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門一打開,闖進了二十幾個大漢。
“蹭蹭蹭”一陣腳步聲
他們有的拿著弓箭,有的扛著大刀走了進來。
“就兩個毛頭小兒都鎮不住!”
“老大救我。”瘦瘸的漢子踮起腳,想走過去,奈何小烏手裡的劍不松反而又緊了幾分。
在一眾大漢中,有一個滿臉胡渣的漢子走到那個帶頭大哥的身邊,低聲道:“大哥,我家娘子和兒子都被他們挾持了,這如何是好?”
帶頭大哥看了看桓溫和小烏,雙眼閃過狠意。這回,怕是不單單劫錢財了。
那滿臉胡渣的漢子見帶頭大哥不吭聲,心頭一陣涼意襲來。
『難道,他真的要棄妻兒不顧麽?那這麽拚命地活著還有什麽盼頭!』
漢子捏緊手中的弓箭,一抬頭正看碰到兒子可憐的小眼神,和妻子別開了的臉。頓時,心中更痛。
桓溫把老婦的菜刀踩於靴下,轉眼看向他們,緩緩道。
“你們可以罔顧法度,是不是也可以舍棄自己的夥伴呢?”
“格老子!你小兒憑什麽跟我扯王法。”
“就是,那小皇帝都自身難保了,這國家還有什麽王法可說。”
“對!今兒咱們先把這兩個小鬼剁了。”
此時,他們三三兩兩發泄一通,個個臉紅耳赤。
桓溫微微一怔,繼而了然。
今年江左多地慘遭冰雪之災,放眼望去平地三尺,雪深數丈,被凍死餓死的人甚多。
加之,兵禍連連,致使民生維艱,百業難興。
桓溫看他們一行人的穿著打扮,應該是當地的獵戶,至於怎會走上打劫營生的路,也不難猜想。
『一個個都是精壯有力的漢子,做山賊實在是太可惜!不如另做打算……』
桓溫想到此,不由地嘴角泛起幾絲笑意。
“既然不講王法,那好,我們就來做一個交易。”
“你們是我們手裡的獵物,有什麽資格和我們談條件啊?”帶頭大哥聽到桓溫的話,當即就懟了起來。
小烏在一邊默默地把手中的劍又壓近那瘦瘸漢子一分,劍鋒微微見血,隻是他的手有些發抖。
“好,既然如此,那大家來個魚死網破。”桓溫緩慢兒又冷靜地說。
隨即他轉身指著瘦瘸漢子高聲對小烏道:“我現在從一數到三,你聽到我數到三的時候,你就把他殺了。”
小烏一聽,手更加發抖。
桓溫用堅定的眼神看著小烏,再次有力道。
“小烏,你怕不怕?”
小烏從桓溫的眼神中得到了鼓勵,即刻報以斬釘截鐵的回答。
“和大哥在一起,即使是死,小烏也不害怕!”
此刻,小烏眼神裡多了幾分狠辣,似乎在那麽一瞬,那個才十三歲的男孩成長了許多。
聽他倆兄弟你一句我一句的對答,帶頭大哥周身散發的冷意,閉口不說話。隻是站在他身側滿臉胡渣的大漢,他緊握弓箭的手在發抖。他忍不住又抬頭看向自己的夥伴和妻兒,歎了一口氣後狠下心來不再去看,青根暴露。
“一”
話音剛出,那二十幾個山賊的心跳忽然為之一振。
“二”
這一聲出,被小烏用劍架著的瘦瘸漢子的雙腿已經軟了下來,嚇得直求饒。
“求你們饒了我吧,我以後寧願餓死也不做山賊了。”
對於他的求饒,小烏的劍沒有松動半分,桓溫臉色平靜,
正待啟動嘴唇喊出“三”時。 “慢著!”
