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沒有看到的是,胖子對他的舉動眼前一亮,站在他身後,“你修不修?不用你保證修好,你只要幫我修到能把這半年撐過去。修好了,一萬塊錢,怎麽樣?”
一萬啊,就修這台設備?張小泉站起身,轉過來,和胖子對視,他有些不明白這是怎麽回事,胖子是個操作工,加班加點下來,工資可能和他拿得差不多,但自己掏腰包,給他一萬塊錢的報酬,這是不是有點太離譜了?
宋清波去拿設備說明書去了,憑張小泉的經驗,這台簡單的設備,機構、控制原理,已經在他腦海裡成型了,有沒有設備說明書,其實關系都不大,但要是有的話,也免得浪費他的時間畫圖,查找零部件的規格。
張小泉覺得自己每次做不了決定的時候,就喜歡東想西想,胖子還站在他的面前等著他回答呢,他舔了舔唇,“你怎麽知道我就一定修得好?我和宋工是同學,大學同學。”
“嗤!大學同學又怎麽了?”胖子一雙眼睛原本不小,但是不是他太胖了,兩個砧板大的臉盤把眼睛擠得都只能眯成一條縫了,看上去就很有喜感。他指著這台設備,“你信不信,我比維修班的人還清楚這設備怎麽回事?”
“你在這裡上班幾年了?”
“三年。”
張小泉點點頭,“我信,那你的意思,你知道這設備出了什麽問題,你怎麽不讓他們照著你的修?”
胖子搖搖頭,“我不能說,我說了他們也不會聽。”
張小泉不知道該說什麽,就像他之前在焊接車間修二氧化碳保護焊機一樣,他如果還是以前的那隻菜鳥的話,趙晉那台焊接機,他肯定也修不好。趙晉比他更懂那台設備,明明知道張小泉修的方向不對,但他又能怎樣?
如果張小泉照著趙晉的思路修,只要修不好,不管是什麽原因造成的,主要責任肯定在趙晉身上。
胖子也一樣,或許,某些方面,他比趙晉還沒有立場。
“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怎麽知道我修的好的?”張小泉很好奇,他知道,高手一直在民間,但高手到底是怎麽煉成的?又是怎樣的火眼金睛,覺得他能夠把這台設備支撐到年底呢?
“一開始我也不信,你就是宋工的同學,不是我瞧不起他,想獨當一面修好一台設備,至少還要三五年。現在嘛,他還是老老實實地幫維修班的人拎工具箱好了。不過你就不同了,具體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憑感覺。”胖子傻呵呵地一笑,“就憑你一巴掌拍在那兒時,我的感覺。”
胖子的小短指頭指向張小泉拍過的那個齒輪傳動箱,他就不得不佩服胖子了,這感知,怎麽不去當個偵察兵呢?張小泉是憑經驗判斷,問題可能出現在傳動機構上,畢竟這台設備看上去體積不小,但實際上簡單得很,主體部分一個是喂料機構,一個是成型機構,現在是成型機構出了問題,成型機構的關鍵位置又是在齒輪傳動機構上,這不需要死多少腦細胞就能弄明白的事。
新世紀的福爾摩斯啊!張小泉在心裡感歎,他點點頭,“可以,我負責幫你把這台設備維持到年底,至於報酬嘛,你看著給!”
胖子也是爽快人,掏出手機,“來,加給微信吧!”
兩人互掃了微信之後,胖子就掏出刀子開始乾活了。輥速不是很快,可以說達到了最慢狀態,但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也積累了有兩三張片材的長度,胖子抓住片材的邊緣,猛地一抖,片材鋪展開來,
胖子跪在片材之上,一刀劃下去,就出了一張片材。 宋清波很快過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和這台設備一樣也是上了些年頭的,遞給張小泉,“我能夠找到的就這了,這還是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的,你將就著看吧!”
他的身後迤邐過來一個長得像一座山一樣的中年人,乍一看,除了身高之外,張小泉宛若看到了胖子的孿生兄弟,同樣是只看得到兩個大臉盤,一線天的眼睛,隆起的腹部,工作服都扣不攏扣子,隱約還能看到茂密的毛發。
一號胖子吧!
張小泉迅速在心裡給這人定了個定位,他一向臉盲,把人的形象和名字關聯在一起總是會讓他非常痛苦。
一號胖子蹣跚著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個大號扳手,有種橫著走的氣勢, 臉上雖然堆著笑,但慢鏡頭帶給人的感覺就是有種覲見老大的節奏。
“來了?”一號胖子一開口,張小泉就有種身子要矮一截的無能為力,“這設備修得好嗎?聽說你挺厲害的,你們那台癱瘓的清洗線都被你修好了。”
張小泉笑了一下,眸光朝宋清波那邊閃動了一下,“我一個人是沒有這個能力的,和同事們一起做的,只不過我懂一點畫圖,幫忙捉了一下筆。”
一號胖子也不關心這些,他指著這台輥壓機,“你也看了半天了,有沒有一點信心?”
張小泉順著他比二號胖子,有了一號胖子,胖子就只能被編號為二號胖子了,順著他比二號胖子大了好幾號的手指頭朝輥壓機看過去,他搖了搖頭,“不知道,只有試過才知道。”
“這設備可不能出問題啊,長風CASI那邊快把我們物流科和檢驗科都逼瘋了,交付有問題,質量也很不穩定,要不是獨家供貨……”一號胖子呵呵一笑,朝二號胖子擠了擠眼,二號胖子白了一號胖子一眼,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張小泉只是過來幫個忙,現在搞得好像是他的責任了。但車間裡的人都是這樣,很直接。他笑了一下,“您還真敢讓我來修啊?我也不是東亞的人,要是修出個三長兩短的,我也負不了責任。”
“不還有小波麽?”一號胖子的胳膊朝宋清波的肩上一架,宋清波的身子一歪,垮了一半,“小波,搞不搞?”
“搞吧,不搞還有別的辦法?”宋清波望向張小泉,都要哭了,“小泉,你好歹指點一下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