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從麥香園出來的時候，一輛車從門口呼嘯而過，他認得出是一輛德國奔馳，已經國產化了，二三十萬的那種，是剛才小翻譯開過來的，看樣子是急匆匆地趕往長風自主品牌。

　　張小泉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他慢吞吞地吃著熱乾面，喝著蛋酒，今天可能要遲到了，但他很少遲到，遲到就遲到吧。當工作不再是生活所需的時候，整個人就會變得輕松一些，變得懶散多了。

　　王豔打來了電話，一大早的就在抱怨，“……你那前任女朋友，怎麽這樣，非要說你這輛車是我的，還說我就喜歡裝逼，我怎麽就喜歡裝逼了……”

　　眼看著現任女朋友還要絮絮叨叨地繼續下去，張小泉有些不耐煩了，前任女朋友和現任女朋友撕逼，這種事擱誰身上都膈應得慌，這讓他站在哪一邊比較好?

　　“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你什麽時候有時間?”

　　猛然間，聽到男朋友的聲音很嚴肅了，王豔就跟一輛開得超速了的車，看到前面的車屁股上亮起了刹車燈，她也隻好猛地一腳刹車踩下去，輪胎在地面磨出嗤啦嗤啦的聲音，刹車片也在瘋狂地尖叫。

　　“我都有時間啊，中午還是晚上?”

　　女朋友總算是恢復了賢良淑德，聲音也溫柔許多，張小泉松了一口氣，一早上堵在胸口的那點鬱氣，隨著太陽光照射到自己身上的時候，被熱量蒸發了去。

　　果然，後院不能起火，這是男人的根本啊！

　　張小泉還沒有到公司，又接到了小王的電話，他準備掛掉，又想聽一聽德國人到底是什麽意見。說實話，他並不想做這種魚死網破的事情，一來自己拿不到錢，二來被RBS這種國際型大公司起訴，侵犯人家的知識產權，畢竟不是什麽愉快的事。

　　他如今只是一個小人物，孤家寡人一個，想平平安安地掙點家業，給老張家傳下點香火。

　　“張總！”

　　連稱呼都變了，張小泉不由得笑了，雖說趨吉避凶是人的本能，但太勢利了的人，張小泉不是很喜歡，他笑著回了一句，“王總，有什麽話，請說！”

　　“那個，不敢！”小翻譯略有些緊張地開口，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張力，“卞總說您要是有時間的話，能不能中午一起吃一頓飯?”

　　“中午?也行吧！”

　　中午吃飯，應該是一頓便餐，耽誤不了多少時間，比起晚上出去吃飯，張小泉一向都很傾向有什麽事在中午的飯桌上談。

　　張小泉應了下來，到了中午的時候，長風自主品牌來了人接他，開的是一輛貼滿了斑馬紋的試驗車，開車的人，他也不認識，反正車技很熟練，問了才知道是試驗場專門開車的。

　　牛逼了，張小泉想，臨下車之前，他找對方要名片，年紀不大的男孩一笑，露出滿口白牙，“哪有名片啊，張哥記一下我電話號碼就行了。”

　　小夥子叫李炎，把張小泉送到了辦公樓下，又幫他給人打了個電話，讓人下來迎接之後，他才開著車走。

　　是昨晚跟在卞總身邊的一個工程師出來帶張小泉的，這人一路很沉默，領著他去了餐廳裡面的一間包房，是自助餐模式，看到張小泉進來，卞總忙招呼人，“給張工送一份餐來！”

　　卞總壓根兒沒有給張小泉挑選菜品的機會，就拉著他坐在了旁邊，就在這時候，張小泉的手機進來了一條短信，他掏出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通知他尾號為3619的銀行卡進帳12萬，竟然還是稅後的進帳。

　　也不知道正好靠過來的卞總看到了沒有，張小泉環視了一圈圍著圓桌坐著的一幫德國人，與他們的領隊對視一眼，對方朝他點點頭，他才收回了目光和卞總打招呼，“不知道那軸承用得怎麽樣?”

　　德國人很平靜，吃的是披薩，看得出來，東風自主品牌的小食堂師傅的水平很高，烤出來的披薩完全沒有華夏燒餅的特征。

　　聽到張小泉的問話，他們齊齊地把臉朝向了小翻譯，等到小翻譯翻了一遍後，都抿著唇，慢慢地咀嚼披薩，半點沒有開口的樣子。

　　張小泉詫異，隻好用目光詢問卞總。

　　卞總得意地一笑，朝德國領隊望去，“我也是受人所托，邀請你過來的。他們今天會離開，已經說好了，如果後續設備有什麽問題，讓我們找你，所有費用，他們會承擔！”

　　張小泉瞪大了眼睛，用一副很可笑的模樣盯著德國領隊看了好半天，才氣得樂了，“他們是打定了主意我一定會答應的嗎?”

　　翻譯跟隻鸚鵡一樣，盡職盡責地把張小泉的話翻出來，張小泉也根本就不擔心這些德國人聽不懂。

　　德國領隊隻當張小泉說了一句笑話，他端起一杯雞尾酒朝張小泉舉起來，說了一通的話，“張先生，如果說在華夏還有人和我們一樣對這台設備這麽了解， 除了您，我覺得不會有第二個，把這台設備交給您，我們非常放心！”

　　他似乎怕張小泉會拒絕，把一份協議推了過來，“我們想聘請您為我們在華夏的維修總師，月薪是一萬歐元，作為SBA的正式員工，您享有我們公司員工應該享有的一切待遇！”

　　換了任何人，要是能夠有這種待遇，在華夏這種第三世界國家拿著第一世界的工資水平，只要是正常人都會高興得跳起來吧?

　　卞廠長等人事先應該是不知道德國人真正想唱的是這出戲，他都驚呆了。雖說張小泉有特殊的手段，能夠把那小小的軸承給弄好了，但SBA這大手筆未免也太大了吧?

　　張小泉沒有接這份協議，他知道是怎麽回事，他也想到了，只怕過去的半天時間，他的那張A4的圖紙，已經把SBA給攪了個天翻地覆吧?

　　他只是要他的十二萬塊錢，不是那種貪得無厭，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他還不至於為了錢，下作到威脅恐嚇，給自己丟臉，給種族丟臉的地步。

　　張小泉無法想象自己此時臉上的表情，他一輩子，大約都沒有現在這般人模狗樣過，“我已經收到了銀行的短信，錢已經到帳了，大家做生意講究個和氣生財，做人也講究個誠實守信，所以這協議，我不會簽，一個月一萬歐元什麽的，也沒必要！”

　　翻譯把張小泉的話翻了過去，德國領隊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巴，正要說什麽，張小泉笑了一下，補充一句，“違法亂紀的事，我不會做，所以，你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