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外的把式們雖然是綠林上廝殺出來的百戰精英,但要說軍旅常識,那他們還稚嫩得很。
他們自然也沒聽過“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戰之”這句話。
院牆後面的武啟功同樣沒聽過這句話,但並不妨礙他做出正確的判斷。
接著,他與施良驥笑著說道:“不自量力!”
施良驥雖然未曾經歷過軍旅戰陣,但他參與的山寨火拚卻是不少。
他心裡非常清楚,打一個破破爛爛的寨子都是非常棘手的,何況是朱三與自己兄弟幾個用心經營的田莊?
唯一的缺點大概是,這院牆還有好些地方的土坯仍有些濕潤,尚未乾涸。否則說是堡壘也不過分了啊!
就算你是綠林上廝殺多年的好漢,就算你武藝高強,只要躲在掩體後面推著竹槍往外捅,莊子裡人數還要多上些許,拿什麽攻下賴?你還真能飛簷走壁不成!
武啟功想起來,三公子建這院牆的時候大費周章,非要建出如此難看的,帶凸起的院牆,還要在裡側墊高,外側挖溝,當時他是壓根看不出道理的。
可如今,他似乎懂了些許。
按照三公子的吩咐,那院牆上面隔幾步就站著一個拿長竹竿的兵丁和民壯。兵丁都在硬抗衝擊的凸起處,而民壯居內。
若是有敵人衝上來,只能著力打幾個凸起的位置,兵力根本沒法展開。
若是全面推開,便會有很大一部分戰線是會受到三面夾攻的。
把式們武器參差不齊,但他們有個共同點,那便是沒有饒州王莊裡面用的竹竿槍這麽長。
說起這群把式,武藝倒還算精湛。看他們越過壕溝時輕盈的腳步,格擋長槍時揮刀的章法,還真都是一幫好手。
有個兩個把式高手,拿著樣式相同的雙刀,面相和神情也有七八分相似,大概是兄弟倆。
那做哥哥的大吼一聲:“我來拔個頭籌!”
這哥倆相當勇武敢打,率先跳過壕溝,弟弟揮刀隔開綁著鐵頭的竹槍。
接著便被拔了頭籌。
這兄弟倆,被補過來的三四根竹槍捅出一身好幾個血窟窿,徑直往後一栽,掉進了壕溝裡。
可把式營的戰鬥意志,跟尋常盜匪完全不在一個層級上。
盡管他們安逸日久,許多人都消磨了進取的鬥志,但要說好勇鬥狠,那還是不甘人後的。
朱三卻不如武啟功和施良驥等人那樣安穩。雖然武啟功一直勸他放心,萬無一失,可他心裡還真是有點忐忑不安。
這次的陣仗,跟上個月那次夜戰還有所不同。
夜戰之時,敵眾我寡,朱三心知毫無退路,滿肚子心思都放在如何應戰和廝殺退敵上,他自己都跟著掛了彩,哪有心思提心吊膽?
可今日有所不同。
他力排眾議,修建了這奇形怪狀的院牆,到底管不管用,還真的難說。
朱三的腦子裡,並沒有太多棱堡的知識,大體只知道它的原理。他便這麽照貓畫虎,以同樣的原理修出這樣院牆來。如今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他能不擔心嗎?
自己的安危方面倒不用惦記,只是這院牆能不能如他所願,發揮出作用來才是最擔心的。
前世整天聽人吹噓,棱堡多麽多麽牛逼,非常厲害。可真到了自己參與實戰,他只能乞求諸天神佛保佑,昔日互聯網上各位鍵盤軍事家給他科普的道理,真的能起作用。
這可是他脫離寧王陣營,爭取獨走的第一步。
若是將來受了便宜父王的牽連,朱三總要有保命招安或者鑽進山林打遊擊的班底才行。 朱三將指揮權放給了武啟功,他明白這樣的陣戰指揮,老卒出身上過戰場的武啟功是內行。
聽著武啟功遊刃有余的指揮,還不能抽出閑空來取笑把式營的土雞瓦狗,他心中安定了不少。
朱三忍不住拉過老武問道:“這院牆可是有用?”
武啟功和施良驥兩人,聞言頓時一笑。
“怎了?”
他們指著院外的把式營答道:“有用倒肯定是有用,可他們才死了十幾個人,就不肯前衝了。有兩個傷的也被他們拖了回去。”
說著便哈哈大笑起來。
此時朱三想起當年做編輯時,有位不願透露姓名的作者大神指雲笑天道曾經說過:“兵器改良啥都是虛的,不怕死,有組織,敢戰,拿根木頭都能打贏。說白了就是戰鬥意志和組織度,這兩樣解決,基本上古代通吃。”
指神的話雖然可能有些極端,但的確有一定道理。古代軍隊沒有所謂的國家民族榮譽感,當兵吃餉罷了。
因此也沒辦法支持較高的戰損比例。能吃飽飯,不怕死,有組織,敢戰,的確就是天下一流的強軍了。
朱三暗自下決心,往後要想辦法經營出一片天地,繼續拉高軍人的收入,同時也必須用更嚴格的紀律去約束軍隊。
說是打仗,不管大小,歸根結底打的還是錢,或者說背後的經濟基礎必須足以支撐軍隊用軍餉、福利等措施去維持嚴刑峻法下的士氣,才能打勝仗。
當然,沒有嚴格的管理,錢再多也是沒用的。
而對面楊清帶的把式營,各個都是武藝高強的壯漢,餉銀和糧食又足,可打成這個鳥樣子,連做一塊磨刀石,給朱三磨礪手下兵的本事都沒有。
朱三只能苦笑搖搖頭。
武啟功接著又朝外面喊道:“楊清!李甫!王儒!可要再來打過!”
楊清憋屈的想死。
他本就是想虛張聲勢找回場子,順便敲詐點銀錢。他壓根就不想帶人打上去,可手下兵丁起了性子,楊清也只能隨波逐流。
只是想不到這饒州莊的大掌櫃如此不給面子!
更想不到的,是把式營這群好漢,面對平日裡壓根瞧不起的蝦兵蟹將,居然如那狗咬刺蝟一般無從下口!
如今他到這個局面非他所願,但他已是騎虎難下。
壓根就沒想到會有這麽一出,更沒想到對方如此硬氣,因此糧草早已丟進莊裡,若是要不回來,寧王交予的任務便沒法完成了。這該如何是好?
楊清整個人都蒙了。
若是讓他揮刀弄棒的,他倒是擅長,但要說腦子活絡,那就跟他沒甚關系了。
“王兄弟,這該如何是好?”他苦著臉問向王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