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施主找虛雲師父?”知客引二人到一旁。
“正是。”扶蘇答。
“為何要找他?”
“上周一個老和尚來我們店裡吃麵,說是沒帶錢,要我們來靈隱寺拿。”
橋松聽著扶蘇的解釋很想吐血,你是不是遇到騙子了?
“你確定那位是虛雲師父?”
“灰衣服,很老很瘦,這麽高,至少得有一百歲。”扶蘇這麽比劃著。
知客看著扶蘇的動作,看得一愣一愣。
“……姑娘的描述確實屬實,虛雲師父曾六十年前在本寺住持兩年,之後便雲遊四海,八年前回本寺講經兩月,之後便南下失去行蹤,也沒有聽聞老人家圓寂的消息。”
“這樣啊,他沒聯系你們嗎?”
“並未聯系。”
“很久都沒回來了嗎?”
“八年未見。”
“……那你們別的百歲以上老僧有嗎?和他比較熟的?”
“……並沒有了,如果姑娘是要面錢,貧僧可以去帳房取。”知客說完要走。
“倒也不要錢了,總之就是覺得投緣,想找找他。”
“抱歉,虛雲師父既然不回本寺,自然有他的道理。”知客說,“靈隱香火旺盛,香客眾多,老人家或許是想圖清靜。”
“那靈隱山還有別的廟嗎?”扶蘇又拉住他。
“還有永福寺和韜光寺。不過我們經常往來,虛雲師父若去,我們也該曉得的。”
“真的不在?”扶蘇問。
“不在,施主請回吧。”
“再想想嘛,還有沒有別的廟,想出來敬你們一把最貴的香火。”
“喂……”橋松推了推扶蘇。
知客撥了撥佛珠,“無人的荒廟算嗎?”
“當然算啊!”
“有個荒廟在南邊的真如領。”知客指了指,“不過那裡沒有路,得徒步過去。”
“謝啦!”扶蘇拉著橋松就走。
“那個,施主剛剛說最貴的香火……”知客欲言又止。
“那個啊,就拿面錢抵好了!”
兩人沿著山路走去,果然發現一條隱秘小徑。
靈隱寺南是月桂峰,一路都是一片茂密的叢林,腳下只有泥濘小路,尋常遊客不會注意,更不會踏足。深秋,落葉也堆得很厚。
翻過月桂峰便是方寸之地真如領,兩人果真發現一間破舊的小廟,直達廟門的小路早已被落葉荒草掩沒,乃至整個小廟都被靜謐的秋色掩蓋。
這副樣子果真沒人了?橋松正疑惑,扶蘇拉著他走過去。
廟門洞開,進入小院,屋門緊閉,屋內靜悄無聲,仔細看去確實無人,然而門內仿佛有人在說話,可是聲音聽來卻很遙遠。
◇
真如寺獨立位面中,一共坐著四人。
一個眉目深邃,清雅如鶴的黑衣僧人,約莫四五十歲。一旁坐著七八歲的藍衣女童。
僧人對面坐著一襲紅袍的女皇,長發盤起。女皇一旁坐著一身白衣紅發的女童,衣服似乎換了一身,點塵不染。
女皇雖然不是佛徒,對於後世的高僧名士卻同樣尊敬。
“各家都在覬覦望海,孩子說有位老僧說這裡可以避難,請問師父是否可以收留我們?”
“貧僧一直在此地閑居,來因去果,若有人指引她來,便是緣分。”僧人重眉斂目。
“你不是虛雲師父。但我感覺到了,你身上有爸爸的氣息。”紅發女童沒放過證明自己判斷正確的機會。
“望海,不要亂說話。”
“童言無忌,陛下莫怪,門主走時已交代了,貧僧在此等候少主多時,晴兒,奉茶撫琴。”
藍衣女童不多時奉上一壺茶擱在紅泥小火爐上,接著去裡屋端坐撫琴。
幽靜的樹林裡,琴聲也能讓位面外的人聽到。
橋松從來沒有這樣的閑情雅致,但隨著琴聲如滴水,漸漸平複心情,傾聽下去。
“屋外有人?”女皇轉過頭凝視門口,眼睛裡帶著赤紅的魔力流,仿佛已看到兩個人影。
橋松一驚,他明明什麽都看不到,卻能察覺到令人窒息的威壓。扶蘇連忙護住他。
“此地偏遠,來著都是有心,且隨他們。”僧人一揮手,門被關上,橋松卻能繼續聽到聲音。
名叫望海的紅發女童深吸了一口氣,滿臉不平之氣。
“我不明白,爸爸既然留你在這裡為什麽不和我說?為什麽一直瞞著我?當初就說我是災禍的根源,如今他們忽然又說應該留著我觀察,這是什麽意思?”
“少主,靈壓爆發伴隨很多異象出現,但少主是因還是果還不能下定論,事在人為,且靜待時日。”
“望海,既然我們已經被追認,也獲得了情報權,就應該理解和配合他們。”女皇撫著望海的頭髮。
“我聽你的。”望海點點頭。
“真如領自可以保護少主,”僧人一遍倒茶一邊說,“但少主的心性急躁,不妨皈依佛門。”
“我才不要當和尚!”望海憤然,準備起身離席。
“她父親可有這麽交代?”女皇伸手攔住她,搶過話題。
“門主的交代是等少主主動提出。”
“望海還小,還有很多願望,不該這麽早割斷塵緣。”
“如心性沒有修剪,會造成破壞。”
“無妨,我看得到她的悲傷,任何破壞的後果,我可以替她承擔。”
“如果放縱少主如此任性,若心魔反噬,反而會應驗末日預言。”黑衣僧人平靜地反駁。
“如果真的會降臨末日,那也不該讓她成為聽話的提線木偶,權力機構對人才和秩序的需求我比誰都理解,但如今立場變了。既然判定望海和血海會命石都是高危對象,就應該感同身受地理解他們的心境。”
“秀姐……”望海注視女皇,滿是感激。
女皇不答,摸了摸望海的腦袋。
一時間陷入沉默,女皇不多時面色平和地說,“師父不要誤會,孩子既然來了,也沒別的地方可以去,如果非要兩全,師父不妨收她做俗家弟子,身在塵世,心在佛門,”又看向望海,“這樣行嗎?”
望海按耐住激憤,重新坐定,卻也不抬頭,盯著地板氣憤不平。
僧人注視望海許久,撥了撥念珠,“少主,門主走時有交代,若你真心向佛,柳門可真正交付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