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暗暗懊悔,卻也無法可施,四下張望,唯有向下一途。心想下去看看,有無別的路徑。摸索著往下行。這縫隙似乎無窮無盡地往下裂進去,馬烈不知過了多久,依然黑乎乎看不見底。那藤隨著他進而下退,兩者始終距離一丈左右。 天漸漸亮了,又漸漸黑了,等再度天亮,馬烈實在是堅持不住。在石壁上找了一塊容身的凹陷處蜷在裡面,覷看那裂縫依然無窮盡地延伸下去;舉目上望,已是看不到頂上的天空。裂縫外面,霧氣彌漫,什麽也看不見。馬烈暗暗心驚:“難道我就要困死在這裡?”
倦意湧來,沉沉睡去。不知睡了多久,被餓醒過來。饑腸轆轆,很是難受。四下裡黑乎乎,也不知是陰天還是月亮未出。不敢動彈,靜等看見再定去向。不多久,慢慢有了亮光,卻又是白天了。無有他途,隻得繼續往下攀爬。那藤卻消失不見。
等到又一次天黑,馬烈隻覺頭昏眼花,手足酸軟,一個不小心,腳底踩空,身子立馬墜落下去。腦子裡閃過壞了,還沒叫出聲來,竟然頭上腳下站在了地下。原來墮落之處距底僅兩人高。驚魂稍定,四下裡察看,朦朧中見左邊透出微微光亮。就摸索著走過去。
那光亮處越來越大,走近看時,已在裂隙邊緣。看到前面有個大水潭,水面微微閃爍著點點粼光。快步走出裂隙,見外面是一片平坦草地,水潭約佔了一半。旁邊筆直的石壁延伸向上,顯然已經在深淵底下了。
拔斧頭在手,小心翼翼地走到草地上,四下裡一片寂靜,什麽動靜也沒有。這時方感到口渴,到潭水邊捧水飲用。這水居然微帶鹹味,苦澀難喝。因天黑難辨,不敢隨意走動,就再次回到裂縫中,爬到上面一石台上,坐著歇息,等待天亮。
這一夜極是難熬,好不容易天明。走出去再看時,只見碧草青青,潭水如鏡,既無鳥語,也無花香,就跟一幅畫一樣死寂。舉頭望去,頂上白茫茫的雲霧,根本看不到天。
饑餓難耐,四下裡尋找看有無野果小獸。忽然發現旁邊石壁上赫然有一個人高的洞口,心立馬砰砰直跳,感覺這個洞好像在哪見過的樣子。驀然想起自己經常夢到的不就是這裡嗎。
強忍著饑餓造成的昏花,慢慢走進。洞裡約兩丈見方,很是敞闊,四壁光禿禿的,隻有一個角落裡自上而下簇簇擁擁長了大堆的綠藤,好像就是害死小七的怪藤。但馬烈此刻餓得幾欲昏去,實在無心理會。
失望出來,看到潭水,心中一動,走近細看。只見那潭水似乎並不很深,清澈見石底。那水底一條條黑乎乎大魚紋絲不動,長約一尺有余,很是肥大。馬烈大喜過望,四下張望,見那邊有幾棵矮樹。忙過去砍下一根粗若兒臂的長枝,去掉丫杈,把一端用斧子削尖做了個魚叉。
興衝衝返回潭邊,對準近處最肥大的魚,猛地刺了下去。那魚猝不及防,被穿身而過。馬烈舉起魚叉,魚在上面兀自甩動。這條大魚足有七八斤,身上兩邊各有一道紫色花紋,前所未見。馬烈歡喜地走到草地裡,把魚取下,用斧頭剖開肚腹,取出內髒,然後去潭水裡洗刷乾淨。
找了些乾枯的樹枝,用火折點著。把那魚穿在魚叉上,翻動烘烤。一會兒功夫,魚香撲鼻,大大吞了幾口唾沫,耐著性子等待變熟。
那魚脂肪很多,隨著晟歟歡嫌杏偷溫浠鴝眩攬撓閎庖脖淶媒鴰樸杖恕B砹以僖踩棠筒蛔。棧賾悴媯咕⒍宰琶壩偷撓閔澩盜嬌諂
張口咬落。頓時滿口脂香,香嫩膩滑的魚肉入口即化,隻把他燙得一邊哎喲一邊不住口吞咽 吃完一面,翻過來吃另一面。一下口感覺不對,居然是鹹的。試著再咬一口,確實很鹹。心中奇怪,這魚怎麽一半淡一半鹹。實在饑餓狠了,也不管它,隻管吞食。大半條魚落腹,摸著圓脹的肚子,方覺疲勞至極,困意襲來,嘴裡尚含著魚肉就歪倒在草地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聽得有聲音在響,就爬起身來。那聲音從洞裡發出,就走了過去。從洞口看進去,裡面黑黝黝的,像是誰在石壁上用墨汁畫了個大大的黑圓。他小心地走進,驀地聽得一個冷清的女人聲音響起:“你來啦。”
馬烈一驚而起,發覺又做了經常做的那個夢,不同的是這次有人在跟他說話。天色依然明亮,不知是否睡了一天一夜。看看那黑乎乎的大洞,感覺老是有一股怪力吸引自己進去。
猶豫一下,左手魚叉,右手握斧,再次踏進洞裡。洞中依然如昨。剛想退出,忽覺有異,目光落在那茂密的綠藤上。馬烈心頭劇烈不安,心髒開始急跳,血流加快。他覺得那重重枝葉後面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他慢慢走近那堆綠藤,輕輕喝道:“誰?!”
