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個月過去,這天是五月初五,乃無為祖師穆臘誕辰。派中眾人聚集無為峰,在供奉著祖師爺及各代掌門的大殿進行祭祀。 盛大的儀式完畢,已是午後。按慣例就在大殿外面廣場上進行年度考核。無為五尊坐在前面,五支弟子分著灰黃藍黑白五色衣衫立在身後。馬烈站在下階弟子隊列中間,心裡惴惴不安。
眺望薛無垢一支弟子,但見白衣勝雪,群女玉立,分辨不出田七在哪裡,不知她修煉的如何。正在胡思亂想,聽得掌門座下大弟子施義南高聲喝道:“年度測驗開始!”
申無畏立起來,掃視全場,慢慢道:“我們無為創派八百年,曾經是天下第一。可惜後來幾經磨難,一度瀕臨滅門。後來你們的席師祖奮發圖強,中興我派。我和你們幾個師父輩兢兢業業,勤勉努力,我派到現在可謂是興旺盛大。昆侖、無為、煙霞、五嶽、瀛洲、雲中、太行、東華、青城、百越這十大仙派,我們僅次於昆侖。前輩的光輝,你們後輩要聽在耳裡,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發奮.......”
馬烈旁邊一個黃衣中階弟子撇嘴低聲嘟囔道:“掌門年年這套屁話,一個字也不改。我都能背誦下來了。他也不煩。”
好不容易等到申無畏說完,馬烈的腿都有點酸了。
首先進行考核的是高階弟子,每支中達到高階弟子隻有四五個,他們來到各自隊列後面,那裡早就用布幃搭了臨時的涼棚,互相間距四五丈。原來高階弟子修習雖然也都是無為派功法,卻因各自師父領悟不同,各有差異。均有獨到之秘,不想讓其他各支看到泄露。但本支中低階弟子倒是不防,大家都圍攏過去觀看。
劉無病一支四個高階弟子進到涼棚中,裡面早就設有一張大方桌,上面用紅布覆蓋著一長方物件。本支大師兄房泰貴看外表年逾四十,身材頎長,國字臉龐,面白無須,風度翩翩。他掀起紅布,眾人看到原來長方物體是一塊長約三尺高約二尺的精鋼方塊。精鋼塊通身光亮,被紅布映得紅光彤彤。
方泰貴複又把紅布覆在上面,掃視其他三個高階弟子,沉聲說道:“師尊對我們的恩情重逾山嶽,我們萬萬不可丟他老人家的臉。大家一定要小心謹慎,全力以赴!”
諸人齊聲應道:“明白!”方泰貴點頭,道:“開始。”四個人環圍大桌,雙目注視著紅布,左手拇指與中指捏在一起,其他三指伸直,嘴唇翕動,念念有詞。
忽然那紅布微微顫了一下,嗤嗤聲漸密,紅布下仿佛有萬千飛蟲欲破布而出一般開始劇烈跳動。馬烈隻覺眼前一亮,一點火星飛濺出來,跟著越來越密集的火星穿破紅布四下飛濺。紅布上的黑點瞬間從無到有,擴散開來,一股燒焦的味道傳到各人鼻孔。白煙由淡轉濃,蒸騰而起,彌漫開來,把涼棚中四個人隱沒。
棚外眾人見狀面面相覷,無人做聲,訝異莫名,不知他們到底在搞什麽鬼。
忽然彌漫的煙氣中火光爆亮,那布頓時燃燒起來。朦朦朧朧裡,方泰貴大袖一揮,滾滾濃煙夾帶著紅布燃燒成的灰片湧出涼棚,棚外眾人紛紛退散。
待得煙氣消盡,眾人圍攏過去看時,只見那桌上赫然立著一頭精鋼猛虎。那虎怒目大口,腰沉爪蹬,鞭尾甩擺,氣勢洶洶。加之精鋼自帶閃閃寒光,更增威儀。原來這四個高階弟子用意念竟把精鋼方塊雕成一頭猛虎。但見它尖牙利爪,雄姿英發,立在下邊細碎鋼屑中,活靈活現。
更妙的是連那胡須也根根挺立,雕工之精妙,鬼斧神工也不足以形容。 頓時人群裡爆發出一陣喝彩。房泰貴微笑頜首,其他三人也面露得色,看來甚是滿意。
這時聽得掌門申無畏說道:“薛師妹的弟子已經完成了?好啊,那我等就先行觀瞻賞閱。”馬烈跟隨眾人轉身過去,見兩個年長的白衣女子將一幅長卷繡品展開。隨著布匹向兩邊延展,燦然生華,只見一隻巨大鳳凰立在上面,流光溢彩,金碧輝煌,似欲飛出來一般。
申無畏喝一聲彩,道:“師妹教導有方。以意念在這麽短的時間裡穿針引線,繡成這樣一幅繡品,針腳細密,配色精準,實在不是非常之功!”
