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點半,送走最後一個選手之後,穗城賽區一共十個評委陸續從各自的房間裡走了出來,都是一臉的疲憊。
這一天下來,平均每個評委選拔的選手都超過兩百人,對體力以及精神都是不小的考驗。
其中一個較為年輕的評委邊走邊掏著自己耳朵訴苦:“這麽多選手,我耳朵都聽出繭子來了。喂喂喂,我好像聽不到自己說話的聲音了,這不會是職業性失聰了吧,工傷啊這是。”
“別貧了你,你這還是我們所有人裡面最年輕的呢。”另一個女人笑罵。
這十個評委正如方天鷲之前猜測的那樣,有些是音樂類的老師,有些是唱片公司的幕後製作人員,有些是娛樂雜志的編輯,基本都擁有不錯的音樂素養,充當本屆《青春之聲》穗城賽區的第一層篩子。
那個作為穗城賽區海選負責人的男子此時拍拍手,對眾多評委以及工作人員說道:“辛苦各位評委老師了,等我們把今天的數據都統計好了以後,大家一起吃飯吧,都別客氣,這都是公司補貼哦。”
眾人歡呼一片。
在工作人員統計數據期間,這些辛苦了一天的評委則在會議室裡一邊休息一邊討論。
剛才那個較為年輕的男人是一家雜志社的編輯,叫劉偉輝,隻聽他道:“今天的選手,總體水平比昨天還差一些,這一兩百人下來,我覺得還可以的隻有十來個。你們呢,情況怎麽樣?”
“都差不多,我這邊通過的人隻有不到十個,按照大會的篩選比例,等會回去我還得挑幾個出去。”
“我今天碰上了不少瘋子。”一個地中海髮型的中年男人搖著頭歎氣:“根本就不是唱歌,就在那吼,有些就哼哼唧唧,一句歌詞都沒唱出來。”
他旁邊一個看上去已經有五十歲的男人笑道:“你這都算好的了,我這邊有幾個啊連哼都不哼一下,進來就跳舞,我都想問他們是不是以為這是在招舞蹈演員了。哎,對了文姐,今天有沒有男孩子跟你說願意接受潛規則啊?”
那個女評委皺眉說道:“現在的人啊,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不好好提高自己,就想著這些邪門歪道,把這行的風氣都帶壞了。”
劉偉輝摸摸鼻子笑道:“也不怪人家,這是人家有上進心啊。你們沒聽說上次《唱響芳華》的海選裡面,不少女孩子都對評委眉來眼去麽?既然女孩子這麽拚,男孩子也不能落後啊。”
而那叫文姐的女評委則是哭笑不得:“聽你的意思還把這現象當成正常的了。”
鄭哥連忙說話:“哎哎,不說這個了吧,說回正事,說回正事。”
“說起來,今天的最大驚喜還是俞雲舒,我以前是沒見過她真人,今天見了,那是真美啊。”劉偉輝說道:“今天她坐我旁邊,我差點沒聽清對面的選手在唱啥了,就只顧偷看她了。”
文姐冷笑:“你這可膽大了啊,要是人家對你不滿了向公司投訴,你就吃不了兜著走了。”
“哎呀哎呀,我隻是看看嘛,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何況我這是發乎情止乎禮。”劉偉輝連連賠笑。
此時各人都發現冼光從剛才開始就不發一言,就坐在那裡低著頭,一副走神的模樣。
“冼老師,是不是太累了?”有人關心道。
冼光聞聲就抬起頭來:“哦,沒事,今天還好。”
劉偉輝道:“說到這專業水平,還是我們冼老師最高,對選手的評判準則也最純粹,別管你長什麽樣,我們冼老師就看你的嗓音,看你的唱功。”
“我始終覺得,作為一個歌手,
這才是最重要的。”冼光嚴肅的道:“不過今天我還真碰到了一個天才!”“哦?天才?”文姐等人當即就被吸引了:“能讓你冼老師評價這麽高,那肯定不普通,說說,說說。”
冼光也沒賣關子:“今天俞雲舒跟我一起見到的那個選手,叫方天鷲。這人隻有十八歲,嗓音聲線很有特色,就是那種一聽就能記住的嗓子,清亮,穿透力強,而且有一種孤高滄桑的味道。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們可能想象不到,這樣的聲線,這樣的味道,居然屬於一個剛滿十八歲的男孩。”
“尤為難得的是,他唱功很強,對氣息的轉換,對中低音的運用,比我們學院裡很多接受過多年訓練的學生都要好。”冼光繼續說道:“還有,我能聽到,他唱歌已經隱隱有胸腔共鳴的效果了!”
