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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傀龍劍與無妄刀》第24章 夜至燈明
  易天行看著眼前的景象,一時頭腦有些過熱。這牛車老漢是自己在巴蜀一帶入境起就隨隨便便顧的個領路人,而這盤蛇紋身卻是先前在客棧裡想要偷走朝廷鏢物同時又想奪取自己性命的韓將軍身上的,倘若這二者存有聯系的話,那自己是不是從一開始便已經落入了他人的圈套了呢?自己如今的一言一行,是不是已經被人知曉的一乾二淨了呢,是不是自己已經成為了他人的棋子呢?

  想到這裡,易天行有些不寒而栗,眼下牛車老漢背上的紋身的確是他已經陷入別人圈套了的最好證明。

  從巴蜀到洛陽,究竟是誰,在這暗中這麽青睞自己呢?倘若自己如今這一步也是別人的意料之內的話,那殺了牛車老漢的人,又是誰呢?

  易天行起身,環視了四周,周圍依舊是廖無人煙,看不出有人行凶殺人的痕跡,即使是這洛水邊的野草,也沒有遭人踐踏過的跡象,也就是說凶手輕功了得。而牛車老漢的身上並無什麽明顯的傷痕,很可能是死於內傷。

  易天行用手習慣性地搓了搓鼻底,最終還是決定先回地下室那邊與百裡狩雲會合。

  而百裡狩雲這邊,似乎情況也沒有比易天行那邊好多少,眼下馬老板善擒拿之術,身法又快如豺狼猛如虎,而百裡狩雲隻得一味地用長弓作棍防禦,幾個回合下來,竟沒有佔得半點上風。

  二人在地下室鬥了數十個回合,體力消耗越來越大,百裡狩雲見馬老板雖然與自己同樣戰鬥了許久,但卻是面不紅心不跳,心裡不由地大感不妙,他卸下長弓,似乎放棄了防禦,雙手長伸擺出架勢打算進攻。

  百裡狩雲知道馬老板的擒拿如蛟龍纏手,如金蛇盤身,若是貿然進攻只會被她折斷手臂,眼下只能像之前一樣,讓馬老板先撲上來,再與之纏鬥,同時他還得時時刻刻提防馬老板那急速的身法,稍有不慎就會被繞到背後,來一個結結實實的大背摔。

  馬老板卻是沒有百裡狩雲那般小心謹慎,她此刻就如同盯著獵物的毒蛇,悠哉地吐著信子,穩操勝券,等待著下一次進攻的時機。

  百裡狩雲盯著馬老板的一舉一動,絲毫不敢掉以輕心,雖說馬老板的輕功遠沒有易天行那般出神入化,但是要想在這有限的空間內對自己展開突擊,如同探囊取物,甕中捉鱉,幾乎是十拿九穩,自己雖然眼力過人,但是對付近戰的身體反應卻遠沒有馬老板攻擊的快。

  馬老板伏下身軀,雙手前伸,準備進攻,百裡狩雲看緊馬老板的腳跟,只要她一動,他便立即做出反擊,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馬老板一個箭步上前,竟不是直接從正面進攻,而是一躍而上跳入空中,這一躍跳得百裡狩雲猝不及防,緊接著馬老板如猛禽下襲,雙手作鷹爪,抓住百裡狩雲的雙肩,然後在百裡狩雲的頭頂上翻了個實心跟鬥,雙腳落地,順勢將抓住的百裡狩雲直愣愣地拋了出去!

  百裡狩雲雖已做好防備,但是這一擊卻是超乎他的意料,但很快他便反應了過來,說時遲那時快,百裡狩雲於半空之中快速掏出短弓,取出鐵箭,歘歘歘三箭射出,只聽噗地一聲響,百裡狩雲被砸在了牆上,心肺俱裂,一口鮮血噴了出來,而另一邊,百裡狩雲危機之中射出的三箭分別封住馬老板前後上,一箭射中馬老板的左腳尖,一箭射中馬老板的右腳跟,再一箭直接射中馬老板的發簪,倘若馬老板剛才稍微往前後上挪那麽一星半點,那麽此刻她就是一個死人了。

