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房間門關上以後,方天鷲才有機會打量房間裡的情況。
這房間有二十平方米,整個房間就隻有一張辦公桌跟椅子,供評委所用。辦公桌上有一份名冊和一個銀色鈴鐺,而辦公桌的後面,則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
男人穿著黑色的西服,長相方正,神色嚴肅。
方天鷲猜測這男人可能是音樂學院裡的導師,或者從事音樂製作的幕後人員,因為進行首輪海選的一般都由這些專業素養比較高的人來作為評委,最大限度的避免擁有音樂才華的選手成為漏網之魚。
而看到進門的方天鷲,本來臉上已有疲憊之色的評委頓時就精神起來了,因為方天鷲給他的觀感不錯,乾淨、挺拔,而且臉上沒有緊張神色,有一股從心底透出來的自信。
看過這麽多參差不齊的選手之後,這評委憑直覺就感到方天鷲有戲。
“評委你好,我是方天鷲。”
評委點點頭:“請你開始吧,清唱自選曲目。”
“好的,謝謝。”
方天鷲自信一笑,而正當他要開始的瞬間,那評委卻突然抬手止住了他,便見評委按著耳機說了幾句話,然後對方天鷲道:“你先稍等一下,臨時有人要來旁觀。”
沒等方天鷲有所反應,房門就被敲響了。隨著房門被推開,一個麗人在兩個工作人員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評委老師你好,這位選手你好,打擾你們了,方便讓我旁觀一下嗎?”這麗人笑著問道。
方天鷲這些天來都有通過各種途徑了解國內外的文娛信息,一眼就認出了這窈窕麗人是時下著名女歌星俞雲舒,她的一些作品方天鷲都有聽過,而且挺欣賞這個唱作才女的。他
也很快想明白了作為穗城人的俞雲舒應該是想看看自己家鄉有沒有好苗子,畢竟上一屆《青春之聲》的穗城賽區代表最後全被淘汰了。
那評委在俞雲舒進來時就立刻站起來了:“俞老師你好,歡迎歡迎。”
俞雲舒上前跟他握了握手:“這位一定就是星光音樂學院的冼光老師了,當年我也想報考星光音樂學院的,隻是父母反對,最後還幫我報了理科,我一直引以為憾呢。”
星光音樂學院是嶺南省有名的藝術類高校,這個冼光便是聲樂系裡的一名導師。
他笑道:“那真是我們學校的損失了。”
此時工作人員已經搬了椅子進來,放到冼光原來的椅子旁邊。
俞雲舒請冼光坐下,道:“我們先別耽擱這位選手的時間了,我就是看看,這位選手你不用緊張的。”
她還真怕方天鷲會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影響了發揮,那就與她原來的初衷相悖了。
方天鷲笑笑點頭:“沒關系,俞小姐。”
俞雲舒的突然出現確實出乎方天鷲的意料,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了,而且立刻意識到這是自己的一個機會。
換做是其他的選手,可能會因為俞雲舒臨時參與海選而緊張,可方天鷲並非普通人可比。
本來方天鷲精心挑選了這世界裡一首能凸顯自己嗓音優點的流行歌曲,作為首輪海選的敲門磚。
至於深藏在方天鷲腦海裡那些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經典歌曲,方天鷲暫時還沒打算使用。
這隻是首輪海選而已,憑自己這優秀的嗓音及唱功,足夠了。
不過俞雲舒來了,方天鷲便放棄了原來挑選的那首歌。
“好了,方天鷲選手,你可以開始了。”
待其他工作人員離開並且關上房門之後,冼光對方天鷲說道。
方天鷲點點頭,看了那邊的俞雲舒跟冼光,
便開口清唱起來:我是一片雲,
輕輕地,輕輕地,
我不想停留這裡,
我要跟著光,我要跟著風,
飛向那遙遙遠地。
……
俞雲舒本來透著笑意的神色頓時一僵,旁邊的冼光也同樣目露驚詫,因為方天鷲所唱的赫然是俞雲舒當年第一張專輯《輕輕的雲》裡的主打歌――“輕輕的雲”。
清澈透亮的歌聲飄蕩在這小小的房間裡,由於房間四面都是牆,使得方天鷲的歌聲久久飄蕩在俞雲舒及冼光耳畔,尤其在沒有伴奏的情況下,方天鷲的聲音可以不打一絲折扣表現在兩人面前。
這首“輕輕的雲”是俞雲舒當年自編自唱的作品,本身是一首透著清新與勵志的歌曲,俞雲舒的聲線偏向於婉約細膩,唱這種歌曲便能夠將其中少女心事獨有的甜美與叛逆都很好的表現出來,所以這首“輕輕的雲”也可以說是俞雲舒的成名作,在聽眾裡流傳極廣。
可是,偏偏這首在所有人眼裡都已經定了型的表現向往自由之情的清新勵志型歌曲,在方天鷲唱出來的時候,卻透著一股不甘的孤傲與倔強。
尤其方天鷲的聲線極具穿透力,隱隱有一種飽經挫折的滄桑感。
隨著高潮的副歌轉入,方天鷲的中音明明不顯高亢,俞雲舒跟冼光卻都不約而同的生出一種震耳欲聾的感覺,手臂上都起雞皮疙瘩了。
當方天鷲結束最後一個音時,房間裡就陷入了徹底的沉寂。
俞雲舒臉上的笑意早已消失無蹤,櫻唇微啟久久合不上,顯得有點失魂落魄。
至於冼光,則完全是一副見了鬼似的表情。
“輕輕的雲”這首歌不是沒有被別的歌手翻唱過,可一般都是女歌手翻唱,而且所有人都走不出其中青春勵志的意境。方天鷲表現出來的情緒,卻是歷盡浮華後飄然離去,這分明就顛覆了俞雲舒當初的創作動機,但可怕的是,這種表達方式一點都不顯得突兀,甚至使聽者產生一種錯覺,仿佛方天鷲才是這首“輕輕的雲”的原唱。
盡管不想承認,可俞雲舒騙不了自己,這首由她自己創作的歌曲,方天鷲卻唱得比她好!
