輥壓機是用來擠壓片材的,發動機艙裡面,附在引擎蓋上面的隔音墊便是用這種擠壓出來的片材,再進行發泡工藝處理之後,衝孔,進行修剪而成型的。
片材的厚度,密度還有一些其他的機械性能對成品隔音墊的性能和功能有著很大的影響,隔音性、隔熱性等,是主要的性能指標。
所有零部件,均是根據其在整車上所要實現的功能進行性能量值化,並將這些量化了的性能指標再次分解,從各個維度對零件進行量化,將這些量化值定義下來,便成為這個零件的技術參數。
此時,張小泉關心的只是這台設備,輥距根據咬合的齒輪進行調整,由電機帶動齒輪進行旋轉,輥輪在轉動的過程中對片材進行擠壓並通過摩擦力帶動片材出料。
這台設備是二手設備,不知道是不是在買回來的時候就缺少了一部分還是後來壞了,修不好了,總而言之,片材出料後是有尺寸要求的,這台設備並沒有自動斷料機構,而是靠人工,拿著一把刀,目測片材的大小,進行成片處理。
張小泉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操作工應該是個熟練工,出手狠、快、準。5mm厚的片材,韌度很大,用一片裁紙刀就能夠劃斷,片材的寬度目測足有1.5m寬,這名操作工劃斷之後,手一抖,片材便飛到了木托盤上,上面已經有四五十張片材,碼放得整整齊齊,從邊緣來看,片材的大小大致差不多,沒有多大的出入。
過了一會兒,車間裡的檢驗員過來了,手裡拿著一把遊標卡尺,從托盤上的片材中,抽了幾片出來,卡了一下,讀了個數,往檢驗記錄卡上記了一下。
這名操作工看上去不像是在工廠上班的,讓張小泉覺得,這人應該是農民工才是。雖然都是勞動人民,但兩個不同的群體,還是有些氣質上的不同的。
“檢仔細一點啊,有問題趕緊說,不要又生產一大批出來了,又說不合格!”
“你自己不會自檢一下啊?老指望著我來幫你檢查,我跟你說,這片,這裡又薄了。”檢驗員揮舞著手裡的遊標卡尺,在這操作工跟前晃了晃,“胖子,聽到了沒有?”
這操作工很胖,個子又不高,挺著偌大一個啤酒肚,頭頂亮閃閃的,和他連工作服都遮不住的圓肚子遙相呼應,很是符合“胖子”這個別稱。
“哪裡又薄了啊?”胖子一聽就有些不耐煩,他從托盤上把這片材拉了出來,放在了旁邊的一托塑料粒子上,一隻肥嘟嘟的手在上面拍了拍,吆喝檢驗員,“快點快點,王工,你別告訴我又不能生產了,現在都欠了多少量了?”
張小泉自然聽得懂,這和金屬件公司清洗線的情況差不多,都是設備跟不上,產量受限,交付不了。
宋清波在旁邊和張小泉解釋,“這種片材是供給長風CASI的埃菲爾車的,是一款經濟型家用轎車,銷量最好,是主打車,每個月的需求量都很大。按照主機廠的要求,我們應該要備三到五天的庫存,現在基本上是做多少送多少,勉強保證不斷線。”
張小泉嚇了一大跳,“長風CASI不急瘋了?就你們這種庫存量,分分鍾把人家搞停線的節奏?”
“尼瑪不急死,還找你來?”宋清波朝這輥壓機一攤手,“有沒有辦法?給個準話!”
“設備說明書拿過來我看看!”張小泉已經在細細地看這台設備了,他背著手,圍著這台佔地面積很廣的設備轉了一圈,
實話說,設備總體並沒有什麽問題,其實是設備的使用年數太長了,很多關鍵零部件老化,精度也根本無法保證。 “你是來幫忙修設備的?”胖子一伸手居然給張小泉遞了一根煙,張小泉低頭看著被塞到手裡的煙,愣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可對方卻把煙盒往口袋裡一塞,“你和宋工是同學吧?這設備,你能修好?”
張小泉見胖子除了遞給自己一根煙之外,他自己沒有要抽的意思,而且已經把煙盒放回了口袋,他才松了一口氣,如果這時候胖子點燃了一根煙,還把火遞給自己,他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在車間抽煙,和縱火基本上沒有任何區別。
張小泉從兜裡把煙盒拿出來, 把胖子敬的煙放了進去,煙盒抖一抖,從裡面抽了一根出來,回敬給胖子,“這設備有些年頭了吧?”
胖子也被張小泉的舉動弄得一愣一愣的,他從張小泉手裡接過煙來的時候,深深看了張小泉一眼,把煙捏在手裡,回答張小泉的話,“有二十年了吧?我還是以前在漢陽那邊看到解放前的設備是這樣子的。”
“經常出什麽問題?”張小泉問。
“也沒什麽問題,就是動不動壓出來的片材,薄的薄,厚的厚,嚴重的時候像癩子皮。反正一次都沒有說動不了,就是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個東西。”
張小泉看得出來胖子是精明人,他在車間混了兩年,看到過很多這種人。從汽車行業這個職業領域裡,車間的操作工算得上是最底層的人,但並非代表他們就是最不起眼的人。很多人一邊上著班,一邊開著酒店,經營著旅社,下了班出去隨便跑個滴滴打車,掙的錢可不比坐在辦公室的那些所謂的白領差。
他們上班,基本上可以算作是一個消遣,有時候一年上個十來個月,不耐煩了就回去,休息兩個月,差不多了,再重新回來上,非常自由。
而眼前這個操作工“胖子”,張小泉不覺得這人就是一個普通的操作工,他試探性地問,“公司不準備買一台新的來替換?這設備,修肯定是修不好的,出了問題,只能臨時對付一下。”
張小泉說完,就上去,在一個輥輪端部的傳動部分輕輕地拍了拍,便聽到裡面傳來霍霍拉拉的聲音,他有點懷疑,這裡面的機構到底被磨損到什麽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