眾人聞言而驚,那個地中海的鄭哥詫異的道:“胸腔共鳴?這是很多實力派歌星都達不到的境界啊。”
冼光沉沉點頭:“所以我才說這是一個天才,另外還有一點。他今天本來是要唱其他曲目的,可是俞雲舒的突然到來,他就馬上改成演唱‘輕輕的雲’了。”
回憶當時的情景,冼光十分感慨:“本來‘輕輕的雲’是一首表現向往自由的流行曲目,可是經過方天鷲的演繹,卻有那麽一股不甘平凡卻又洗盡鉛華的味道,完完全全顛覆了‘輕輕的雲’原來的意境。你們不知道,當時給我的感覺,好像他才是這首歌的原唱,俞雲舒反而像是在翻唱他的作品,還比不上他唱得好!”
“有沒有這麽誇張啊?”劉偉輝驚疑不已:“冼老師你是不是見多了水貨,偶然來了個有點實力的就讓你高興得活蹦亂跳啊。就這樣臨時更改演唱曲目,還能有這樣的表現?”
冼光搖搖頭:“我沒有誇張,恰恰相反,聽了他的演唱之後,後面所有選手的表現,我都覺得慘不忍睹。不僅是這些海選選手,我個人感覺,《青春之聲》前兩屆的冠亞季軍,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這人!”
看到眾人滿臉不信的表情,冼光有些不高興了:“等下次他再來的時候你們就知道了,而且,你們不相信我,俞雲舒你們總相信了吧,她走之前特意跟我說,一定要保這個方天鷲入圍,如果我力有不及,就由她親自去跟‘盛世娛樂’說!”
俞雲舒可是有名的音樂才女,個人的才華是得到華語樂壇承認的,連她都對方天鷲如此推崇,眾人就不得不信了。
“真有這麽厲害?”文姐再次問道。
冼光毫不猶豫的道:“我觀此人,絕對有冠軍之相!”
是夜,俞雲舒出席完穗城本地一家大型企業的晚會,回到家時已經是深夜了。
“好累啊,姐,你剛才吃飽了沒?”俞雲舒那個胖胖的助理一進屋就躺在沙發上不願動彈:“還說是省內的龍頭企業,菜量竟然這麽少,不行,我得煮個面,要不然等會睡不著,姐,你吃不?”
俞雲舒單身多年,反而與助理方芳感情甚篤,為了方便照顧俞雲舒,公司讓方芳跟俞雲舒住到一起。所以兩人不僅是單純的賓主關系,還有著深厚的閨蜜情誼。
俞雲舒脫下外衣,聲音透著倦意:“不了,你吃吧。”
“好嘞!”方芳一個打滾就去冰箱找吃的了。
這是一套位於高層的豪華公寓,在寬敞的露台上可以俯瞰市中心的迷人夜景,俞雲舒特意在這裡放置了一張躺椅,平常空閑的時候她就喜歡躺在上面放空心情。
此時,完成了一天工作的她便躺在上面,任清涼的夜風吹拂暴露在外面的肌膚。
雖然疲憊,可是今天卻有一個巨大的收獲!
俞雲舒不由自主的回想起白天在中華廣場聽到方天鷲歌聲的情景。
那是珍貴如黃金的嗓音,還有熟練的唱功,尤其那足以緊抓人心的意境。
他才十八歲。
“姐,你在想什麽?小心著涼了。”方芳捧著一碗面邊吃邊來到露台。
俞雲舒在躺椅上輕輕扭頭看向方芳:“今天我碰到了一個未來的巨星。”
“你是說《青春之聲》的那個選手?”方芳說道:“從中華廣場出來你就不斷說著這人, 還說在他之後,你聽了那麽多選手唱歌,都感覺味同嚼蠟。”
“確實,真的是珠玉在前啊,在他之後,其他人給我的感覺真的是不堪入耳。”俞雲舒感慨道:“而且這人給了我一種挫敗感,我是第一次覺得自己比不上別人。”
方芳瞪大了雙眼,因為相處了這麽多年,她所了解的俞雲舒雖說不至於自大,卻也是個極其自信驕傲的人,即使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天王巨星級歌手,都不足以讓她膽怯。
可是今天,她竟碰上了一個讓她產生挫敗感的人。
“姐,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人家了吧?”方芳猶豫不定的道。
俞雲舒一愣,然後就狠狠敲了一下方芳的額頭,嗔道:“說什麽呢你,一點都不著調。我的意思是,這個人的才華真的很厲害,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那首‘輕輕的雲’,竟然還有這樣的演繹方式,竟然還能表現出這樣的意境。”
她變得有點興奮:“這家夥讓我激發出不少靈感啊。”
方芳也同樣興奮起來:“好啊,姐,有靈感就好,你不知道公司王總已經問過我好幾次了,說你什麽時候才能出新的作品。”
“知道啦知道啦,你告訴他們,這東西催不得。”俞雲舒有點不耐。
接著,她遙望夜空,嘴裡輕輕哼著曲調,正是自己那首成名作的調子。
一看到俞雲舒不再說話,方芳就不再理會她了,因為她知道這是俞雲舒進入了狀態,不能受到打擾。
“嗯?怎麽這曲調跟平常有點不一樣了?”
方芳在心裡說著,卻也沒再留意,只顧著回去屋裡享受自己這頓宵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