未等桓溫數出致命的第三聲,帶頭大哥製止了桓溫,冷靜的臉上終於滿布怒火。
隻是,帶頭大哥身側手持弓箭的胡渣漢緊捏著弓箭的手一松,其身後的一乾人也松了一口氣。
畢竟是同夥,沒有看著他們送死的理。
不覺間,桓溫嘴角微微露出笑容,這開頭局他打贏了。
“年輕人,說罷,說出你的交易。”
帶頭大哥斂去怒火,臉上又歸於冷靜,甚至是冷酷。
“既然談到交易,當然得講誠意。”桓溫說到這裡,環視了帶頭大哥身後的二十幾個手持利器的漢子,繼而堅定道:“我不喜歡人被用這刀啊、箭啊指著。”
說完,桓溫看了一眼帶頭大哥。帶頭大哥瞪著他,但還是揮手讓身後的人都把手中的家夥放下。
在山賊全部放下利器後,桓溫將靴底的菜刀踢到一邊,並示意小烏放下劍。
桓溫上前,扶起在地上的老婦,隨即走到他們面前彎腰拱手致歉:“今日來到貴地,其中多有冒犯之處,也屬情非得已,還望各位諒解。”
帶頭大哥聽到他這樣說,眉頭微微皺起,一時想不到他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我們出門在外已久,家中亦有親人盼著回去。不料在回鄉的路過此地時與各位產生了誤會,真是多有得罪了。”
桓溫慢條斯理地說了一通,帶頭大哥很冷談,可屋內的其他人已微微動容,畢竟是他們打劫在先。
“廢話少說,如何交易?”
帶頭大哥雖心中有了幾絲松動,但還是又瞪了桓溫一眼。
“我猜,各位大哥應該是周圍的獵戶。”
“沒錯!”
不等帶頭大哥回答,其身後的人已經無意識地應出了聲。
帶頭大哥轉身狠狠瞪了他們一眼。
桓溫心平氣和地面向他們,臉上先是微微一笑,繼而誠懇道:“現下大雪盈野,不說畜牲吃不到雪地裡的草,人也饑餓難解。”
“我們都生活在戰亂之中,即使是落草為寇也是為了生存。”桓溫一頓,誠懇的神情中參雜著幾分黯然接著道:“實話說吧,我們幾個就是從戰亂中一路走過來的,家中的親人還在等著我們回去,隻是……”
說到這裡,帶頭大哥臉上有些和緩,其身後的漢子神色動容並歎息搖頭。
“雖然現在還處於動亂之中,但是我相信戰亂很快就結束。”就在此時,桓溫看了他們一眼忽然脫口而出:“等平叛一結束,朝廷肯定會派軍隊出來剿匪。你們現在靠著這般營生,並非長久之計。”
此話一出,底下響起了竊竊私語。有的人神情已經開始猶豫了,有的相互看幾眼,以示同感。
“這仗都打了那麽久,你怎麽知道平叛很快就結束?”
帶頭大哥此時還是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對桓溫的話提出了質疑。
“不瞞各位,我等正是從建康來。我們出來之前,造反將領蘇峻已被當場擊殺。如今叛軍大勢已去,平叛成功在即,我又豈會胡說。”
“你說誰死了?”
忽然,帶頭大哥激動了起來,一把上前抓住桓溫的衣領問道。
“賊軍將領蘇峻!”桓溫再次重複了一次。
“大哥、二哥,你們在天之靈也當安息了。”
突然,一直冷靜自持的帶頭大哥竟然當場下跪痛哭。
“這……”
就在桓溫等人不明所以時。
帶頭大哥身側的胡渣漢子把帶頭大哥扶了起來,並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寬慰:“老大,這賊人已經被殺,大仇得報,大哥應該高興才是。”
“好啊,死得好!”
帶頭大哥恨恨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全所未有的痛快。
“對!都是這賊人帶頭作亂,害得我們兄弟離散,我家大哥也是死在平叛戰場之上。唉!”
“是啊,是啊,這下好了,等戰亂結束,咱們就可以去山上打獵出去換糧。”
“隻是現在大雪封山,哎,還是難啊。”
“小兄弟,這次是我等冒犯了你們。實在慚愧!”帶頭大哥轉身對桓溫致歉。
“我敬你等都是一條鐵骨錚錚的好漢,如若不嫌棄,我願為你們引薦一條營生。”
桓溫見他們還在為生計發愁,就順勢說道:“我有一好兄弟在討伐軍中當職,如若你們想靠自己一身勇力謀生,我即刻為各位寫書一封已作引薦。”
“好啊,總比做山賊好。”
“對,搞不好還能多殺幾個人頭某個好功名。”
“功名就不奢求了,但求能養活自身吧,反正我赤身一人。”
“……”
“大家先停一下。”帶頭大哥製止他們的議論紛紛,恭敬對桓溫道:“小兄弟不計前嫌肯為我等引薦,實在是恩同再造……”
“不必言謝,我們相遇也是一種機緣。”桓溫示意小烏和徐福過來,然後道:“請各位稍等片刻,我即刻休書一封交與你們,你們派人送往白石軍營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