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走了之後,劉曉波靠在沙發上,他枕在靠背上,手搭在眼睛上,好半天都一動不動。
不知道為什麽,張小泉放出了狠話,可劉曉波卻一點都不惱火,相反,他心情還很好。最後他笑了一下,走到辦公桌邊,給秘書室打了個電話,得知郝總這會兒有時間,他便從櫃子裡拿了一包茶葉,去了辦公樓。
郝總剛剛接見完客人,辦公室裡的桌子上,還擺放著茶具,劉曉波進來,把茶葉往桌上一放,“這是高溫假出去玩,路過六安的時候買的一點瓜片茶,我也不懂這玩意兒,準備拿過來您嘗一下,這幾天忙一直沒時間。”
茶葉用一個白瓷罐子裝著,很精致,郝總拿了過來,打開,湊到鼻端聞了一下,點頭,“好茶!”
他放下了茶葉,還是泡了一壺大紅袍,“綠茶還是早上喝比較好,這大下午的,喝點紅茶養養胃。”
先是閑聊了一下,說了車間最近的生產,高溫假後上班這些天,已經備了五天的庫存了,生產有條不紊地進行,質量也很有保障,最近似乎沒什麽緊急的事要處理。
喝到第二泡的時候,郝總就問道,“你來,是有什麽事?”
劉曉波笑了一下,“這還是逃不過領導的火眼金睛啊!”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兩手擱在膝蓋上,身子前傾,想了想,道,“技術科是準備拿清洗線的改造往集團公司報成果?”
劉曉波抬起頭朝郝總看了一眼,見郝總一愣,臉似乎稍微紅了一下,他心裡就有數了,笑了笑,“這是我們車間的成果啊,技術科往上報,合適嗎?”
“他們應該會把你們的名字寫上去,這是公司的項目,不管誰報,到時候都是公司去領獎,也不涉及到個人什麽事。”
劉曉波呵呵一笑,身子往後一靠,“郝總,讓他們報變頻改造的項目吧,清洗線的項目,就不勞他們技術科操心了,我來安排人上報吧。這個項目現在影響挺大的,我前兩天出去吃飯,遇到了東環的王總,他還在向我打聽清洗線改造的事情,還說什麽時候來公司看看我這條線。”
郝總顯然沒想到,一條清洗線居然還反響這麽大,愕然道,“王總怎麽知道的?”
“他怎麽就不知道?”劉曉波好笑地道,“當初我們對這條線招標,東環也參與了,最後說他們價格不行,把別人否了,這麽多年,人家沒少盯著這設備呢。那天王總還說了,這設備技術科還是沒有修好啊,還是得車間自食其力。”
郝總明顯有些不高興,“做這改造項目的那個工程師,我印象中就是技術科的啊,這方案也是他去車間之前,在技術科的時候做的。”
劉曉波和郝總共事很多年了,郝總曾經也是搞技術的,就因為他性子溫和,對領導言聽計從,才能夠很快被提拔起來,後來當上了公司的老總。但不得不說,這個人,優柔寡斷,偏聽偏信,是個老好人,但未必是個好領導。
“幸好來了車間,要不然,按照技術科的改造方案,這設備就廢了,這大熱天,恐怕您和我都要蹲在車間了。去年的高溫假之後,您應該還記得吧,我們都差點在車間打地鋪了。”
“這件事,我再了解一下吧,回頭我再跟你說。”郝總朝劉曉波擺擺手。
劉曉波知道,郝總這是在敷衍他,他也不擔心,把茶杯裡最後一點茶一飲而盡,“那我就讓小泉開始做匯報資料了啊,十月份的時候要送申報材料,提前做了,我到時候拿過來讓您看看!”
郝總一下子就啞了口,
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劉曉波走到門口,他頓了頓,還是轉過身來,笑道,“我到時候問一下小泉,他做的改造項目裡,有沒有能申請專利的?”
劉曉波從樓上下來的時候,正好與郭學良面對面遇上了。
“來了?”郭學良笑著打招呼,這人長得白白淨淨,面相挺不錯的,就是家裡窮了點,討了個有錢的老婆,日子也未必好過。
“嗯!”劉曉波點頭,“我來跟郝總商量一下,準備把車間裡的清洗線改造項目拿去集團公司申報科技成果,哦,你們今年也做了項目,那個變頻改造的項目也可以拿去試一下。 ”
郭學良扶在扶手上,看著劉曉波下樓,從樓梯的拐角處消失,他都沒有回過神來,他早就跟薛永生說了,這件事要保密,保密,要怪只能怪薛永生總是往車間跑,都快焊在清洗線設備上了。
郭學良絕不相信,像劉曉波這種大老粗會想到去申報集團公司的科技項目,現在他生出了這種想法,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們發現了什麽,才會用這種方式來阻止他。
郭學良心裡格外不甘,他也上去找郝總,匯報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他才猶猶豫豫地說,“在CASI拿的那個衝壓件包,我剛剛打電話問了,說是也沒有最後選定,定點函雖然發了,但還是要以那邊簽字蓋章的為主。”
郝總抬起頭來看著郭學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讓市場科去處理。”
郭學良難掩失望,他有些懊惱自己說了這樣的話,但還是想垂死掙扎一下,“郝總,清洗車間的那條清洗線改造,我準備讓薛永生做個材料,爭取今年能夠申報到集團公司的科研項目獎。”
郝總看著他琢磨了一會兒,忍著怒火,“這件事我會跟鄭總商量一下,項目是要申報,具體是技術科還是車間,這個,要看車間的意思。”
“這項目,我們也知道,是張小泉做的方案,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設計的方案,他之前也是技術科的人,後來是為了方便實施項目,才借調到車間去的,我覺得,現在可以讓他回來了。”郭學良可能想到,橫豎郝總也不準備答應了,也不想再注意什麽態度了,話說得很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