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這個苦力開始呼喊,跟著的偽軍軍官發現自己完全就成了透明人,沒人在乎他;甚至養著駁殼槍恐嚇了幾戶都沒人理他;兩口子完全就沒把他看在眼裡;女人跑進了林子,又再一次的出來了,帶著兩個同樣穿著破爛衣服的漢子;在雪地裡面蹣跚,而他眼前的苦力仿佛忘記了警告,迎著風雪中的兩男一女走了過去!
“嗨!給勞資停下,勞資要開槍了!”
漢奸軍官無力的呼喊中,顫抖的右手舉起了駁殼槍;指著前面的幾個人;
也許是他的威脅起了作用,苦力停下了腳步,就在雪地裡,四個人站在了一起;
“這就是我們的辦法,這次我能回來是裝病回來的;必須要去一個人頂我,否則我出不來;”
“我去!二哥,我替你!幫我照顧好孩子,讓婆娘不用等我了,找個好男人就嫁了吧!如果能去狼山,帶上我兩個孩子!拜托了!”
“屁話,大哥還沒死呢?輪的上你?當初要不是因為老娘,老二能被鬼子抓了!我去,再有兩年,孩子們就大了,沒有我,我們家也能挺下去了,你孩子還小!”
旁邊一直沒說話的男人大聲的吼道,訓斥著老三;
“大哥,我捅的簍子,我承擔!我去吧!別掙了!再說你身體本來不好,我去的話還有活著出來的機會;你去那地方,恐怕頂不了多久的!”
“老三,機會是你找的;狼山那邊的人也隻認識你,你去了,讓二弟去找誰投奔?就因為我身體不好,在家裡也是拖累;去了那裡,死就死了;這也算是賺了一條命!別掙了,就這麽定了!我去!”老大固執的說道,
三兄弟中,老二是從火車站出來的,大名叫陳平安,老大叫陳平凡,老三叫陳平常;老三和老大的爭執聲不斷,因為他們沒法讓其他的鄉親們代替老二去;三兄弟爭吵中,在林子的方向,一個女人帶著七個孩子,慢慢的靠近了他們;
“爹,叔,我冷!”
糯糯的童音在爭執中響起,三個男人晃動腦袋,尋找著聲音的來源;他們發現,孩子們和老三的女人都出來了,就站在他們的旁邊;
“就這麽定了,我是老大;誰也別跟我爭!”
“狗蛋,帶你兩個弟弟過來!跪下!”中年漢子大聲的吼道,
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帶著兩個弟弟,茫然的看著自己的父親,順從的跪在了雪地裡面;
“我以後沒法再照顧你們了,記住,以後,你二叔就是你親爹,你二嬸就是親媽;明白嗎?”中年漢子說道,
“爹,你去哪裡?我們會很乖的,以後我們一天就吃一碗粥好不?你別走啊!”年紀大的孩子看著自己的父親,哀求道;
“不行,這次爹必須走了;你二叔、三叔會照看你們的;我要去找你娘了,她一個人在下面等了我快一年了;”中年漢子似有不舍,對著孩子們說道;
“大哥,孩子們已經沒娘了;不能再沒有爹,還是我去吧!”
看著眼淚不斷落下的爺四個,老三開口了;
“閉嘴!你走了,那兩個半大的孩子怎麽辦?我是老大,家裡我說了算;”
“狗蛋,起來!記住了,以後要照顧好弟弟們;我走了!”中年漢子留著淚,朝著偽軍軍官的方向邁開了步伐;
三個孩子留著淚,想追上去,卻被三個大人牢牢的保住了!
最大的狗蛋眼中充滿的怨恨,死死的盯著自己的二叔;在他的內心中,二叔不回來,自己就不會失去唯一的父親,就是因為二叔回來了,父親就必須要走;而這一走,他很清楚,
恐怕就是永別!“對不起!”回來的苦力朝著三個孩子,彎下了腰;
“大哥,一路走好;三個孩子,我一定照顧好!不管去哪裡,我都會帶著他們!”陳平安跪在了雪地裡,朝著自己回來的方向,把頭埋在了雪地裡…...
回來的五個人,在五個村子不停的上演著生離死別;父親、兄弟、叔伯等等,代替他們跟著鬼子離開,去往地獄一樣的苦力營;
天已經黑了,陳平安把手攏在袖子裡,在雪地裡蹣跚著,任憑風雪吹打在臉上;他要去赴約,他們五個人商量好了,一切順利的話,晚上在吳莊的山神廟聚集;一起去狼山,為他們的家人找尋活路!
“吱呀!吱呀!”
厚厚的積雪被踩的吱呀作響,陳平安踹著粗氣,山神廟就在他前面了;廟裡面微弱的火光預示著已經有人到了!
“吳大哥,是你嗎?”陳平安在山神廟外面喊著,
“誰呀?”一個濃眉方臉的人,從有著燈光的山神廟走了出來;
“我,陳老二!”陳平安邁動腳步,靠了上去;
“怎麽才來?就差你了,快進來吧!”濃眉方臉的漢子嘀咕著,讓陳老二快點;
山神廟從外面看很破,實際上裡面也很破,只是先到的這四個人用乾草堵住了窗戶和窟窿,讓寒風不至於穿堂而過;廟中間點了一堆火,給這間破廟提供了一點溫暖!
陳平安靠了過去,在火堆邊蹲下,伸出手哆哆嗦嗦的烤著;這五個人完全變了樣,如果不是他們彼此都很熟悉,恐怕都認不出來了!看來這幾個人回去後都好好的洗了洗, 衣服也換了一身乾淨的;
圍坐在火堆邊的人在火光的映照下,臉上有了一點血色;看起來年紀都不大,最大的老吳也不過三十四五歲,至於另外的幾個就更笑了,基本上都不到三十歲;只是長期的苦力生涯壓彎了他們的脊梁,加上長期的風雪,讓他們看起來年紀很大。
“怎麽樣?家裡都好嗎?”老吳開口問道,
“不太好,大哥替我去了,留下了三個孩子;關鍵是糧食不多了,上次送回來的糧食快完了,冬天又沒有野菜,再不想辦法;恐怕只有吃雪了!”陳平安歎著氣,
“都差不多,我們幾家也一樣!我弄了一點燒酒,我們連夜出發吧!穿過固鎮,直接去板橋集;早點乾活,家裡人就能少餓肚子;”老吳拍打著腰,懸掛的葫蘆裡面晃動著液體的聲響,看來他弄到的燒酒也不多;
“這麽急,晚上風雪太大了,要不我們天亮了再走?”一個漢子皺著眉頭建議道,
“天亮?天亮就得多繞十幾裡,你有吃的?”老吳皺著眉頭問道,
“沒有!可是萬一狼山的說話不算數怎麽辦?”
“不會,我打聽過了,狼山的人既然放出這麽大的懸賞出來,他們肯定需要我們;別的不說,我們幫他們扒車,認貨;換點糧食讓家裡人活下去應該不難,至於五車的量;我們先湊一家的!看狼山怎麽說!”
老吳頭說著自己的打算,周圍的幾個人不停的點點頭,然後五個人用土掩埋了廟裡的柴火,冒著寒風,一路向西,奔向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