綠藤葉片一動不動,沒有回應。他試著用魚叉撥開密集的枝葉,隱約看到重重藤條包裹著一個東西。就試著抓住一根藤用力扯開,赫然出現一張綠點斑駁的人臉。
馬烈被嚇得啊喲一聲叫,往後跳開。見並無動靜,就再看去。確實是一張人臉,上面覆蓋著片片青苔,兩隻眼睛緊閉,不知是死是活。
馬烈問道:“你是誰?”
那人依舊沒有動靜。馬烈等了一會兒,心想也許是被這些怪藤從山上拖下來的人。不知是否活著。
鼓起勇氣,順藤摸瓜,找到根部,一一砍斷,分別扯拉下來。半個時辰後,才清理乾淨,那個人形完全露了出來。馬烈看清楚後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個人居然與身下石頭長在一起,隻有腰以上半截身軀。
他身上糊滿青苔泥巴,完全看不到衣衫。馬烈遲疑地問:“你,你是誰
驀地那人睜開眼睛,怒目而視。伸出手來揪住馬烈左右開弓,抽了他七八個耳光,嘶啞著聲音喝道:“滾!”把他推倒地下。
馬烈跳起來,捂著火辣辣的臉龐又驚又怒,大聲罵道:“你不知好歹!他媽的,我好心救你,你扇我!”忽然覺得有點不對,細想是他聲音有異,分明是個女子聲音,跟夢中那聲音頗為相似。
那女子聞聽他口吐穢言,一把揪住馬烈耳朵拖到跟前。用生硬結巴的聲音喝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進來。死吧!”左掌抬起欲往他腦袋擊落。
馬烈掙脫不開大聲叫道:“我好心給你把藤草除掉,你不知好歹。沒有良心!”
那女人手掌距他頭皮一線停住,森然問道:“良心?!”
馬烈梗著脖子,憤憤道:“本來就是!”
那女人哈哈大笑,笑著笑著忽然淚水湧了出來,又放聲大哭。馬烈見她似癲似狂,不敢大意,趕緊跑到洞外。裡面陣陣嚎哭傳出來,似是萬般傷心,無以複加。馬烈聽了不覺惻然,躲在石壁後面喊話道“你也不要哭了。我隻是隨口說說。”
裡面女人停下哭聲,罵道:“不用...你瞎好...心!去你媽...的。”
馬烈聞聽她辱及母親,怒氣勃發,轉身就走,心中暗想:“真是一個瘋婆子。”感覺腹中饑餓,就又用魚叉捕魚來烤製。待得魚熟,香氣撲鼻,剛要下口,心想:“她不通情理,可能是被那藤拖下來,和石頭長在一起,所以性情乖張,想想也可憐。給她吃點又有何妨?”就擎著魚叉走近洞口,喊話道:“喂,你餓不餓。我烤的魚。給你分一些。”
裡面女人破口大罵:“去你媽...的,滾!不稀...罕!”馬烈這一氣差點腦袋朝下栽倒地上,轉身就走。
聽那女人又道:“給我打點水來!”
馬烈剛想回絕,又想她那麽個形狀,心中自然不會好受。脾氣暴躁,在所難免。他在長安做跑堂幾年,對於別人心情頗能理解感受。當下對她道:“你可不許再打我。”
那女人哼了一聲:“我私自闖進你家,你會不會生氣?”