薛無垢微微笑道:“掌門師兄過獎了。弱質女流,隻能在這細致迅捷上做功夫,實在是不登大雅之堂。我門下每次考核都是忝陪末座,這次也不例外,權當引玉之磚了。還請各位師兄座下高徒們亮出絕活,讓師妹我偕門下弟子瞻仰一番吧。”
申無畏道:“師妹過謙了。”看看其他三支,道:“你等可都完備了?”
陳無常和劉無病回道:“已經妥當。”示意門下擺到前面來。陳無常門下是將一大塊金磚雕成了麒麟,做工與劉無病門下仿佛。隻是金質柔軟,不比精鋼堅硬,顯然法力上稍遜一籌。
申無畏按例客氣誇讚一番,轉頭問龔無道。龔無道說:“我門下尚要稍等片刻,掌門師兄先請吧。”
申無畏點頭,揚手示意門下擺上。只見施義南帶著三個灰袍弟子抬著一張桌子擺到前面。施義南掀去蒙著的紅布,右手一擺,示意大家觀看。桌子上是一條白綠相間晶瑩剔透的龍。那龍張牙舞爪,騰雲駕霧,栩栩如生。
眾人仔細看時,原來這龍是用十個大蘿卜雕琢拚接而成。但見須鱗角爪,無不俱備,就連那雲也雕得稀薄如紙,隱隱透明,細微之處,可見功夫。因這蘿卜脆嫩易折,用意念雕琢,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成敗在毫厘之間,比之前面金麟鋼虎,高低立判。
頓時薛陳劉三人立起,齊喝一聲彩,紛紛恭喜申無畏:“名師出高徒,不愧為掌門高徒,出手不凡,技壓全場。”申無畏心中樂開花,面上卻是一副謙虛模樣,道:“過獎過獎。技壓全場不敢說,龔師弟歷年都拔得魁首。他門下尚未出手,高下未分。”但心中卻自認為無出其右者了。
龔無道呵呵而笑,也不謙遜,用目光示意弟子擺上來。門下大弟子易卜起率三個黃衫弟子小心翼翼抬過一張桌子。上面扣著口大鍋。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他搞什麽鬼。申無畏冷眼看著,心想:“他一向刁鑽古怪,每年都拔得第一,這次我倒要看看能翻出什麽花樣。”
易卜起微笑著把大鍋掀開,頓時滿場一片寂靜。申無畏慢慢站起,又頹然跌坐椅中,歎道:“龔師弟,你又贏了!”
桌上是一個巨大盤子,盤中也是雕著一條龍。通體白色,也是張牙舞爪,騰雲駕霧,一般的須鱗角爪俱全,一樣的栩栩如生,可這龍是豆腐做的。
下邊進行的是中階弟子考核。這一次卻是禦劍飛行到千裡之外東邊海中,看哪支能先行返回。中階弟子在派中人數最多,每支有一百七八十號。當下各支中階弟子拋劍到半空中,縱身躍上。只見空中似是出現五片不同顏色的雲彩,流星趕月一般飛馳向東面天邊,瞬間消失無蹤。
約莫半支香的時間,一片灰色雲彩從自遠而近,落下地來。申無畏心中小得意了一下。正要說話,黃光閃過,一眾黃衫弟子抬著巨大一條鯨魚出現在眾人眼前。申無畏面色頓時沉了下去。龔無道滿臉驕色,睥睨眾生。緊接著其他各支也陸續返回。
申無畏面色陰黯,沉默不語。龔無道故意問大弟子易卜起:“他們這是幹什麽去了?”
易卜起躬身行禮道:“回師父,他們行到那千裡之外大海上,見這大魚在水中遊蕩。一時興起,就把它捉了回來。”
龔無道佯裝不喜道:“胡鬧!掌門師兄,你看他們這樣胡鬧,是否應予以處罰,此局算負?”
申無畏感覺有點口乾舌燥,聲音略帶嘶啞道:“師弟,大家都明白,你的好弟子乾的漂亮。你又贏了。”
龔無道笑道:“誒,既然師兄這樣大度,師弟就恭領美意了。呃,卜起,把這魚分成五份,今晚大家共享!”
下面進行的就是下階弟子核驗了。此時天色已晚,鉤月在樹梢。各支下階弟子整齊列於眾人面前。下階弟子並不多,每支有一二十人。
馬烈深深吸了口氣,壓住緄男奶泊潑歐⒒啊I晡尬氛酒鶘砝矗ㄊ用媲爸詰蘢櫻潰骸跋陸椎蘢尤朊挪瘓茫饕己說氖橇糊蚰芰ΑN以謖飫锪偈苯滔澳愕紉謊Ψǎ純茨忝欽舛問奔湫蘖兜姆θ綰危糊蚰芰τ秩綰巍!
