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將車熄火，車門打開，起身往車下走去。

　　車上的乘客也紛紛站了起來走向車門。

　　“師傅，怎麽回事?停車幹嘛?”洛布開口問到。

　　江城和蘇安也一同下了車。

　　“各位，你們看前面，起大霧了，恐怕我們今天是走不了了。”多吉指著前方對大家說:“這條路開了這麽多年，我從沒看過這麽奇怪的霧。”

　　大家順著多吉所指的方向看過去，前方不遠處開始的路，全部被濃霧籠罩，奇怪的是，起霧的地方，竟然隻有這條山路上，往山下望去，被濃霧籠罩的山路，像是一條巨蛇盤旋在這座山，蜿蜒而上。

　　“這個霧奇怪得勒，我活了幾十年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霧哦。”最後走下車的央金大娘說到。

　　夏寧也說:“是啊，真奇怪，這是怎麽回事?是什麽奇怪的自然現象嗎?”

　　“我也不知道，我開這條山路十幾年了，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霧，這麽大的霧，我繼續開是很危險的，看來我們今晚要在車上過一夜了。”多吉一邊說著，一邊回到車上。

　　大家也陸陸續續回到了車上。

　　洛布率先開了口:“師傅，我們在車上過一夜也不是辦法啊，你說這條路你開了十幾年了，慢慢開回去也沒什麽事吧。”

　　“對的對的，車上怎麽過夜啊，現在天已經黑了，九月的山上很冷，莫說我這個老婆子，怕是你們年輕人也是扛不住的哦。”央金大娘也不讚成在車上過一夜。

　　這時大家都七嘴八舌地討論著，似乎都不讚成在車上過一夜。

　　一直沒有說話的江城問到:“司機師傅，這附近有沒有什麽村子或者小鎮能讓我們過一晚上的?”

　　“沒有，就算我們倒回去，最近的村子白天也得開一個多小時，現在已經天黑了，而且雨開始下得大了，恐怕得兩個小時都不一定到得了。”

　　不知道為什麽，江城這一整天都是心緒不寧，現在這種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但是當警察多年，訓練有素的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和遠方蜿蜒而上的濃霧，接著問到:“師傅，如果讓你慢慢開過去，時間久點也沒關系，你有把握嗎?”

　　多吉為難地說:“實話告訴你們，我現在比你們任何人都急，我小妹接到阿媽的電話，說我們爺爺不行了，我也想趕著回去見爺爺最後一面，霧天我確實開過，但是這麽濃這麽奇怪的霧，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而且現在雨越來越大，讓我開過去，我是真的不敢保證能不能安全到啊。”

　　車上的人都沉默了，洛布和索朗說要下車去看看，這一段路的山壁不算太陡，他們準備往上爬看看，有沒有能讓生火他們度過一夜的山洞，畢竟這車裡確實沒有辦法過夜。縣城車站的小巴，別說空調，有些甚至連車窗都很殘舊不能打開了。

　　可洛布和索朗剛下車，便馬上跑回車上，對大家說:“你們來看，霧過來了，霧比剛才離我們更近了。”

　　大家都陸續下了車，往前面起霧的方向看去，確實，濃霧比剛才離他們近了一些，仔細看的話就能發現，濃霧還在以不算慢的速度向他們這邊蔓延。

　　江城走到多吉身邊，遞給他一支煙，自己也點上一支:“師傅，怎麽稱呼?”

　　“我叫巴桑多吉，叫我多吉吧。”多吉將煙點著，又指著身邊的冬植說到:“這是我妹妹巴桑冬植。”

　　江城對冬植點點頭，接著說到:“多吉大哥，

是這樣的，如果霧蔓延過來，我們就這樣把車停著，兩邊來車的話，就更危險。我們還有多久的路程?”　　“你看前面，”多吉指著遠處說到:“前面有一個大彎，我們轉過那個彎，再走大概半個多小時的下山路就到縣城邊上了。”

　　“我覺得現在的情況，我們最安全的做法隻能是慢慢往前開，你覺得呢?”江城也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否正確，而且這詭異的霧讓他有種說不出的不安，但是如果他們棄車爬上山去找一個山洞過夜，先不說因為下雨爬山本就是一件危險的事，就是將車留在霧中，如果兩邊有來車，後果也不堪設想。如果現在調頭往回開，濃霧也說不準什麽時候蔓延過來。所以現在慢慢往前開，幾乎是他們唯一的辦法。