馬烈奇道:“這隻是一個山洞,怎麽就是你家了?”
那女人怒道:“洞外有我的名字,不是我家難道是你家?”
馬烈往洞外石壁上看去,方才發現在洞口上方確實鐫刻著兩個大字,隻是年月已久,枯藤石蘚掩蓋下,模糊不清。就用魚叉清理一下,上面是明珠兩個字。
馬烈心想名字倒是好聽,人怎麽這麽粗暴。便不再和她分辯,找了一個臉盆大的植物葉子,過去潭中兜了水進洞來。明珠用水清洗了手臉,露出真容。馬烈只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正視。
這哪是一張臉啊,簡直就是被亂刀剁過,遍布著漁網一樣的暗紅疤痕,驚悚恐怖。在網格中間沒有被傷及的皮膚卻是雪白光潔。像是剝開的熟雞蛋,光滑的蛋白上遍布著猩紅血絲。馬烈心想這是誰惡毒到這樣把她毀容了,又是害怕又是同情。
兩隻眼睛清清泠泠,如深秋的湖水。一睹之下,頓時感覺一股涼意從背後冒起。她這模樣,貌似三十來歲,並不顯老。可給人感覺又像是六七十歲,透著滄桑之氣,不知是什麽原因。
她洗完手臉,回顧自身,又道:“再去取水,我要洗澡。”
馬烈隻得再去取來,卻是不敢看她。把葉子遞給她就要出去。被她喝住:“我雙手端水,怎麽洗?!”馬烈隻得端著水,低下頭,閉上眼睛。來回端了二十來次,方得洗完。明珠說道“把你外衫除下來洗乾淨給我。”
馬烈剛想問她要自己衣衫幹嘛,跟著醒悟,她赤裸著身體。就出去把外衫脫下,在潭邊洗淨。然後晾在樹枝上乾透,才送進去。
聽她OO@@穿好衣服,抬頭看時,正翻著白眼瞅他。兩下目光對上,明珠怒道:“我辛苦煉成的靈藤,被你全部砍掉。這可是接近百年的靈物!你這個混帳東西,我以後靠什麽來捕食鳥獸?!餓死了怎麽辦?!”
馬烈吃了一驚,警覺不對。原以為她是被那妖藤拖下來的。既然是她煉製這等妖物,那她恐怕也是妖精。又想起她說這裡是家的話。打個寒戰,拔腿就往外跑。
明珠冷笑,手臂暴長,一把他扯了回來。喝道:“我沒發話你敢跑?”
馬烈害怕,顫聲道:“我想去拉屎。”
明珠道:“明明是你想要逃走。 ”
馬烈辯解道:“不是的,我真的想拉屎。”
明珠喝道:“還裝!”
馬烈脫口道:“好好,我不拉屎,不拉。我是想跑。我覺得你是妖怪。”
明珠哼了一聲道:“再敢撒謊,我捏死你!”
馬烈奇怪,剛才自己明明想說憋不住要拉褲襠裡了,卻不由自主地說了不一樣的話。
明珠見他面露惘然之色,把手裡的魚在他眼前晃晃,吃吃笑道:“《上古奇異考》裡說,這種魚是蠻荒時候的東西,叫做鹹淡紫紋魚。誰吃了它,就會被強者所控制。古時天下到處都有,幾千年過去,別處都已絕跡,唯有這個地方還存活著這種怪物。用它作菜當飯,是有毒的。食用越久,中毒越深。對強者越是言聽計從,服服帖帖,甘願為奴。赴湯蹈火,弑父A母,任其驅使。明白了吧?”
“可憐的是,你在這裡無法選擇,隻能乖乖吃它,否則就會餓死。哈哈哈哈。好了,你扇自己兩記耳光,去那邊角落裡蹲著候命吧。不準拉屎,不信我會讓你怎麽拉出來怎麽舔回去!”她越說越流暢,居然不結巴了。
話音剛落,馬烈不由自主揮起巴掌,左右開弓,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滿肚子怒火發泄不出來,走到石洞角落蹲下。後悔莫及,暗想:“這都拜昨天吃的什麽破鹹淡紫紋魚所賜。早知道吃點野菜了。”(各位書友,如果感覺可以,請支持一下小蟲,點擊加入書架和投推薦票。本書故事慢熱一點,但準備時間較長,比較扎實。小蟲會努力碼字,回報大家。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