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碩睡醒了。但是他感覺自己頭痛欲裂。想睜開眼,眼皮卻有如千斤重。想動動手指,身體卻沒有任何反應。外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他卻很難集中精神聽清楚。這聲音既熟悉又陌生,不像是老婆和兒子的聲音。
幾分鍾過去了,張碩漸漸恢復了對身體的控制,門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劉大夫,我家孩子沒事吧?”
“沒事了,輕微腦震蕩而已,休息兩天就好了,這一星期不要劇烈運動。”
“好的,謝謝大夫,謝謝大夫!”
張碩意識到了什麽,猛地睜開雙眼,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藍白條的被子和衣服,一台至少出生了30年卻嶄新的帶兩根天線的電視機,這裡應該是醫院的病房。未等他細細思量自己的處境,病房門被推開,一個身穿灰色工作服的中年漢子走進來,身後跟著一位身著風衣一臉幹練的中年婦女。二人進來第一眼自然看向病床,不經意對上一雙眼睛。
“張碩,你醒了?”二人驚喜交加。
沒有人知道張碩此刻心裡正翻騰著怎樣的驚濤駭浪,眼前的父母明顯年輕了20歲,甚至穿著已經扔掉超過十年的老式工作服,洛南卷煙廠這個早已退出歷史舞台的響當當的銘牌正刻在這件衣服的左胸,母親那件風衣也早該在一次烤火的時候意外燒毀扔掉,而不是依然穿在身上,這麽多明顯的征兆,加上後腦杓的劇痛,再沒明白過來自己穿越,他這些年白看這麽多穿越小說了。
“爸,媽,我這是怎麽了?”張碩盡力平複心情,就算是做夢,他也不是一個喜歡失態的人。後腦悶悶地,他疑惑地撓撓頭,他的父母張開嘴來不及說話,後腦傳來劇烈的痛楚,痛的張碩齜牙咧嘴,“啊,痛死寶寶了!”不經意間,一句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網絡用語蹦了出來。
張碩的父母聽到這句“痛死寶寶了”,表情瞬間變得無比精彩,原本想和張碩解釋他現在狀況的母親一張口被噎得說不出話。張碩自知失言,訥訥不語,好一會兒,父母臉色才恢復正常。
“你和同學打籃球動作太劇烈了,磕到腦袋,醫生說過幾天就好了。”張碩的母親王淑珍說道,“傻孩子,怎麽就不知道小心點!馬上就中考了,有時間去玩不如多看看書!”
“噢。”張碩答道,神情複雜。“媽,別再去和孫站長吵架了,有生氣的時間不如多要點賠償金,糧站垮了,我養你。”
張碩想起了這時候的一些事情,他並非是打籃球受的傷,而是因為給女生出頭被人拍了一磚頭。同學陳偉同把他送進醫院,還墊付了800塊的醫藥費,為了減少麻煩不讓父母擔心,才謊稱意外。不然父母這樣老實巴交的人知道自己被人拍了板磚,指不定有多擔驚受怕呢!
另外的一些關於這時候的回憶,則和母親的工作有關。他被人一磚頭砸進醫院不久,母親王淑珍就下崗了。
王淑珍之前一直工作在糧站,這時候的國營糧站運營不善入不敷出,開始大規模砍掉部分地段不好盈利較差的糧站,包括母親工作的糧站在內即將轉讓給私人老板了,作為糧站裡的勞動標兵、計算能手的她就要下崗了,吃了二十年鐵飯碗的她怎麽也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人人都要吃糧,糧站怎麽可能會垮?
可事實就擺在眼前,私人老板不要糧站的員工,要把糧站變成修車廠,要想留下,沒技術的人隻有當擦車工,拿慣了算盤筆杆子做習慣了“乾淨”工作的王淑珍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命運,
經常會找以前的糧站站長孫健全吵架,讓他不要把糧站賣給私人企業家,讓大家丟了飯碗。 然而事情並不如意,最終王淑珍還是被迫拿了為數不多的買斷金下崗了。
此刻聽到張碩說“我養你”,似乎這些天受的氣瞬間無影無蹤了,異樣得情緒湧上心頭,伸手摸摸張碩的額頭,喃喃道:“傻孩子,媽不用你養,你還要讀高中,考大學呢,等你大學畢業了再說養媽的話不遲。”
“唉,這些事,你一個孩子又知道什麽……”張碩的父親張文遠歎了口氣,王淑珍的工作處在這麽敏感的時期,他並不想兒子為此擔心,“好了,你也沒事了,這袋子裡都是你愛吃的好吃的,就放這裡了,一會我和你媽還要去自己單位報道,下班了再過來。張文遠交代道。
“你們放心去吧,我沒事。”
張文遠和王淑珍放心離開了。
張碩看像病房門口,那裡掛著一個手撕日歷,上面的日期分明寫著:
1997年6月18日。
宜:祭祀。忌:諸事不宜。
此時張碩正在上初三,成績在班上屬於中流,一切沒有變化的話,中考他將發揮正常,依然與洛南第一高中失之交臂,勉強考上了第二高中。之後的人生……此刻不提也罷。
母親即將下崗,工作在卷煙廠的父親撐起了家,洛南卷煙廠是本市的利稅大廠,在剛剛開始的國有、集體企業倒閉大潮裡,少見的保持了高額盈利,在今後十幾年裡,是無論國企私企都羨慕無比的超級福利單位,他的父親張文遠在單位裡是生產車間的一個小班長,管著幾台卷接包設備和十幾個人,目前的工資福利隻能說還可以,一個人幾乎頂得上兩個人的收入,即使張碩高中到大學磕磕絆絆地混過去,畢業後又半路出家學了理療,很多年沒給家裡帶來收入,張碩的父親一個人也撐起了整個家。
如今的張碩自然對將來毫不擔心,前世的他作為一個小有名氣的理療師,雖然在中醫行業上發展比較容易,如果能寫幾本養生書籍適當地把自己營銷一下就能成為一代大師,完全不必擔心將來,不過這一世他還是打算換一個活法,換一個行業來完成一些兒時夢想。
1997年啊,90年代被後世稱為大營銷時代,有無數個風起雲湧的人物在二十年後依舊廣為流傳,既然有了這樣的機會,如果不博一把,如何對得起這次重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