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夜半三更。在這本該是深睡的時辰,祭劍山莊卻是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整個山莊上上下下忙得不可開交。只見祭劍山莊正門口,一排屍體被碼的整整齊齊;而山莊後山的劍塚則是大火熊熊,烈焰衝天......說其緣由,還得從半個月前劉將軍的死開始說起......
自打劉將軍將天外玄鐵石連同聖旨一同帶入祭劍山莊以來,祭劍山莊前前後後已經接了朝廷八道詔令了。最後一道詔令更是簡單明了,直接威脅起了祭劍莊主歐陽煜欽,若祭劍山莊不能如期完成神兵,則按律法滿門抄斬!歐陽煜欽是怎麽也想不到,這麽一個天外玄鐵竟也能惹得朝廷這麽興師動眾的。他就算是再有氣節,也得顧及整個祭劍山莊!於是他決定,閉關入谷,在劍塚盯著司空拜劍替自己完成鑄造,為了防止別人看出成品不是出自他歐陽煜欽之手,他已提前讓司空拜劍批量生產了一批兵刃,並且偷偷地投放於市面上販賣,先讓世人以為,這是他歐陽煜欽在嘗試全新的鑄造風格;然後他再在天外玄鐵石的成品上加工一下,添加一些他自己獨有的鑄造手法!這樣一來,他既明面上完成了朝廷的委托,保得祭劍山莊一方周全;又能在之後東窗事發,世人怪罪起這玄鐵石武器時,全身而退,將責任全推到司空拜劍身上。雖是如此處心積慮,但卻顯得有些掩耳盜鈴。
歐陽煜欽要閉關鑄劍,這第一大難題,便是這鎖在劍塚之內的神劍無音——司空拜劍了。
想當初,司空拜劍是歐陽煜欽親自戳穿的琵琶骨,雖距今已有十年之久,但歐陽煜欽心裡明白,一個人的恨是沒那麽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司空拜劍這樣的人,他的恨只會越來越深。對於這樣的人,你不能想著去化解,而是只能去尋找你們之間的共同利益,然後互相合作。想到這裡,歐陽煜欽豁然開朗,隻身前往劍塚山洞內。
而與此同時,另一方面,在華山腳下的一個山洞內,光線昏暗,只有稀松的幾點火光作為光源,昏黃的光線給人一種迷離的縹緲感。一堆山賊戰戰兢兢地半跪在地上,雙手抱拳,低頭垂目。為首的那位山賊,正是當日在祭劍山莊門口撒潑的那群山賊的首領。只見他渾身哆哆嗦嗦,半跪在地上不敢起身,腦袋微微地低下,眼睛時不時地往前瞟,看向立在他面前的那位少年。只見那位少年衣著華貴,手持折扇,腰佩長劍,似是富貴人家出身,大半個身子隱沒在山洞的黑影之中,讓人看不清相貌。少年從懷裡掏出個小瓶子,在掏出來的瞬間,眾山賊嘩然,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瓶子不放。
少年道:“事情辦完了嗎?”聲音顯得有些發冷,讓人捉摸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都按您的吩咐,辦妥了,先是在您的幫助下劫了朝廷的鏢,然後抓了趙將軍再放劉將軍一個人去祭劍山莊,最後再挾持趙將軍去祭劍山莊門口鬧事,從頭到尾一步不落。只是......”山賊頭子畏畏縮縮地說著,聲音顯得有些沒有底氣,與此同時,眼睛還是死死地盯著那少年手裡的瓶子不放。
“只是什麽?”少年反問道。
“只是......只是小的不知易少俠這番籌謀,究竟所為何事。先前以為易少俠花這麽大心思是要搶那個盒子,怕不是什麽奇珍異寶,可是後來劫了鏢,您卻又不要,屬下不知您為何要讓屬下們無緣無故地去得罪朝廷和祭劍山莊。”
“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麽,你放心,朝廷那邊也好,祭劍山莊也好,不出半個月,就再也沒有一個人敢來找你們的麻煩!”少年語氣堅定,似是信心十足“至於我的意圖,這是我跟祭劍山莊的私事,你們就沒必要知道了。拿去吧!”
說完,少年將手中瓶子往前一扔,山賊們連忙爭前恐後地哄搶了起來。
“這萬蠆露,你們每人喝一滴便可解毒,多了無異。”少年一邊說著,一邊如遊龍一般劃過空中,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之中,眾人紛紛歎服,此等輕功,腳不點地,羅襪生塵,甚是比歐陽煜欽更高一籌!
