說中的大俠一樣。
“酒呢?”刀客問道。
廉小風這才反應過來,忙跑去倒酒。
而那潑皮跑到外面不到一裡便正好碰上了太守出巡,遂忙跪地哭訴,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太守見其淒慘不已,心疼萬分,當即叫身邊隨從跟著自己一同去替乾兒子捉拿刀客。可不想正好旁邊一劍客路過,無意間聽到了太守與潑皮的話,頓時起了興趣,先之前往了酒肆。
劍客一身白衣長發披肩,手裡的劍嗡嗡作響似是龍吟,這正是那赫赫有名的北國劍帝——葉無鋒。
葉無鋒來到酒肆,當即用目光尋了起來,霎時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吸引住了他的注意力。那人打著赤膊披頭散發一身刀疤,正是自己先前在雨歇亭見到那醉鬼。
“你就是太守說的刀客?”葉無鋒問道,語氣裡聽不出來意。
“唷,幫手這麽快就到了?”刀客懶懶地回道,緩緩地轉過了身子,見到葉無鋒,卻是一愣,撓頭道:“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啊?你應該不是我的仇家吧。”
刀客咧嘴一笑,當即便將腰間的舊刀抽出,葉無鋒也擺好了架勢,準備開打。
“看樣子還是個高手啊,那我就不客氣了啊。”
刀客笑道,當即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一刀辟出,刀氣如震,刀勢如雷,葉無鋒反手拔劍一擋,“錚”地一聲,碰撞聲響徹雲霄!
“謔,看不出,你還有兩下子啊?”刀客笑道。
“我也是,還以為你只是個醉鬼呢,沒想到功夫這麽深!”葉無鋒冷冷道。
刀客收起刀勢轉身再劈,這一次葉無鋒卻是沒有正面應敵,而是翻身閃過,舊刀劈空,當即砸在地面,將地面砸得粉碎。葉無鋒驚的一愣,他沒想到這一刀力到如此之大,好在自己已經躲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想罷葉無鋒一劍刺出,劍勢如白虹貫日,直刺刀客後背,只見刀客卻是不避,而是雙手做勁,背對劍鋒,渾身發力,原地一震,內力頓時間如炮轟般噴薄而出,直接震開了葉無鋒的劍鋒。
“好強的內力!”葉無鋒暗自思忖道。
刀客緩緩轉身,笑著看著葉無鋒,道:“可以啊,能逼得灑家用內力震開你的劍,你這劍挺快啊!”
說罷,便又是抽刀一劈直攻葉無鋒腦門,葉無鋒當即回神,以同樣深厚的內力使出一招“炎霜弦月”,霎時間火花四濺,火舌亂飛,格擋住了刀客那剛猛地刀勢。
“哈哈,霆雲齋的招式,不錯啊!”刀客笑道。
葉無鋒見對方看穿了自己的招式當即將其推開,又連刺數劍,先後使出了“潛龍嘯清風”和“氣吞天下”,一時間打得刀客措手不及。
“潛龍嘯清風和氣吞天下?嘿嘿,看樣子你跟白憶安和鍾少賢關系不菲啊!”刀客打趣道。
葉無鋒見接連幾招都無法傷著刀客,便立即轉身向其使出了“炎霜弦月”,拉開了距離。而那刀客卻偏偏不給葉無鋒機會,步步緊逼,一刀一個坑得砸來,弄得整個小店雞飛蛋打,破爛不堪。
葉無鋒見刀客刀法霸道,與眾不同,當即就覺得此人並非常人。旁人用刀若是砍不到人,便會收回刀勢變換招式,他卻不然,似乎好不心疼手裡的刀一般,任由力道硬生生地砸下去,磕得刀刃破爛不堪,這種狂放不羈的打法,當今武林恐怕沒有幾個人能學得了。
二人打得難舍難分,難分勝負,一時間弄得酒肆不得安靈,而就在這時,太守帶著乾兒子趕到了酒肆。
“乾爹!就是那個赤膊佬打得我!你可要為我出頭啊!”潑皮哭訴道。
太守見狀,一聲令下,頓時一圈士兵將店內纏鬥的二人圍的水泄不通。
“看樣子你不是他們派來的啊,看連你也被圍了。”刀客收起手裡的刀道。
“給我拿下!”太守道,他話還沒說完,一柄長劍便洞穿了他的喉嚨,使他當場斃命。身旁的潑皮驚愕萬分,轉身要逃卻也是被一抹劍光奪了性命。而店內的士兵見狀紛紛棄甲而逃,連滾帶爬沒有了蹤影。
“你下手倒挺乾脆啊。”刀客道。
“我最討厭別人礙事了,再來!”葉無鋒冷哼道。
“不打了不打了,既然你不是他們請的幫手,那我還跟你打什麽?”刀客擺手道,隨即找了個桌子坐了起來。
葉無鋒感到有些意外,他正想使出“六級神鋒劍”來與之較量,可對方卻突然不打了,這讓他很是失望。
“你真的不打了嗎?”葉無鋒道。
“不打,不打。”刀客道。
“倘若我堅持要呢?”葉無鋒冷冷道。
“那就......”
話音還沒落,刀客便一股腦地衝出了店外一個縱身飛上了屋頂,不見了蹤影。葉無鋒見狀忙追了出去。
廉小風戰戰兢兢地站了起來,看了下破敗的四周,一臉茫然,剛才的一切對他來說無疑是神仙打架,他怎麽也沒想到,在他這麽個小小的酒肆裡竟然能看到這麽激烈的曠世對決。
“哎喲,我的店啊!”掌櫃的哭嚎道。
突然,一個身影又閃回了店內,這正是方才那逃出去的刀客。刀客環顧望了下四周,確認沒有葉無鋒的人影后,趕忙回到了桌邊,拿起方才廉小風遞的酒,貪婪地喝了起來。
廉小風見刀客又回來, 嚇得癱倒在地。
“別怕,不會傷害你們的,喏,這鐲子,應該夠賠給你們的了”刀客道。
掌櫃的忙接過鐲子,只見那鐲子翡翠質地,晶瑩剔透,少說也值五十兩銀子,買他兩個店都綽綽有余了,掌櫃的立馬轉哭為笑,拱手作揖連連稱謝。
“謝謝客官,謝謝客官!”
“行了行了,別謝了。給我酒喝就行。”刀客道。
“敢問客官尊姓大名啊。”掌櫃的笑道。
刀客沒有作聲,漸漸收斂了笑容,神色也慢慢地黯淡了起來,這一變化雖然自然,但是還是被掌櫃的意會到了這是一個問不得姓名的大人物,隨即便識趣地退下,準備起了酒水。
廉小風緩緩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慢慢地走了過去。
“謝......謝謝你就我。”廉小風不好意思地說道,讓見對方並沒有豪邁地回答他而是一味地灌酒,便又試探性地說了起來:“你的功夫好厲害,哪裡學的啊?”
“厲害麽?呵,我倒希望,我從來都不會這些東西。”刀客黯然道。
“你叫什麽名字啊,有名嗎?”廉小風好奇道。
刀客見他眼神裡波光粼粼,一時忍不住心裡的憐惜,深吸了一口氣,輕聲道:“我叫段一樓,別說出去。好不?”
“段一樓?好奇怪的名字啊,跟戲子的藝名一樣。”
廉小風沒聽說過段一樓,隻覺得名字奇怪,段一樓看他天真無邪的樣子,不由地想起了往事又笑了出來。
門外,雨過天晴,雲淡風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