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烈聽到掌門申無畏的大喝,趕緊拍了朱溫一下,示意他放下自己。朱溫哪裡肯放,更用力抱緊他雙腿,嘴上罵道:“去你奶奶的。還逆徒,不伺候了。從今天起,他就是我們囫圇派的掌門。無為老兒,想動粗先問問朱大爺答應不答應!” 無為眾人嘩然,頓時有人叫罵:“叛徒!殺了他!”
劉無病上前一步,面色如寒霜,喝道:“馬烈,看來我等推測不錯,你確實是個叛逆。勾結外人,殺害師叔。你這樣一個無信無義的卑鄙小人,在江湖如何立足?你若是再一意孤行,後果難料!速速給我滾過來請罪!”
胡離笑道:“後果?請罪也是個死,再有比這後果更糟糕的麽?”朱溫大聲接道:“就是,當人是傻子麽?”
申無畏沉聲道:“你囫圇派一而再再而三挑釁無為,意欲何為?”
胡離道:“我等修行之人,應當秉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義之心。我看到不平,自然要管一管。何來挑釁一說?”
申無畏道:“這是我無為家事。更何況此人勾結外人殺害師叔,所作所為,人神共憤。不平之說又從何說起?”
胡離呵呵一笑:“龔無道之死,你等為何一口咬定是他勾結外人殺害的呢?證據何在?為何這般草菅人命?是不是有難言之隱,找個替罪羊殺了了事呢?”
一直默不作聲的陳無常對申無畏道:“師兄,這,這個人能,能言善,善,辯。我們和他做什麽口,口舌之爭。他要管,就,就一並誅滅就是!”馬烈這才知道他為何沉默寡言,原來是個結巴。
薛無垢在一旁發話道:“我倒是想聽聽胡先生有何高見。龔師兄之死,疑點甚多,我本就不同意匆匆殺掉。那樣,龔師兄死的太不明不白了。”
劉無病駁斥道:“師妹,龔師兄對你好,我們都知道!你對他的死很難過我們也知道。可這事情明擺著,馬烈那點微末道行,都能毫發無傷地逃回來,龔師兄在我們五個中修為最高,卻逃不出來?這不明擺著是馬烈勾結外人殺害了龔師兄麽?”
薛無垢鳳目怒睜,面色通紅,氣憤道:“劉師兄,你......”當年龔無道鍾情薛無垢,薛無垢卻更喜歡風度翩翩的大師兄申無畏。三人情場糾葛紛爭,最終薛無垢立誓此生不嫁,龔申各自另娶。龔無道一生鬱鬱寡歡,薛無垢對他很是歉疚。此事無為老人都知道,但無人敢明說。劉無病此刻公然揭出,薛無垢內心恚怒可想而知。
胡離哈哈笑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龔無道確實是死於無為派中人與外人勾結。但這個人不是馬烈!”
在場眾人聞言無不震動。跟著就有無為弟子大罵:“放你媽的臭狗屁!”
無為諸老面面相視,神色不一。薛無垢看著幾個師兄,面色煞白。劉無病與陳無常對視一眼,劉無病喝道:“能文爭就不須武鬥。扯到天亮馬烈也是殺人凶手!姓胡的,既然你們要趟這檔子渾水,那麽就動手吧。”言罷雙手張開,刷地出現兩柄利劍。
陳無常也道:“對,對,對付叛門逆徒,不須講究江,江湖道義。大夥一起上,亂刀分,分屍,方,方,方解心頭之恨!”拔出長劍,和劉無病同時搶上。
薛無垢死死盯著申無畏,申無畏有些不安,低聲道:“真不是我。”
這時劉無病陳無常座下弟子已經蜂擁而上。朱溫將馬烈交由田七看著,張手變出大斧,揮舞起來,立時砍翻靠近的兩個無為弟子。
反手用大斧擋開襲來的一條火龍,看到是劉無病所發。大斧一揮,立時兩道冷電一樣的彎月狀光芒疾射而出。劉無病側身讓過,身後兩個弟子頭顱飛了出去。 胡離使的是一支毛筆,迎著搶上的陳無常刷刷刷幾筆。倏地退後幾步,大聲笑道:“你等看看真凶是誰!”
陳無常茫然四顧,見眾人都停住不鬥,看向自己。
馬烈看得清楚,陳無常額頭上寫了四個字:真凶在此。劉無病罵道:“胡說八道!上!”