  馬老板強忍疼痛,拔出腳尖腳跟的鐵箭,面目猙獰。

  “想不到你這朝廷命官,竟這等地不知憐香惜玉,將人家的纖纖玉足,弄得這般鮮血淋漓!”馬老板咬牙說道。

  還沒等他說完百裡狩雲便已起身擺好架勢,一箭發出,正中馬老板左肩。當即馬老板便動彈不得渾身發顫。

  “我對罪犯沒有什麽憐惜之情。”百裡狩雲捂住心肺,起身喃喃道。

  馬老板隻覺得頭暈目眩,眼冒金星,立即乏了氣力。百裡狩雲緩緩地向前走去,說道:“死心吧,這是麻沸散,我塗在箭上打獵用的,熊都抵不住這藥量,你又能如何?”他的語氣裡沒有絲毫的同情,倒是多了一分如釋重負的從容。“我本來不想對人用的,但是對不起,我是個捕手,比起公平比試,抓捕犯人完成任務對我來說更重要。”

  “哼,想不到,你竟然喜好這口,想擺弄人家,就直說啊......”

  馬老板話還沒說完便已經昏了過去倒地不起。百裡狩雲也收起弓箭,搖了搖頭道:“嘖,死到臨頭了還滿嘴汙言穢語。”說罷,便掏出繩索將馬老板捆綁了起來,將之扛到了地下室外......

  易天行回到吳府時,所有的事情基本上也都解決的差不多了,被捕的馬朱吳三位對於自己的罪行供認不諱,吳大人還交代出了自己跟江湖上其他幫派的諸多來往,而吳傑之也承認了自己侵犯婦女的事實;雙兒、店小二與其他丟失的婦女均被邢龍司的兄弟們從吳府的地牢裡救了出來,而馬幫的其他殘黨也被邢龍司的人一一扣留抓捕歸案。眼下只剩下了一個問題,駱小姐的下落。

  按照吳傑之的供詞,那晚駱傳香被吳大人帶入吳府後,吳大人本來是要殺她滅口的,可是奈何吳傑之色膽包天,並沒有按照父親的想法去那麽做,而是將之奸淫後囚禁了起來,隨後又狸貓換太子,找了個無辜的農家女做了駱傳香的替身。

  可是當百裡狩雲趕到囚禁駱傳香的密室時,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了,門鎖沒有明顯的被撬開的痕跡,而守住吳府的將士與邢龍司的兄弟們,也均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的出入。

  那麽駱傳香究竟去了哪裡呢?她到底還活著嗎?

  這已經成為了眾人的不解之謎,但是很明顯,邢龍司現在並沒有去解開這個謎題的義務,也沒有那個意圖,因為對他們來說,只要劉將軍和貨物能安全通過洛陽城,他們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解決人口失蹤案,本身就不是他們的主要任務。

  但是易天行卻是久久不能釋懷,他總覺得事情還有蹊蹺的地方,但是眼下他確實也沒什麽頭緒。

  幾日後,洛陽城恢復了往日的欣欣向榮,民眾們紛紛喝彩慶賀,街道商鋪各個張燈結彩,如同節日,而邢龍司的諸位自然也受到了百姓的愛戴,受邀參加這場全城人民一起舉辦的為期三日盛世燈會,新任的豫州牧似乎過幾日才會到達洛陽城上任,聽百裡狩雲的描述似乎是個不錯的清官,而在這期間大小事務均由百裡狩雲代理,直至劉將軍等人離開。

  悅容客棧也重新開始了營業,雖然沒了掌櫃,但是店小二卻是支身撐起了半邊天,他也是掌櫃的老夥計,自幼在悅容客棧做工,這裡對他來說乘載了太多的回憶了,他不忍心看著客棧就這樣沒落下去。

  易天行找了沒人的角落坐下,看著門外璀璨的焰火,伸手呼來了小二。

  “小二,來壺酒!”

  “好嘞!”

  小二應聲而來,見是易天行,喜上眉頭!

