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天,下午七點本還不該暗下來,不知是不是因為陰雨天氣的緣故,天竟已經開始黑了起來。
崎嶇的山路上一輛小巴搖搖晃晃地前行著。司機巴桑多吉是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身材微微有些發福,皮膚黝黑,和大多數藏族人一樣,臉上有著明顯的高原紅。
售票員巴桑冬植,多吉的妹妹,是一個二十七八的姑娘。現在正坐在最後排小聲地打著電話,從她的臉上可以看出,這通電話,讓她感到焦慮,甚至哀傷。
這是從康定開往九龍縣的小巴,除了多吉和冬植,車上還有九名乘客。本該四點多就結束的行程,卻因為路上的一起車禍延誤,一直到現在都還沒到。多吉開這條線已經六七年了,像今天這樣的突發狀況也遇到過不少,所以他不以為意。
而車上有些乘客似乎並不像多吉一樣對這樣的旅程習以為常,坐在第一排的情侶不止一次地問到:“司機師傅,還要多久才到啊?”
“快了快了,大概再走兩個小時就到了。”多吉笑嘻嘻地接著說到:“我看你兩不像本地人啊,是來旅遊的?”
男子說到:“是啊,沒想到運氣這麽不好,居然遇到車禍了,誒師傅,你剛下車去看沒有?那個現代車車主的腸子都被碾出來了。”男子名叫孫琦,一個整天無所事事的富二代,沒事就帶著女友張倩倩出來旅行。張倩倩看上去二十來歲,打扮時髦,從兩人的談話中不難判斷出,也是一個開朗的姑娘。
“哎,小夥子趕緊住口的哦。”還沒等多吉開口,鄰座的央金大娘趕緊喝止了他,雙手合十口中念叨著“大吉大利”,還從包裡拿出一個轉經輪,開始搖了起來。
“小夥子,我們這有句老話的:觀禍不言多。看過的就看過了,還要一直拿出來說是對死者不尊敬的,記住的哦。”
孫琦本還想說點什麽,看到大娘一臉嚴肅的樣子,和女友無奈地對望了一眼,便不再開口。張倩倩不知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什麽,兩人突然相視一笑,“呵呵”地樂了起來。
央金大娘瞪了他兩一眼,又開始口中念念有詞。
央金大娘的後面坐著的兩個藏族小夥,洛布和索朗一路上說說笑笑,也並沒有對之前所見到的車禍有過多的關注,也許因為是本地的人,對這條崎嶇且陡峭的山路上的車禍已經習以為常。
而坐在年輕情侶後座的是兩個結伴而行的女生,看上去二十出頭,打扮得青春洋溢,一個叫夏寧,扎著長長的馬尾,一件緊身的白T恤和灰藍的牛仔褲包裹著她姣好的身材。另一個叫李詩語,她穿著一條長袖的碎花連衣裙,也許是快入夜了天氣轉涼,她從背包拿出一件外套穿了起來。言語間得知,他們兩是師范大學大四的學生,是要去縣上的一所小學實習。
這時候冬植掛了電話,從後面走到駕駛座旁。哽咽著對多吉說到:“阿加(哥哥),阿媽打電話說阿尼(爺爺)不行了,問我們還有多久到家。”
突然傳來的噩耗讓多吉再沒有之前的平靜,他沒有接冬植的話,隻是默默地加重了踩油門的力度。
突然的加速讓冬植重心不穩差點摔了。冬植知道哥哥的心情,因為她此刻也是一樣,恨不得馬上到家,見爺爺最後一面。隻是山路崎嶇,又遇到陰雨天,加上現在已經快天黑。冬植開口道:“阿加,慢一點,安全第一。”
坐在靠後位置的江城沒有關心車裡人的對話,這一路上,他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這是他第四次去九龍縣,蘇櫻失蹤半年了,這半年來不管是當地公安的調查,還是他自己親自去尋找,竟都沒有半點消息。唯一的調查結果是,就在蘇櫻失蹤的那幾天,還有五起報案都是人口失蹤,確定失蹤的日子都是和蘇櫻同一天。而那天,有三人均是電話告知家人要從康定回九龍縣,還有兩人是從康定到九龍縣班車的司機和售票員,所以,他們和蘇櫻都極有可能是在從康定到九龍縣的途中出了事故。江城望著車窗外漸濃的暮色,漸漸地越來越心煩意亂。 “姐夫,我們還有多久到?”江城鄰座的女子睜開眼,捋了捋身上蓋著的薄毯,望了一眼窗外接著說到:“我睡了多久, 竟然已經天黑了。”
“你醒了。嗯,雨天,天黑得比較早,可能快到了吧。要不你繼續睡一會,到了我叫你。”
“沒事,我睡了一路了。”
蘇安,蘇櫻的雙胞胎妹妹。這是她第四次跟著江城到九龍縣。雖然她知道這又將是一件徒勞無功的事,但她依然再一次跟著來了,也許,是為了自己的姐姐,也許,是為了別的什麽。
蘇櫻的失蹤,對江城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江城和蘇櫻相戀六年,終於在一年前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結婚才半年的妻子,突然就這麽失蹤了,半年來,甚至不知道她是否還活著。
蘇櫻是眉市一所大學的歷史系副教授,除了研究歷史,她還喜歡研究各種未解之謎、奇聞異事。出事前,蘇櫻正在做一個關於網上流傳九龍縣出現水怪和雪獸的資料收集。半年前的一天,江城正在臨市辦案,突然接到蘇櫻的電話,說她要親自去九龍縣當地調查收集資料。隔天,江城還接到蘇櫻的電話,興致勃勃地對他說,她已經到康定了,在那邊做做資料收集。休息一晚就出發去九龍縣,誰知道,就此便沒了她的消息。
“師傅,你怎麽停車了?”因為多吉的突然停車,孫琦不禁問到。車上其他乘客也往駕駛座張望著。
這時,天已經黑了。
“阿加,怎麽了?”在央金大娘身旁坐下了的冬植站起身來。
多吉將車裡的燈打開,轉過身來掃視了車裡的乘客一眼,最後將目光投向了冬植:“小妹,恐怕我們今晚是趕不回去見爺爺最後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