　　多吉沉默了一會，艱難地點點頭，對大家說到:“我決定慢慢地往前開，有沒有人反對的?”現在的選擇，已經不是他一個人的事了，因為這關系著全車人的安全。

　　大家都沒有說話。也許是就算反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所有人都上了車，多吉啟動了小巴，慢慢地往前開著，心裡想著，可千萬別出什麽事。

　　央金大娘又拿出了轉金輪，口中一直念念有詞，也許是念著什麽藏語的經文。

　　蘇安將薄毯收了起來，將行李箱放到隔壁空座上打開來拿出了一件厚外套穿在身上。她輕輕地推了推鄰座看著窗外發呆的江城說到:“姐夫，晚上冷，你換件厚外套吧。”

　　江城點點頭。

　　小巴在山路上行駛著，終於開進了濃霧中。霧中的能見度不到五米，即使是已經開了六七年的路，多吉也不得不提高警惕，即便是慢一些，倒也一路安全地前行著。

　　就這樣一路搖搖晃晃地行駛了三個多小時，多吉開始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雖然自己開得很慢，但平時半個多小時的路程，怎麽也不該開了這麽久。但是霧確實太濃了，多吉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心裡想著也許就快到了。

　　車上的人基本都睡著了，除了開車的多吉，還醒著的就只剩下江城了，他一點睡意也沒有，看著車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越來越強烈的不安的感覺讓他心煩意亂。

　　這濃霧中會不會有什麽呢?怪物或者幽靈?

　　江城被自己這種可笑的想法嚇了一跳，身為一名受過高等教育的刑警，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想法。也許是因為蘇櫻經常對自己說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所以被他影響了吧。

　　想到蘇櫻，江城又開始感到難過，半年了，這半年來表面上他照常工作，照常生活，心裡的難受，隻有自己能明白。江城摸出香煙抽出一支，似乎是突然想到這還是在車上，便又放了回去。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竟然已經快到12點了，也就是說，他們在這濃霧中已經走了將近四個小時了。江城記得剛多吉對他說過，他們只需要再走半個多小時就應該到了。這有些不對勁。

　　江城站起身來，輕輕地往駕駛座走去。

　　“多吉大哥，我們是不是走錯路了，怎麽會走了這麽久?”

　　多吉有些不安與緊張，連說話都有些結巴了:“不，不會的，一直到縣上，都隻有這一條山路，中間，中間沒有岔路，就算要到下一個縣城的路，也是要，要走到九龍縣外才有岔路的。”

　　“那我們會不會已經走過了?”

　　“也，也不可能啊，雖然能見度很低，但是有岔路我也還是能看見的。而且，而且縣邊上的岔路口，有幾座路燈，還有兩戶人的房子就在路邊上，我，我不可能沒有看到的。 ”多吉的話不知是在說服自己沒有走錯路，還是在提醒自己這路有些不對勁。

　　江城沒有再說什麽，退到了第一排座位的位置，看了一眼旁邊熟睡的冬植，伸手扶著坐騎的靠背，彎下腰，透過前擋風玻璃看著前面被濃霧籠罩著的山路。

　　前面似乎有幾點昏黃的燈光，突然又看不見了。江城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了，眨了眨眼，又繼續看著前方。

　　沒錯，確實是有燈光。

　　“多吉大哥，你看見沒?前面有燈光。”江城小聲地對多吉說。

　　多吉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車前的路面上，並沒有抬頭看向遠方。聽江城這麽一說，便將車子暫時停了下來，抬頭往前看去。

　　雖然在濃霧之中，燈光很微弱，但前面確實是有燈光的。

　　“沒錯沒錯，確實是有燈光。”可能是一時開心，多吉忘記車上的人都睡著了，聲音有些高亢。

　　多吉的聲音讓車裡的人陸續醒了過來。大家看到已經快12點了而還沒到，都顯得有些激動。

　　“師傅，怎麽開了這麽久?這都馬上12點了。”首先開口的還是性格衝動孫琦，孫琦的語氣中有明顯的不滿。

　　多吉回答到:“小兄弟別著急，我們馬上就到了。雖然開的慢，但是我們總算要安全到了。”

　　在看到前面的燈光之後，孫琦沒有再繼續說什麽，坐了下來收拾著自己的東西準備下車。

　　即使很近了，多吉依然不敢大意，畢竟現在還在濃霧中行駛，慢慢地繼續往前走了僅幾分鍾而已，就看到了縣城口的路燈，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