  “唷!這不是恩公嗎!恩公大駕,小店蓬蓽生輝啊!小的馬上就給您倒酒去!”小二吆喝道,他年紀看上去也不大,也就十六出頭,小小年歲便已開始承受他這個年紀所不應該承受的一切,也怪難為他的。

  易天行沒有回話,他不知道對他來說他的出現對店小二來說到底是還是壞,畢竟對駱掌櫃聯盟朱老板吳大人馬老板開地下賭場的那些事情,店小二都是不知情的,在店小二的眼裡,駱掌櫃還是他的家人。

  “來咯!上好的燒刀子,還有雲罩腐乳肉以及蔥扒虎頭鯉!”小二吆喝道,緊接著將滿滿一盤的菜放於易天行桌前。

  “這麽多啊!上錯了吧!我可沒點這麽多啊!”易天行訝然道。

  “嘿嘿,知道您沒點這麽多,這是小店的心意,這頓我請客,恩公您就嘗嘗吧!”店小二笑道,言談中充滿了感激。

  “嘿嘿,既是心意,那我就照單全收了啊,有酒不喝非禮也!”

  言罷易天行便動起了筷子,吃了起來。雖說到了最後易天行也沒能救到駱傳香,但是在一切解決之後,雙兒卻是在易天行的藥療下,奇跡般地恢復了神志。而在她神志不清期間一直都是店小二在照顧著她,久而久之二人日久生情,互生情愫,定了終生。眼前這兩道洛陽城的傳世名菜,便自雙兒之手,雖然比不上駱小姐的手藝,但是畢竟從頭到尾都跟著駱小姐生活過,耳濡目染也算得到了點兒真傳,假以時日多加練習,定能重振這悅容客棧的雄風。

  “唷!百裡大人!貴客啊!裡面請裡面請,易恩公在裡面等著您了!”

  店小二一聲吆喝,百裡狩雲應聲而入,三兩步便走到了易天行的跟前。他一身獵戶裝扮,粗糙隨意,就如同二人初次見面時一樣。

  “你什麽時候成了人恩公了,你救了誰了?”百裡狩雲打趣道。

  “嘖,別瞧不起人,授人姻緣那也是七級浮屠,這酒人家請我的,你就甭喝了!”易天行回道。

  “別啊,有美酒喝不叫上兄弟我,你於心何忍啊!”百裡狩雲道。

  “切,誰跟你稱兄道弟了,走遠點,別煩我。”易天行道。

  “哎呀,看樣子人說你妙手回春救回了傻姑雙兒這事兒是真的啊,說你是用了什麽靈丹妙藥啊,這都能給你醫回來。”百裡狩雲道。

  “唉,人家本來就不傻,就是受了些刺激,調養調養就好了,我那哪是什麽靈丹妙藥,就是些補身子的偏方,不值一提。”易天行回道。

  “哦?看樣子你對心智之術頗有研究啊,哪天我稟明聖上,讓你去太醫院去謀個官職玩兒玩兒?”百裡狩雲打趣道,說罷便要伸手去拿易天行的酒壺。

  “別了,朝廷蚊子多蒼蠅多,我做不來,還是在民間當個浪子來得快活。”易天行笑道,一手撥開百裡狩雲來取酒壺的手。

  “呵呵,也好,多個江湖上的朋友也好,我還尋思著把你領回京城做個官兒,往後咱還能像這樣沒事兒多見見面喝喝酒呢。”百裡狩雲道。

  “算了吧,想喝酒,我隨時能去京城找你,何必像個寵物似的被拴著?”易天行道。

  “哎,說真的,你要不要加入邢龍司?”百裡狩雲小聲道。

  “饒了我吧,我除了個輕功什麽都不會,何德何能啊。”易天行高聲拒絕道。

  “你這不是剛破了人口失蹤案嘛,怎麽就何德何能了!”百裡狩雲道。

  “你剛不還說我沒救人當不了人家恩公嗎?怎麽,你屬驢的,健忘啊?”易天行道。

  “行行行,我不說了我不說了,這總行吧,怎樣有興趣加入嗎?”百裡狩雲又一次地小聲問道。

  “沒興趣。”易天行果斷拒絕。

  百裡狩雲見自討了個沒趣,便沒有再多說什麽了,他呼來小二,也叫了一壺酒,自己給自己滿上。

  “說罷,來找我有什麽事,應該不僅僅是挖牆腳這麽簡單吧。”易天行抿了口酒道。

  “我是來跟你打聽一個人的。”百裡狩雲道。

  “誰啊,我認識嗎?”易天行道。

  “你不僅認識,而且還挺熟的。”百裡狩雲道。

  “誰?”