薛無垢大喝:“慢著!”轉過身對申無畏道:“掌門師兄,龔師兄之死疑點甚多。你可要秉公處理,不可徇私!”
申無畏臉上肌肉抽動一下,沉聲道:“大家住手。我要聽聽胡先生的高見。”說罷對胡離做個請的手勢。
胡離點頭道:“這才像第二大仙派掌門的樣子。”
收起筆,手上出現一把折扇。他搖了搖扇子道:“這事說來湊巧。你們想,骷髏峽在我們囫圇派所在的山南道。這麽多修士出沒,我等豈能不小心?”
“龔無道在骷髏峽奪得通天金經,我們便想來個黃雀在後,取了它去。便一路追蹤。龔老兒戒備森然,一時無法下手。未到沙公鎮,龔老兒與劉陳二位會合。把經書交由他二人率弟子帶回,獨自一人赴沙公鎮。”
“龔老兒本事確實不錯,可他這倆師弟卻是窩囊廢。我等心中大喜,就尾隨他們伺機動手。他二人自作聰明,心知必然有人會在回山路上攔截,就扮作客商掉頭向北,企圖繞個大圈從東面進入無為。”
“結果在客店住宿時候我無意中聽到陳無常在跟人夜話......”
他正說著,陳無常突然發難,左手無為霹靂火,右手奪魂煙,一紅一白兩道分襲合擊胡離。
薛無垢早就提防他,纖手揚起,一道白光閃過,卻是一個精致的繡囊,把煙火一起給收了。人早已搶至陳無常身後,一柄利劍抵在他後心,低聲森然道:“師兄,小妹得罪了。如果冤枉了你,事後甘願受任何懲處!”
胡離微笑著對薛無垢點點頭致謝,接著道:“陳無常與之夜話的人就是瀛洲派矮酋長。”頓時陳無常座下弟子罵道:“放屁!胡說八道!”
胡離毫不理會,繼續說道:“我只聽明白七個字:奪金經,殺龔無道。你們的通天金經被人半路劫走了是吧?龔無道死了是吧?”
劉無病冷笑道:“原來那晚劫經書的是你!你劫了書順便再誣陷我陳師弟,讓我們無為自相殘殺,無暇向你索還。好惡毒的心思!”
胡離歎息道:“我倒是想奪那金經,可惜沒那本事。書是誰奪的我不能說,我根本不是人家對手。可是龔無道是誰害的我倒是可以證明。”說著舉起手中一個物件,接著道:“這個叫做留聲珠。它可以把過去一個月聽到的都給原汁原味地來一遍。要不要聽?”
申無畏略作思索,點點頭。陳無常面色灰白,冷汗涔涔而下。
胡離對著珠子道:“珠子啊珠子,把那晚上的話說出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他手中灰色暗淡的珠子上。見那珠子隱隱閃了點微微光亮,一個男人的聲音道:“明晚在飛,飛雲渡,叫老大奪,奪經。龔無道孤身一人在,在,在沙公鎮,就教,教給你,你們了。”這個聲音不是陳無常還能是誰?
胡離把珠子收了起來,微笑著看著在場人等。馬烈大冤得雪,頓感輕松。轉而想起龔無道死的慘狀,複又怒視陳無常。
突聽陳無常慘叫一聲,頸部鮮血直噴。他張著手指著劉無病,眼中憤怒驚恐,撲地趴倒。劉無病手中劍上一縷殷紅色。
薛無垢怒視劉無病,叱道:“你怎麽把他殺了!”
陳無常恨恨地道:“這等吃裡扒外謀害同門之人不殺難解我心頭恨!”
申無畏大感臉面無光,當下舉手向胡離施禮道:“請閣下將那個老大是誰告知在下。”
胡離道:“申掌門,我已經幫你大忙了,不想再惹麻煩上身。你自己查吧,我們告辭。”
申無畏歎口氣,朗聲道:“無為弟子聽令,把胡離朱溫馬烈田七四人給我殺了!”薛無垢劉無病二人一怔,跟著明白今日之事傳出去,無為的臉面往哪擺?
薛無垢看了田七一眼,見她仿佛充耳不聞,正忙著給馬烈擦拭嘴角流出的鮮血。心中歎息,搖搖頭。
馬烈強忍胸口翻滾欲吐,嘶聲喊道:“掌門,我們無罪!”
