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法修行最懼知行不一,你覺得藏鋒是不要露鋒芒,結論是中庸,這看上去是有理,也在強忍自己不出手,但你的殺意貧僧還是能感覺到。”
“這你能看出?”
“你的魔力頻率,你的眼神,你的坐姿,無時無刻不在透露殺意。”道衍注視橋松說,“如果知行不一的狀態下運氣,輕則傷及肺腑,重則自絕經脈。”
橋松聞言一驚,他沒料到理解道理和貫徹道理的差距。
但殺意這東西似乎是他隨身攜帶的,又該如何磨練?
“平日裡多看,重複再重複,我這裡有口訣,不能說是準確地揣測師祖的用意,但貧僧自用可以順利到達,你運氣時先默念,一開始每天不要超過一小時。”
橋松靜靜聆聽:
【柳門離相宗陽學退道第一重藏鋒。】
圖謀何難,守拙何易。前人失勢,後人繼之。
翻劫求敗,見心見喜。何以混沌,何以凝滯。
傲慢上虧,理無深計。勝負觀智,藏鋒斂銳。
無雲無門,鋒藏難尋。暮年知賢,心上空界。
遠林宿霧,蕭竹寒煙。陰雲陽雨,心施安定。
心無外物,意境了然。虛靈不昧,性如玄珠。
珠光迸出,獨見真如。藏鋒卷雲,了凡工夫。
“這套口訣是貧僧用的煉氣心法,藏鋒是保存和運轉體內能量的基本方式,經過幾代改良修正,效果漸進,一旦習成,魔力密度可以積攢為原來的三倍以上。你且記住,藏鋒並非一味妥協投降,但也不能急於反擊,個中奧妙等待你修行成熟後便會自我領悟,陽術退道注重自持和保存氣力,氣力保存得越好,爆發力越強。”
柳門心法多是心傳,不留文墨,橋松默默記熟,點頭答應。
“至於進攻法術也不要急,戰鬥技能和手段很多,門代說了,你先修了心法,慢慢挑選自己合適的進攻方式。”
橋松點頭答應,又憂慮後面的問題,“如果遭到圍攻,我到底該不該反擊?”
“看來你還是為這兩個字糾結,也罷。”道衍侃侃而談,“你且考慮,十九局會在如何情況下保你?”
“完成任務的情況下。”
“是這個道理,你的任務是潛伏,獲得更多的情報,查明主要活動地點及頭目身份,一旦獲得這些,他們對你來說就沒了利用價值,如果他們對你沒有威脅,你可以不殺。”
橋松認真聽完,豁然開朗,“這幫人如果挑釁我,試我呢?”
道衍笑笑,“狂吠的都是小狗。”
橋松怔怔思量,連連點頭,當下的局勢已然清晰很多。
“你們在說小狗?誰是小狗?”
橋松循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望海開開心心地拉著蘇晴出來。
“師兄,這是晴兒,是你師姐,你們見過吧。”望海大大咧咧地坐到主位。
一副這裡我最大的得意表情。
“見過。”橋松點點頭。
“我給你倒點茶。”蘇晴對橋松笑了笑。
“有勞了。”
“師兄你可聽好了,我雖然是你師妹,但是是虛雲禪師認的我,所以我該大你好幾輩才對,不過我現在想跟著道衍師父學,你還可以叫我師妹,至於晴兒嘛,我還是叫她晴兒,但師兄你還是得叫她師姐。我這麽說你明白嗎?”望海煞有介事地注視過來。
“明白了,師妹。”橋松苦笑。
“嘛,本門也算有三個弟子了,
現在像模像樣。”望海很開心。 “對了師妹,我聽說你要改名叫真?”
“哦那個啊,那個得大家都到齊了辦拜師禮才行,你來得正好,谷叔叔太忙先不等了,就咱們四個把儀式辦了吧,師父你看呢?”望海麻溜地說完看向道衍。
“為什麽不等我?”一把黑傘突然出現。
一片溫馨的笑聲。
“人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道衍笑著點頭。
二零零七年十月十五日,夏歷十月初五,晚十點。
柳門第九十九任門主,入門拜師、賜法名、門主上任三禮合一。
橋松不免感慨,別的門派辦儀式都是大白天焚香拜祖,這柳門怎麽會淪落到這麽不講排場的境地。
可轉念一想,自己也不喜歡那麽多繁瑣的東西,不管大辦還是小辦,柳門還不是無人知曉?拜的師父還是一個幽靈,想想就替這個八歲的小女孩感到一絲心酸。
望海很高興地去裡屋換衣服了,不過隨著道衍的解釋,橋松暗暗吃驚,因為柳門素來都是這麽辦儀式的。
回到千年前的南朝,自從梁武帝蕭衍開始持戒以來,漢傳佛教就呈現出勃發增長的態勢。各路宗派如雨後春筍般出現。
素食、單身與僧裝。不管哪門哪派都會遵循這最基本的三條。
相傳師祖柳雪英出於河東柳氏,是南齊司空柳世隆的曾孫女,盡管出自世家豪門,但柳雪英從小不學綱常儒佛,隻修陰陽術數,十五歲便出家入道。
侯景之亂時,王謝等江左豪門被屠戮殆盡, 雪英下山接濟難民,正好遇上逃難的族妹柳敬言,敬言想說服雪英一同前往江陵,輔佐舅舅梁元帝。
然而雪英已是一介女道,戰火四起,餓殍遍野,她早已看穿未來演變,厭倦亂世權謀。回絕敬言之後,雪英告別師門,南下流離十余年,路上收留了三個孤兒,最終在真如領安頓開宗,孩子們也都給了柳姓。後來稱為柳氏禦三家。
當時師徒四人還餓著肚子,齋戒沐浴啥的統統不講究,身無分文更別提貢品。匆匆便開了山門。
師祖一開始並沒有期待柳門流傳千年,隻盼徒弟退能淡然自持,進能從心所欲,也沒想到三個徒弟都很爭氣,出山後出將入相,叱詫風雲,這是後話。
在滿目佛門的情況下,柳門後來收的弟子多為僧侶,加上晚唐無可法師開山離相宗後又回歸柳門,漸漸被定論佛門。即便如此,不敢違逆師祖教義,許婚嫁許蓄發,最終柳門遊離於佛道之間,柳氏禦三家也得以開枝散葉。
望海身為禦三家後人也算爭氣,年紀小小就懂得禮儀,為自己的拜師禮準備了很久,裡屋熏了一天香,又去靈隱寺買了串檀木珠送給道衍。
道衍明面上鎮定自若,心裡卻感動萬分,他等了四百年的靈童主動要拜自己為師,想到罪孽終於被償還便感慨不已,隨時可以安息。
卻又想徒弟還沒出師,便打定心思繼續輔佐下去。
橋松發現和他拜谷文不一樣,門主的拜師儀式似乎規矩一些。
發現牆邊的條案上被蘇晴擺滿了瓜果糕點,他看了谷文一眼,谷文慚愧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