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回來發現扶蘇窩在席子上睡著，也沒有繼續叨叨的跡象，便松了口氣，躺在床上。

　　月光灑在臥室裡，心緒煩亂，一時間睡不著。

　　橋松緩了很久才理順情緒，不多時心無雜念，就像海邊屹立著的一塊礁石。

　　和別人不同，他對扶蘇的小情緒似乎有種天然的包容力，有時候還覺得看著她撒撒嬌才算正常，不然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就和那些怨念滿滿的幽靈沒兩樣了。

　　都說亡靈需要超度才能往生，可橋松覺得扶蘇這樣子看店也好，自己一直被困在這個地方，能有個人看店，也能出去經歷一些。

　　時間大概八點了吧。

　　橋松看了看牆上的夜光鍾，發現竟然是深夜十一點。

　　窗外是一片紅光。

　　他揉了揉眼睛，對這一切不可思議。

　　等等，牆上為什麽會有夜光鍾?

　　剛剛睡著了?

　　明明剛剛只是一念而過，為什麽時間流逝這麽快?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橋松一驚。

　　這發現自己在一片粉色的房間裡，屋子裡點了一盞台燈，一旁躺著的是一個紅發小女孩，女孩穿著漂亮的公主裙，手裡捧著一束鮮花，正睜大眼睛盯著天花板。

　　“望海?”橋松疑惑地問。

　　女孩沒有理他，仿佛他並不存在似的自言自語起來。

　　“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今天是我生日，明明說出去幾年就回來的，為什麽還不回來……”

　　望海的眼皮漸漸沉重，不知不覺漸漸合上，忽然又倔強地睜開，用小手揉了揉。

　　紅夜裡，風穿過打開的窗戶，窗簾拍打著玻璃發出聲音。

　　“爸爸，是你嗎?”女孩立刻坐起來。

　　紅光耀眼，回答她的卻只有呼呼的風聲。

　　“不是啊……爸爸又騙我，生日快要過去了，爸爸不會回來了……”女孩又躺回去，縮成一團。

　　“望海。”橋松坐起來又喚了她一句。

　　推了推她的臂膀，發現手穿了過去。

　　“這是夢?”橋松立刻冷靜下來，呼吸漸漸穩定。他想起來劉秀給他印上了一道程式，換句話說就是給了他一段記憶。

　　突然間，女孩的雙眼燃燒起來。

　　“爸爸，你為什麽不回來?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望海死死抱著被子，閉上眼，眼淚不住留下，又被瞬間蒸發。

　　回答她的只有風聲。

　　“爸爸你回來啊！我知道你聽得到的對嗎?你回來看看我們好嗎?哪怕一次也行啊！”女孩的哭聲越來越大。

　　“如果爸爸不要我的話……”

　　越來越耀眼的紅光，令人恐慌的灼熱感充斥橋松的皮膚，如火燒火燎。

　　“咚咚咚。”敲門聲。

　　“望海你怎麽了?”婦人在門外擔憂地問。

　　“不行……不行……媽媽你帶望山快走，我不行了……”望海看著自己的胸口漸漸燃起火，聲音卻透著無助。

　　“望海你開門，媽媽在這，有什麽事和媽媽說！”

　　“來不及了，你們快走！”公主裙燒了起來，火勢快速蔓延到整張床。

　　“……不要亂來！”婦人撞開門，對著眼前的一切惶恐不已。

　　她想撲過去滅火，卻發現怎麽靠近都被火勢擋了回來。

　　“望海！”

　　“放心，我沒事的，你們快逃吧。”火焰中的女孩笑了笑。

　　漫天紅光漸漸聚攏在窗外，婦人轉過頭去看著一片亮紅，

立刻去臥室抱起熟睡中的男孩……　　◇

　　一片火海中，紅黑交織的裙擺在她身上重新編織。

　　她早就知道，她才是魔力的主宰。

　　魔力漸漸爆發出身體後，就算是如此炙熱的時刻也能漸漸恢復冷靜。

　　這件事在她出生時就發生過，但這次的情況很反常。

　　火海中，漸漸顯現出另一個人影。

　　赤紅的雙眼，耀眼的帝王袍，翩翩長發，眼光比火焰還耀眼，讓她根本看不清面貌。

　　仰笑鳳飛，神龍安歸?

　　恨自用拙，意多情思。

　　名與實殊，義非所寄。

　　往事既已，卿當若何?

　　“朕已早早安息，你從九泉之下喚朕有何事?”紅光的主人傲然發問。

　　望海緩緩頌詞，仿佛聲音不是她的一般。

　　“何為人世?何為九泉?”

　　“心不自夷，便思前世。九泉為往生，終得見容輝。何必如此著急?”女皇答。

　　“我沒什麽知己，所以召喚了前世來陪我，這算破了規矩麽?秀姐?”望海的聲音更像一個成年女子。

　　“朕本意求隱逸，晨登山巔，夕飲清泉，九泉之下一切安好，卻被你如此輕肆地喚出，可知罪否?”

　　“我之思不可幽懷，陛下玄居修養，出神入化。雖千載萬載又何如?莊生曉夢蝶，帝心托杜鵑。你在我的夢裡，我在你的夢裡，我們亦在別人的夢裡，就算是神界、太虛、宇宙，也終是一場夢。”

　　“但你如此妄為，終究是妄想顛倒，你把我拉到你的夢裡，我已不是她，又能做什麽?”女皇有些失望。

　　“超越輪回的對話，這本身就是奇跡。”望海笑了笑，“秀姐，我的時間不多了，世界既然重啟，我還有別的事要做，接下來望海就交給你了。”

　　就連帝王都不曾體驗過的奇跡。

　　已經死去的東西再次蘇醒，這不算什麽。

　　本該死去的仍舊活著，這才是奇跡。

　　“既然如此……”

　　一片煉獄中，劉秀望著沉睡的女童，聽著四處響起的哀嚎聲，慢慢拔出赤紅的劍，守立在旁。

　　◇

　　九月十日凌晨一點，程浩正艱難地從床上坐起，全身暴汗的他突然從噩夢中驚醒。

　　他挪到輪椅上，飲了杯水，打開測試程序，讓電腦全速運轉起來。

　　他喜歡古風的遊戲，然而這些年這類遊戲不多，他想自己開發玩玩。

　　他對歷史掌握的還不多，但很喜歡鳳雛先生，覺得他是眾多光芒四射的人物裡被掩蓋的之一。

　　電腦上的遊戲是他改寫的劇本，鳳雛在落鳳坡沒有死，而是逃過一劫，和臥龍合璧，幫助主公奪得天下的故事。

　　“還差幾個工時……不如熬夜做出來了……”

　　抬頭看了看窗戶，紅光下著雪，“太陽耀斑啊，果然好壯觀！”

　　“暮宿悵望，雨雪滂滂。主人，冰火同時降入人間，此乃貴人異象。”

　　“是誰?！”程浩一驚，回頭的時候被眼前的一片綠光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