少年微微一笑,似是無意,嘴裡微微歎道:“呵,少俠?”語氣充滿了嘲諷,隨後,身形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祭劍山莊,劍塚。歐陽煜欽小心踱步,來到司空拜劍身前,盡管現在的司空拜劍已經被鎖在了石壁上,背後的琵琶骨被鐵鏈死死地鎖著,但歐陽煜欽依然不敢掉以輕心。畢竟,神劍三絕當年也是獨步武林數十余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一這鐵鎖因為年久而變得不牢固了,到時候不說自己,就是段一樓葉無鋒來了,也不見得能與之相較而取得上風!
“司空大哥,司空大哥?近來可好啊?是我啊,煜欽啊!”歐陽煜欽試探性地問了問司空拜劍,但身體始終與司空拜劍保持十步遠的距離。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呸!虧你還知道我是你大哥!狗賊!你還我女兒!”司空拜劍怒罵道,身體雖然不能動彈但嘴上卻毫不留情!
歐陽煜欽聽後先是一愣,隨後思索了一番,笑著回答道:“哈哈哈哈,想必大哥對我還是有些誤會吧!說實在的,小弟我也是為了大哥好啊,你看你閉關修煉這無覺噬邪劍譜走火入了魔,我若不將你及時鎖住,恐怕這全祭劍山莊的人當日都要命喪你手啊!”
“你放屁!老子走沒走火入魔,老子心裡有數!你就是想趁我閉關來奪走我的一切!”司空拜劍怒吼道,青筋在他乾瘦的軀乾上陡然暴起,就像是一匹充了血的孤狼,相貌凶狠萬分!鐵鏈攢動,歐陽煜欽嚇得後退了幾步,但立馬穩住了腳步。
“司空大哥,你總以為,是我在害你,行,這個我認栽,但是,你自己的女兒的話,你總不能不信吧!”說罷,歐陽煜欽拍了拍手,何老漢領著少夫人走進了劍塚。原來,歐陽煜欽的兒媳婦正是那司空拜劍的女兒!
“爹!爹!是我啊!我是雨思啊!司空雨思啊!”少夫人一上來便抱住了司空拜劍,哭地梨花帶雨,悲傷萬分。司空拜劍一時也有些不知所措,在看清了少夫人的臉龐,真的是自己女兒無誤後,於是也跟著哭了起來。
“爹!歐陽叔叔說的沒錯,當日是你走火入了魔,所以我們才狠心將你關了起來啊,女兒不孝,這十年來都沒有過來看過您!”司空雨思一邊擦拭眼淚一邊說著。司空拜劍也哭出了聲,他萬萬沒想到的是,竟然真的是自己的錯,自己竟然錯怪了歐陽煜欽十年!
“雨思!雨思你還活著!我的好女兒啊!你這些年都去哪兒了啊!爹想你想的好苦啊!”司空拜劍哭道。
“爹,您被關進劍塚後,我就和夏峰一起離開了祭劍山莊。”
“那,夏峰?我女婿人呢?雪柔呢?外孫女雪柔怎麽樣了?”司空拜劍急切的問道。
“爹,您有所不知!我們一家三口出行多年,本想今年一同回家與您團圓的。可是誰知,這朝廷下命,讓歐陽叔叔將那塊玄鐵石打成刀劍,但又沒給夠工期,便殺了夏峰,抓了雪柔。還說,來年秋日若見不著成品,便殺了屠了整個祭劍山莊啊!爹!您可得幫幫我啊!”司空雨思說的真切,但司空拜劍卻已經哭成了淚人。歐陽煜欽立在一旁,臉上不作動容,但內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把握了。他看準了機會向前走去。
“司空大哥,如今也就只有你,能拯救祭劍山莊於水火之中了,您雖神通廣大,但這畢竟是朝廷,邢龍司藏龍臥虎,高手雲集,許多人甚至比江湖上的那些掌門人還要厲害!況且如今雪柔在他們手裡,我們還是盡快將武器趕工做
出來,交給朝廷的好!小弟學藝不精,這麽短的時間內,實在是無法勝任。現在只能讓大哥你代做了!”歐陽煜欽自損道,其實以他的能力,這麽短的時間其實是綽綽有余的,但是為了讓司空拜劍入套,他也必須得服個軟才行。
“叫我做也行,但是這鑄件工藝就如同人用筆寫字一般,每一個工匠都有自己的手筆。朝廷也不是外行,各路工匠也都有,遲早能看出來。”司空拜劍止住了淚聲,不知是情緒穩定了下來,還是之前的那些也都是裝的,總之也算是暫時應承了下來。
“這個好辦!”說著,歐陽煜欽便湊上前去跟司空拜劍說起了自己的計劃,先讓司空拜劍批量生產了一批兵刃,投放於市面上販賣;讓世人以為,這是他歐陽煜欽在嘗試全新的鑄造風格;然後他再在天外玄鐵石的成品上加工一下,蒙混朝廷。聽罷後司空拜劍連忙點頭稱是,他似乎也覺得這是目前為止最得體的辦法了。
眾人說罷,歐陽煜欽正要去解那司空拜劍的鐵鏈。忽聽旁邊的何老漢驚呼了一聲!歐陽煜欽,忙停下手裡解了一半的鎖鏈,一個箭步便衝向了何老漢。少夫人也跟了過來。只見何老漢癱坐在地上支支吾吾,神色慌張,一手指著前面的石台,說不出話來。歐陽煜欽沿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石台上一塊五尺長的黑色玄鐵石,外表光滑,泛著微微的紅光,與之前不同的是,如今這塊鐵石凹凸有致竟活生生地顯出了一個人形,乍一看就像是一個發育成熟的嬰兒一般!