申無畏面色木然,手掌做殺的手勢。立時無為眾人圍了過來。田七見狀,心中一動,扶著馬烈退回地牢,把他安放在地下坐住,跑進去。須臾,拖著施義南奔了出來。施義南嘴裡哼哼著,顯然是疼痛難忍。
田七對施義南低聲道:“大師兄,得罪了!”拔劍架在他脖子上推了出去。外面打鬥聲很快停息。
劉無病喝道:“田七,你還不把你大師兄放了!”
田七脆聲應道:“我們無罪,為何要誅殺?死,大家一起死!”胡離朱溫呵呵而笑。朱溫道:“好妹子!”
外面靜寂良久,申無畏道:“好吧,今天就放你們一馬。過了今天,我們再遇上,就是生死戰!”
朱溫走進來負起馬烈,田七架著施義南,四人從無為眾人讓開的路口走出。突然馬烈噴出大大一口鮮血,把朱溫從脖子到後背全部濕透。胡離驚道:“不好,他傷得很重,經不起再折騰。這可怎麽辦?”
朱溫道:“到那個妙地去養傷!”轉身對申無畏道:“你們別跟著。跟過來,老子煩了,把這個什麽屎什麽南的腦袋擰下來!我們不會作踐你們無為派一花一草,養好傷就走。頂多在這裡撒幾泡尿,拉幾泡屎。人丹,老子現在不稀罕。哈哈。”
無為眾人無奈,只能看著他四人下山去。
四人來到無為前掌門席火發的墓中。安頓好了,朱溫道:“二哥,你在這裡看著。我回去讓兄弟們在山下等著。萬一他們要動手,你就用傳信符告知我。我馬上帶人殺上來。”
胡離點頭,讓他把施義南帶走,等馬烈傷好下山再放回。囑咐道:“不可折磨他,萬一死了,這張牌就沒了。”說完二人一起出去。胡離卻是去尋找療傷的草藥。
田七看馬烈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心中急痛。抹了一會兒眼淚,就運功幫他療傷,阻止傷勢惡化。
次日,胡離趕回。從包裹裡取出熬藥的砂鍋和一些不知名的草藥。田七見那草藥,紅的赤紅如火,藍的湛藍如靛,瑩瑩有光,知道非比尋常。
胡離見她看得仔細,笑道:“這紅的叫做絳紅雲,藍的叫海藍玉,都是難得的療傷滋補聖草。你放心,我對醫道還是有那麽一知半解的。”
當下架起砂鍋,把草藥清洗乾淨倒進半鍋乳白如奶的東西。坐在地下,雙手成掌,對著砂鍋。一會兒工夫,惡臭氣息從鍋中逸出,白氣蒸騰,黑水如墨水翻滾起伏。
田七道:“這味道初聞很臭,可吸進去卻是很清爽。”
胡離道:“姑娘識貨,不知道的以為我在熬大糞呢。我那兄弟有次受了重傷,我給他這樣熬。他說:二哥,你不是嫌我老給你添麻煩,給我煮的屎吧。又說:你給我煮屎我也吃了,誰讓我老不讓你省心呢。呵呵。”
田七唾道:“真惡心。”忍不住掩嘴笑。心想那個朱溫雖然粗俗,倒是可愛。”
五天以後,馬烈傷勢漸愈。胡離就先行回山去了。這一日,陰雲低垂,馬烈和田七相伴下山。轉過一片樹林,薛無垢立在道中。
田七見了心中吃驚,硬著頭皮上前拜倒,口中叫聲:“師傅。”
薛無垢看著這個心愛的小弟子,歎口長氣,把手中的包裹丟在她面前。淡淡地道:“以後好自為之。”轉身離去。田七見包裹裡是自己的衣物等物。捧著包裹看著師傅背影,淌下兩行清淚。
二人行到山下,天空開始細雨紛飛,田七從包裹裡取出傘打開來。這是一把花傘,色作粉紅,上面繪著濃豔的花朵和滿月,旁邊寫了四個字:花好月圓。
前方煙雨蒙蒙。見馬烈面有愁容,田七輕輕道:“風雨路,我們一起去闖。”馬烈聞言,掉頭看她。雨傘把她的小臉籠上了一層粉色,嬌豔如小花,惹人憐惜。心想:“小七天真無邪,不知道前途有多少艱難險阻。”便把雨傘接過,遮住兩人頭頂的水滴。故作輕松道:“不怕,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