因薛無垢門下都是女弟子,申無畏先行教習她們叫做月華流照的功法。二十來個女弟子右手食指向上,其余手指扣於掌心,默念口訣。
片刻功夫,一個女弟子食指尖亮起丁點藍光,輕風拂過,騰的一下,變成一指長的藍瑩瑩的火焰。跟著又一個女弟子點亮藍焰。乾淨的藍色光華映著一張清秀的面龐,馬烈看得清楚,分明是田七,不禁暗暗驚訝。不多時間,所有下階女弟子都已點亮。夜色中,藍光幽幽,素衣勝雪,詭異而魅惑。
申無畏點頭道:“薛師妹,你的弟子都很不錯。”施義南眼睛盯著田七,露出欣賞之色。
申無畏又教了余下四支男弟子一種叫做遂明之火的功法。馬烈聆聽默念,記牢心中。待得掌門一聲令下,舉起左手,手心向上托起。心中暗暗禱告:“老天爺,一定要讓我成功。再不成,我就要被剝奪正式弟子的身份了!”
一團團紅色火焰從不同的弟子手中燃起。一個,兩個,三個......半支香時間過去,人群中唯有一個人舉起的手掌中依然沒有亮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過來。高人半頭的馬烈使勁地低下腦袋,恨不得埋進褲襠裡,渾身汗水漉漉。
次日早上起來,劉無病派人過來告訴馬烈,他被安排回雜役房,繼續做帶領新人砍柴的頭領。跟以前不同的是有月例銀子二兩,而且將來有機會做雜役房管事。
馬烈失魂落魄回到雜役房當初居住的屋子。屋裡空無一人,想是都上山砍柴去了。當下趴在臭烘烘的被褥上壓低聲音痛哭一場。心想:“難怪金不周給我的內丹一點作用也沒有,原來是我根本不適合修仙。這老天爺真的跟故意捉弄自己一樣,開這樣殘忍的玩笑。”又想離家日久,父母不知該怎樣牽掛。自己一事無成,如何有臉見他們。
直哭得頭昏目脹,方得止歇。想要下山買酒來喝,摸摸身上,無有一文。看日光尚早,就搖搖晃晃走出門來,想找個無人地方去坐坐。
出得門來,迎面走來一人。馬烈看清來人,忙欲轉身回避。那人搶上來拉住他衣袖,卻是田七。她一身雪白衣衫,身材纖細盈巧。頭髮中分,左右各梳著丸子一樣的小髻。不施脂粉,目帶羞怯,儼然一個青澀小兒女。
馬烈見她低首不語,道:“混蛋,騙我這麽長時間。你不修煉,跑這裡來幹嘛,偷懶啊。小心師父罵。”
田七也不抬頭,微微笑著,臉卻紅了。馬烈問道:“薛師叔待你好吧?那裡住的習慣吧?沒人欺負你吧?修煉得還好吧?”
田七扁扁小嘴道:“問這麽多,我怎麽記得住,怎麽回答你。”
馬烈見她臉蛋略豐,也白淨好多,知道那邊條件很好,也就放寬心。道:“好了,我心裡煩,想喝酒又沒錢。你快回去吧。省得我煩上心來,又衝你發脾氣。”
田七白了他一眼,道:“又喝酒。辣辣的,那麽好喝?”從袖裡掏出一個做工細致的小錦囊,遞在他手裡,道:“喏,我也沒多,就這些。少喝點兒,喝多了被罵。”
這時聽著有人說話, 田七趕緊松開抓著他袖子的手,低聲說道:“我回去了。你不要想太多。等師父有時間,我問問她,看看有什麽辦法能讓你修煉的。她對我很好。”
說罷就快步走了。馬烈捏捏錦囊,拋了兩拋,望望她離去方向,搖搖頭,晃悠著下山買酒去。
去鎮上買了一壇便宜劣酒,又買了點炸花生。迤邐上山,找了個寂靜地方,坐在大石上,喝了起來。直喝了半壇,已是神志不清。提著壇子搖擺著回到屋裡臥倒就睡。朦朧裡聽得人聲吵鬧,知道上山砍柴的回來了。有人喚他起來吃飯,也不回應。
從此,他每日帶領幾個小子上山乾活,回來就喝酒。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兩個月。
田七吳康他們偷偷來看過他幾次,送了些點心和幾兩銀子。田七見他憔悴若乾,就紅著眼睛走了。馬烈心知必然是她在師父眼前提過,沒有辦法。心中越加鬱悶,頹廢更甚。去山下用扁擔挑了十來壇劣酒回來,擺在炕前地下。現在的管事姓陳,為人還算厚道,因馬烈也不誤乾活,就隨他去了,並不苛責。
後來田七不知從哪弄來一條兩個月大的小黑狗,送過來給他解悶,馬烈就叫它小七。每日小七跟在屁股後面跑。
這一晚,他提著酒壇出了門,小七跟著。轉轉兜兜,到了後山。遠遠看見玉筆峰斜斜插到被夕陽染上金邊的雲彩裡,就邁步行來。(各位書友,如果感覺可以,請支持一下小蟲,點擊加入書架和投推薦票。本書故事慢熱一點,但準備時間較長,比較扎實。小蟲會努力碼字,回報大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