“化胎!”歐陽煜欽大驚,不由地脫口而出,“果然是邪物!看來不能再耽擱了,得趕緊將他打磨了!”說著,便衝了上去,將鐵石抱起。
歐陽煜欽剛要起身,忽的感覺脖子上一涼,一塊冰涼的鐵片貼住了自己的脖頸。歐陽煜欽立馬停止了動作,雙手緊緊地抱住鐵石一動不動。
“司空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歐陽煜欽道。
“爹!不要啊!”雨思一把抱住了司空拜劍的大腿哭道。
歐陽煜欽清楚的記得,自己方才隻將司空拜劍的琵琶鎖解開了一半,還有一半明明還死死地鎖著呢,沒想到司空拜劍竟靠著自己解封了一部分的內力,生生地將剩下的琵琶鎖給震碎了。這一地的鐵渣便是最好的證明。
司空拜劍手持長劍,立在歐陽煜欽身後,這長劍便是這劍塚中數千萬把劍中,離他最近的那把劍,他曾不止一次地設想過,倘若有一天他有機會逃脫了,自己一定要用這把劍將歐陽煜欽的腦袋給砍下來!他每天度日如年,茹毛飲血,過著豬狗不如的日子!如今,他已劍抵歐陽煜欽的後頸,只要他現在輕輕一劃,以他的實力,一把舊劍,足以讓歐陽煜欽人頭落地,命喪當場了!他的腦內,千千萬萬的聲音已經開始嘶吼了,劃下去!劃下去!劃下去!他的肉體,如充氣的豬脬,瞬間從乾癟瘦骨變成了有血有肉的壯士,他的體溫開始身高,白色的霧氣開始從他的頭頂冒出,似是一股真氣從他的天靈蓋竄出來了一般。他咬牙切齒,捶胸頓足。現在的他,完完全全能夠殺掉歐陽煜欽!但是,但是現在的他,卻不能這麽做!
司空拜劍顫抖的手緩緩地放下了劍,低下了頭。用近乎聽不到且無比沙啞的聲音說道:“熔鑄!不能打磨,要熔鑄!”
歐陽煜欽內心裡長籲一口氣,可是司空拜劍話音剛落,劍塚之外便開始有弟子大吼大叫了。歐陽煜欽命何老漢出去查看。不一會兒,何老漢回來稟報,說是劉將軍死了,不知是被何人所殺。屍體被放在了祭劍山莊的門口,查看傷勢判斷不出是何人所為。歐陽煜欽聽了不為所動,他瞟了瞟司空拜劍,思忖了片刻,心想不可能是司空拜劍,隨後便吩咐了何老漢和少夫人回去了。從那天之後山莊裡的大小事務全權交給少夫人負責,歐陽煜欽自己則要留在這裡與司空拜劍閉關鑄劍。
於是就這樣,半個月過去了,時間回到了現在。自劉將軍身死至今,祭劍山莊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的死亡。屍體全部都堆在了祭劍山莊門口,整整齊齊,旁人若是想要上前收屍,還沒走到屍體旁,便已經口吐鮮血倒地而亡。而歐陽莊主則是閉關至今仍舊沒有任何消息,這期間能進出劍塚的只有少夫人,連何老漢都不再允許進入劍塚。整個山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在擔心下一個遇害的人會不會是自己,祭劍山莊已經被一片恐怖的陰霾所籠罩著。突然,後山劍塚火光大盛,烈焰衝天,頓時開始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整個山莊上上下下已經忙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