其實這在方天鷲看來並不值得驚詫,在他原來的世界裡,各種各樣的歌唱類真人秀裡,女歌男唱,男歌女唱等早就見怪不怪了,不同的歌手都熱衷於將這些歌曲唱出自己的特色。
個別唱功厲害的歌手,甚至被冠以“原唱殺手”之名。
方天鷲此時,就著實充當了一回“原唱殺手”,不過“受害人”就是眼前這位俞雲舒罷了。
而在冼光眼裡,方天鷲不是單純的女歌男唱,簡直是賦予了這首歌曲新的生命。出於職業習慣,冼光也更關注方天鷲的聲線和歌唱技巧。
如果用挑剔的眼光去看,方天鷲的唱功還有進步的空間,可就憑他現在的功力,也足以秒殺如今歌壇上一大批流行歌手了。
氣息變換、轉音這些技巧在冼光看來是作為一個合格歌手所繞不過的門檻,可是很多歌手卻連最基本的技巧都沒有,他們錄製歌曲完全就是依靠後期的混音調整。
而即便是經過了繁複的後期製作,那換氣聲在冼光這些從事音樂類工作的人來看,都顯得極其刺耳,就別說那些堪稱慘不忍睹的現場演唱了。
就是因為這一大批沒有唱功可言的偶像歌手,造成了假唱橫行。
這次充當穗城賽區海選的評委,冼光出於職業本能,選拔的原則側重於聲線以及唱功。不過在經歷了幾天的選拔之後,盡管一再降低自己的要求,可能夠入得他法眼的選手,還是少之又少,直到今天方天鷲的到來。
方天鷲的氣息悠長而穩定,唱歌時根本沒有出現絲毫的換氣聲,而在中低音轉換方面也非常自然,有遊刃有余行雲流水之感。
還有他那極富個人特色的聲線,清、亮、透、穩!
即使不看他過人的歌唱技巧,隻憑這嗓音,都足以引起業內有識之士的哄搶。
冼光還留意到一點, 方天鷲剛才清唱的時候,沒有諸如以腳點地或者手指虛點這種用來打拍子的小動作,說明他極其自信,沒有因為缺乏伴奏而產生一點心虛。
再加上方天鷲本身不俗的外貌條件,不誇張的說,看過了那麽多參差不齊的選手之後,此時此刻的冼光真有種驚為天人的感覺。
資料上明明顯示這人剛滿十八歲,可他怎麽會有這麽好的演唱技巧?關鍵是那種孤傲的滄桑感,根本不是他這種年齡該有的氣質。
“兩位,我演唱完了。”
見俞雲舒和冼光兩人久久回不過神來,方天鷲心裡很滿意這效果,但也忍不住出言提醒。
兩人回過神來,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之色。
“方天鷲,你……”
冼光剛開口,俞雲舒卻搶先道:“方天鷲選手,我想先問一下,這首歌,是你早就選定的,還是臨時起意才唱的?”
聽到俞雲舒這話,冼光才意識到了另一個重要的問題。
這首“輕輕的雲”固然是俞雲舒的成名作,可它是方天鷲一早就選定的曲目嗎?
還是說,方天鷲是看到俞雲舒的到來,才臨時改了演唱曲目?
如果是前者,那方天鷲肯定在參加海選之前就對這首歌排練過很多次,以達到最好的演唱效果。
可如果是後者,方天鷲是看到俞雲舒才臨時起意唱這首歌的,那就說明他很可能在之前沒有唱過這歌,至少沒有排練過。而在沒有排練過的前提下,還能為這首歌賦予了新的意境,並且表達得這麽好,這就不僅僅是演唱功力的問題了,關鍵是魄力。
他敢,並且自信能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