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建築行業還是裝修行業，人脈永遠是第一位的，當張碩點明了這其間的一些門道，相信以大伯的悟性和執行力很快就能把事業做起來，至於那些專業性極強的行政手續，到時跑關系遠勝走流程。

　　 90年代隨著股票的興起和各種國企改製，股份製理念已經深入人心，張碩想到這裡，倒是覺得也許通過股票賺錢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是回憶了很久，也想不起來97年有哪隻股票漲過十倍以上。印象最深刻的億安科技似乎還要等兩三年才會暴漲。

　　未來首富有句話說得好，想當首富，先訂一個可以達成的小目標，比方說我先掙他一個億。

　　對張碩而言，這一個億卻沒那麽好掙。他所知的造富捷徑都存在於千禧年後的網絡上，而他雖然有信心在互聯網時代佔有一席之地，卻並沒有把握在那之前的幾年中賺上一個億，或許真的要等到網絡時代，他才能真正將自己的事業版圖擴展起來。

　　如果有可能遇到穿越的同行，說不定早就被嘲笑的體無完膚了，稍有商業頭腦都能翻手間風雲聚散，無數資金滾滾而來，可一切經濟手段對張碩來說還很陌生。前世的他經歷相當匱乏，打工都是那種不用隨時和人交流的工種，即使後來做理療，也把自己定位在技師上而非銷售人員，很多事情他都不會主動去做。

　　若論如何在這個時代的浪潮裡翻雲覆雨，他的視野甚至不如後世隨便一個最蹩腳的營銷人員。

　　宴席後，張文華興衝衝地準備馬上騎車回家策劃建築隊和裝修隊，原本想拉著張碩去家裡做客，奈何張碩以外行不管內行為由婉拒了，隻好自己籌備。

　　王舒婷一家離家較近，直接散步回家。

　　“這幾年變化太大了。”李博看路邊燈紅酒綠的景象，心中無限感慨。十年前，這裡晚上還黑燈瞎火的，沒人敢走夜路，如今，各種有漂亮廣告牌裝飾的店鋪開了起來，路燈也將道路照的清晰可見，一切都不一樣了，唯有口袋依然空空。

　　王舒婷看著走在最前邊的李濤，平時總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別人都是狗屁，走路都是趾高氣揚的，但是今天，李濤居然低著頭走路?將嘴湊近李博小聲道:“被小碩刺激到了?”

　　“哼，就該多刺激刺激他，這孩子現在都成什麽樣子了！”李博想想張碩侃侃而談的表現，歎道:“後生可畏啊！真不知道再過兩年，他會有怎樣的成就。”

　　王舒婷不明白李博說的是什麽意思，疑道:“他不還得上學嗎?再過兩年他也是個高中生。”

　　張碩和她姐姐王淑珍今天的表現都極好，哪怕王淑珍失言說了一句明顯是炫耀的話，但是他們家如今確實過得很不錯，未來不可限量。而自己家，做為老小，從小家裡就慣著她，她也喜歡爭一些面子上的事情，原本生活水平工作環境一直穩穩壓住姐姐一家的，似乎突然間優劣倒轉，這讓她很是不習慣。

　　“總有一些人是注定的天才。”李博不再多說什麽了，想當年自己也是單位上才華橫溢的才子，如今卻只能拿著基本工資眼看著企業滑落深淵而毫無辦法。

　　宴席後面的聊天，張碩已經不再藏拙，既然自己已經成為出頭的椽子，索性適當地表現一下，以學生的視角來為兩家距離最近的親戚暗示了一下未來的發展方向。

　　其中提到了鋼鐵廠的一些條件，李博姑且聽之，卻越聽越感到震驚。想想他提到的距離鋼鐵廠三公裡外的火車站，

再想想二十公裡遠的洛南深水港，更有一百公裡外那座建立在鋼鐵廠上的鋼城這個不可逾越的天塹，洛南鋼鐵廠處處劣勢是不爭的事實。　　原本洛南鋼鐵廠會在接下來的時代中慢慢衰落，或者有足夠的時間等待轉機，可是出了郵電大廈那麽檔子事，讓鋼鐵廠資金出現斷層，直接加速了衰敗的速度。回過頭來單位裡那群眼看著廠子日漸衰落依舊坐著鐵飯碗美夢的領導們，看來是要找找自己的出路了。

　　張碩一家距離遙遠又沒有騎車，黃昏十分蚊子異常活躍，張碩不想喂蚊子，和來時一樣打出租車回去。這時候還沒有什麽坐在副駕駛的人結帳之類的約定俗成的習慣，所以一家子人都坐在車後座。

　　看著街景從車窗外飛速後退，張文遠整理一下思緒，問道:“孩子，你今天話裡話外的意思，你真覺得鋼鐵廠會倒?”張碩今天在飯桌上說的東西已經令他震驚了， 張文遠也是“鐵飯碗”企業出身，對於張碩說的事情頗為感同身受，目前洛南鋼鐵廠的效益還是略大於卷煙廠的，同樣經歷了郵電大廈的事情，現在已經嚴重影響到卷煙廠生產了。

　　“倒了倒是不至於，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鋼鐵廠說到底還是個職工家屬超過萬人的龐然大物，這樣的企業誰也不敢讓它倒下去，失去效益以後，還可以領基本工資，等企業困難了就減半發放，再困難一些就貸款，最終欠下一屁股爛債，直到絕大多數職工和家屬忍不住出去自謀生路，就像已經倒閉的那些企業一樣。”對自己的父親，張碩自然會把話說的更透徹一些。

　　張碩話語雖然簡單，但是洛南那麽多現成的倒閉企業做為參照物，王淑珍甚至直接經歷了下崗的陣痛，張文遠如何看不明白張碩描述下暗含的血腥殘酷?

　　王淑珍沉默一陣，開口道:“我妹這個人雖然有點喜歡炫耀，有點小攀比，但是人不壞，真到了那個時候，能幫就幫她一把吧。”

　　“那是自然。”張文遠點點頭，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張碩身上。

　　張碩坐在另一邊，眼睛看著窗外，安靜的像一個女孩子。可就是這樣一個平時喜歡安靜的孩子，不聲不響中就做了這麽多堪稱驚天動地的大事。剛剛張碩在酒桌上侃侃而談，直接引導了一桌子的話題走向，當他開口的時候，每個人都要凝神靜聽，似乎在不知不覺中，自家兒子已經養成了一種別樣的氣質。那種氣質叫什麽來著?張文遠想了很久，才想起某部電視劇裡提到的那個詞: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