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有些早，張小泉就沒有在麥香園吃熱乾面，他專門繞了一下，路過洪山嶺市場的時候買了一碗牛骨頭粉吃。蔡甸的藕，牛骨頭都是出了名的，一碗十二塊錢，若不是昨天得了胖子轉帳的一萬塊錢，張小泉絕壁舍不得吃這十二塊錢的早餐。

　　“小泉，早啊！”

　　隊伍快排到門口去了，張小泉剛剛挪到燙麵的師傅跟前，才說了“細粉”，就聽到公雞打鳴一般嘹亮的聲音在喊自己，他夠著身子，順著聲音看過去，竟然是薛永生，他點點頭，就聽到薛永生在對收費的人說，“再加那個人。”問張小泉，“你是吃素的還是吃牛骨頭的，還是牛雜的?”

　　張小泉可不想薛永生給自己付錢了，一頓早餐錢，沒多少，欠別人個人情劃不來。收款的人正盯著他，他忙喊道，“我自己付！”

　　他也不說是素的還是牛骨頭牛雜的，這樣一來，收款的人也不知道該給他劃個什麽價，很快就把錢找給薛永生了。後者也沒有堅持，很快端了一碗牛骨頭面去找位置坐著吃了。

　　等張小泉端了粉過來，薛永生正挑著碗裡的面，朝他看過來。張小泉無法做到對他無視，又偏偏這人的面前正好有個空位，他隻好走過去坐下了。

　　“正好有事要問你呢！”

　　張小泉才吃了一口粉，抬起頭來，望著薛永生，聽到他很沒有負擔地說，“那條清洗線，工件從傳送帶上是通過什麽樣的結構來實現進入起吊裝置的?我看了很長時間，還是沒弄懂，向你請教一下！”

　　工廠裡的人，一般不會有人藏私，這是讓人很瞧不起的不良品質。不管再令人討厭的人，只要一開口說，“向您請教一下”，這時候被請教的人，就應該擺出一副很欣慰的樣子，等待請教的人提出問題，然後很耐心地講解，最後還要勉勵或是誇獎一番。

　　這應該說是好的傳統吧，張小泉有時候覺得，這有點像是那個紅色的年代傳下來的東西，還挺讓人驚訝的。

　　說起來，這個結構要歸功於張小泉之前在科多羅星球上拆那個核反應堆操作系統的操作端的時候，在上面學到的東西。這個結構，看上去很簡單，但要想實現，就非常難了，這需要做精密的計算，機械結構的精度也要求很高，稍微不注意點兒就會出現問題。

　　不過，張小泉還是做了防錯措施，如果排在最前面的夾具沒有滑入起吊裝置上的話，後面的夾具就會跟著繼續前進，直到最前面的夾具從傳送帶上脫離。

　　“這個很簡單啊，就是杠杆原理而已。”張小泉不知道薛永生要幹嘛，他總覺得這個人讓人接觸起來挺沒有安全感的，特別是之前，他在工廠裡亂說的那些話，被王豔傳到他耳朵裡之後，他就很瞧不起這人了。

　　男不男，女不女的。

　　薛永生咪咪小的眼睛從鏡片的上面朝他看過來，這讓張小泉想起了一篇文章裡的插話《多收了三五鬥》裡面，米店的掌櫃是不是就是以薛永生為原型來描畫的啊?

　　“能不能把你之前計算的公式數據什麽的，給我看看?”

　　張小泉知道，他要是拿出來了，薛永生這種人會招呼都不跟他打一下，就會把他的數據拿走。

　　或許會委婉一點，采用拍照的方式。

　　“那些數據，當時沒有留，已經找不到了。”張小泉也不傻，薛永生問到這份上了，他要還不留個心眼，就是個傻缺了。

　　上班的時候，他刻意拉著黃大壯到一邊，問了他，

“薛永生今天找我要清洗線的設計數據，我不知道他要來做什麽，我們關系又不怎麽好，他怎麽會要啊?”　　黃大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撓了撓頭，胖乎乎的圓臉上是看不分明的笑意，“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每年公司年底都會送科技成果到集團公司去申報，年底評獎，是不是為這個?”

　　又覺得，自己這樣是不是太過小人了，黃大壯又道，“具體不是很清楚，你要不想給就不給唄，你買人家設備廠的設備，人家也不會把設計數據都給你啊，這種事，他強求不了。”

　　但不管怎麽樣，張小泉還是留了個心眼，他幾次特意從清洗線經過，都看到薛永生趴在設備上拿筆在記錄，有時候還拿把卡尺在測量，越是看，張小泉心裡越是不安。

　　他已經被劈過一次腿了，薛永生要是真的把這台設備送去申報成果， 他就有種老婆又被人睡了的感覺。而這一次，還是被人強睡。

　　下午，王豔從焊接車間裡出來，看到張小泉站在一棵香樟樹下，大熱的天，他工作服都汗濕了也不怕熱，站在哪裡傻傻地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你怎麽了?”王豔手裡拿著一瓶剛剛從售賣機上買的水，還沒開呢，遞給張小泉。

　　張小泉笑得有些勉強，他看了一眼王豔遞過來的百事，有些茫然地接了過來，“王豔，你覺得薛永生是不是準備用這台清洗線去申報集團公司的科技成果獎?”

　　長風是排名五百強的企業，而且排在前五十名，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汽車集團公司，形同一個王國一樣，若是在集團公司裡面能夠得個什麽獎，在業界就會有很大的知名度，最起碼很多公司都會買帳。

　　他從來沒有想到過拿清洗線去申報什麽獎項，他是見過系統的，比起科多羅星上的那些先進的科技，清洗線真的不算什麽。他覺得用這麽low的東西去申報獎項，有點拿不出手。

　　可他不做，並不代表有人就不會打這個主意。

　　王豔朝清洗線那看了一眼，一點都不驚訝，“他都這樣好些日子了，小泉，你是不是想去找公司說啊?”

　　“說什麽呢?怎麽說?”張小泉已經不是那個系統附身之前的菜鳥了，他知道薛永生敢這麽做，必定是有所依仗的。但就這樣被薛永生把他辛辛苦苦做出來的項目，寫成報告上面署他的名字，他真的做不到。

　　一股悲憤湧上心頭，這是之前被李瑤背叛都沒有的情緒，是真的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