  “葉!無!鋒!”

  百裡狩雲最後葉無鋒這三個字幾乎是咬著牙說出來的,似乎積怨已久,又似乎淵源頗深。易天行見他態度突然嚴肅認真,知道自己算是躲不掉這個問題了,隻得喝了口酒,思考著自己該怎麽回答。

  “老實說,我跟人家還不是很熟,既然你把我當兄弟,我告訴你也無妨,不過,你得告訴我,你為什麽找他,是出於公事還是出於私怨。”易天行正色道。

  “唉,倒也沒什麽,公事私怨都有吧。”百裡狩雲微微歎了口氣,喝了口酒又道:“我這臉上的疤,便是他留下來的,那年他才十歲。”

  “看樣子你們也算是舊識咯?怎麽,他也是邢龍司的人?不對啊,他十歲就能傷著你了,照這麽看來,混到現在,他也應該是個神捕了啊!怎麽會在江湖上當起了個劍客?”易天行問道。

  “詳細的我不能再說了,你只要告訴我,他在哪兒就行。”百裡狩雲擺手道。

  “他去了大理,還在不在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他去那兒找人去了。”易天行道。

  “找誰?”百裡狩雲道。

  “這個,我還真不能說。”易天行道。

  百裡狩雲見易天行不願開口,當即也毫無辦法,但他卻又不想讓到手的線索就此飛掉,畢竟茲事體大,顧不得兄弟情面了,於是便目露凶光,威脅道:“你可知道,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你開口啊?”

  易天行見百裡狩雲強行怒顏不由地有些好笑,但是他其實心裡清楚,百裡狩雲沒有在開玩笑,但是同樣的,他也依然沒有在開玩笑,作為百裡狩雲的朋友他已經把葉無鋒的行蹤告訴他了, 但是同樣的,他也是葉無鋒的朋友,如果此時再將葉無鋒要去找段一樓的事情告訴百裡狩雲,那便會立即陷他於不義,這種事他做不了。

  “哼,你不說也沒關系,我大概也能猜到他要去幹什麽。去大理國,他八成是去找那個段一樓比武去了!”百裡狩雲低聲道。

  “呵,誰知道呢?興許是去找苗疆姑娘玩兒了呢!”易天行笑道。

  百裡狩雲沒有理會他的玩笑,而是一口將桌上的酒喝光,結了帳。

  “最後,作為朋友,我奉勸你一句。”百裡狩雲轉身道,目光看向門外的焰火。

  “但說無妨。”

  “別再跟著那輛鏢車了,小心人頭不保!”百裡狩雲說道,說罷便頭也不回地離了客棧。

  易天行倒是沒有在意,他一邊倒著酒一邊搖了搖頭,原本他已經打算不跟鏢車而是去查找駱傳香的下落的,可百裡狩雲這話一說,反倒是激起了他的興趣,他更想知道那鏢車盒子裡裝的是什麽了。

  “哈,我要是跟了,你又能奈我何啊。”易天行笑道。

  門外,煙花璀璨,燈火通明。

  洛陽城樓上,閆陸驍站在房簷的最頂端,手裡抱著個昏迷的女人,面目猙獰,他懷裡的女人,正是那丟失已久的駱傳香!

  “嘿嘿嘿!傳香啊傳香!終於沒有人能打擾我們倆了,也不枉費我的一片苦心啊!走,我帶你回巴蜀,當我的壓寨夫人去!哈哈哈哈哈啊哈。”

  說罷,閆陸驍便與駱傳香一同消失在了那璀璨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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