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說不出心裡是怎麽感受,總之很扯淡。他天生就不太會和人有矛盾,更不會明明想搞死對方,面上還要稱兄道弟,一團和氣。現在好了,他最起碼要在方易平手上裝四個月孫子,只要一想到這一點,張小泉就想罵人。
晚上,張小泉在明星廚房訂了個房間,明天一早,柴博士就要回去了,余總今晚要出席給柴博士接風兼踐行的晚宴,如此一來,幾個相關的部門科長肯定是要陪同,一同出席的。
張小泉開了破埃菲爾載柴博士去酒店的時候,柴博士說道,“我之前跟余總建議,技術和質量兩個領域是不能合在一起的,不同的職能部門之間,一定要在業務上相互有製約。”
“質量是一個很獨特的領域,需要有完全的自主權,質量科既要貫徹和維護體系,在各種活動中還要扮演裁判員的角色。”
產品質量由質量科來判斷,項目開發的好壞,質量部要在各個關口組織其他部門來參與評判。說白了,以後張小泉要做的事非常苦逼也非常討人厭,就是追在別人屁股後頭,天天叫喚,這沒做好,那沒做好!
“柴總,我什麽時候得罪您了,我怎麽不知道?”張小泉忍不住道。
“啊?”正在給張小泉做科普的柴博士一時間適應不了張小泉有些跳躍的腦回路,被他一下子問懵了。
“您說好端端的,您出這種餿主意,現在好了,您怕是也聽出了余總的意思,這是要我以後在公司裡扮演這閻王的角色呢!”張小泉因為昨晚聽柴博士半真半假地訴苦,兩人說了快三個小時的話,關系也拉得近了,說話才會肆無忌憚。
柴博士笑起來了,他歪著頭上下打量張小泉,“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五了!”
“九零後啊,都要當上中層幹部了!”柴博士嘖嘖兩聲,“我二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做什麽?在英國讀書吧!”
“嘖嘖!”張小泉斜睨著眼,“海龜啊,羨慕啊,哪裡能夠體會到我們這種屌絲的苦逼?方易平那性子,您也算是打過交道,覺得他能放過我嗎?”
“怕什麽?能把你給吃了?”柴博士是把張小泉當小兄弟看,他指點張小泉道,“你剩下的四個月就好好做體系,等體系做完了,余總應該就會把技術科和質量科分開了。這是在國內,質量顯得不重要,歐美那邊,特別是那些命牌大企業,質量部門比其他的職能部門高出半級。”
唯有好好管控質量,才能過打造出百年老店來。
晚宴很枯燥無味,特別是張小泉要負責點菜,要看管桌上人的各種狀況,誰的酒沒了?要不要加菜加酒?特別是張小泉還接了個活,是長風那邊過來的,長風正在組建的自主品牌總裝廠,最後一批從德國進口的設備,有個零件在裝配的過程中出了問題。
這個零件,如果從德國那邊過來的話,走空運也要十多天的時間,因為涉及到報關。而且十多天,根本就等不起,這面臨著長風會找德國的設備製造商索要大筆的賠償。
德國設備商也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張小泉做修複,便找上了門來,願意花重金讓張小泉幫忙修複那個零件。
張小泉懷疑是不是在卸車的過程中把零件摔壞了?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要動用金屬修補液。他敢在國人的面前用,但不敢在德國鬼子面前用。德國的設備製造商可以碾壓全世界,他們的材料工藝的發展也領先了別人很多,材料應用這一塊,想糊弄過他們,
真的很難。 但這筆錢,出得,讓張小泉一口拒絕,難度實在是太大了。
所以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張小泉覺得真正能夠做到在金錢面前不彎腰,不妥協,估計只有那些大聖大仁才能做到。最起碼,他現在是做不到的。
好容易把一頓飯吃完了,張小泉車子底下裝了風火輪一樣地把柴博士送到了酒店,東風大道上還不小心闖了個紅燈,嚇得柴博士酒都醒了,下車的時候,還有些驚魂未定,問他,“你趕著去搶錢呢!”
“可不是怎麽地?”張小泉笑著道,“明天一路順風啊,等我搶到了錢,下次來請您吃燒烤!”
“這燒烤挺貴的吧?我來之前頭天不吃飯,把肚子空出來!”
“也行,別餓出低血糖就行了!”
張小泉一腳油門踩出去, 逮著個地兒就掉了頭,往長風自主品牌的總裝廠開了過去。
到了門口的時候,花了快半個小時了,車燈晃動下,看到長風自主品牌巍峨的辦公樓前,站著好幾個正在抽煙的德國鬼子,朝他這邊望過來,等他把車停好,從車上下來,其中有個國人就走了過來,問道,“是張工?”
“是我!”張小泉伸出手,和那國人握了一下,二十多歲,看上去應該是剛畢業沒多久,和他一樣青澀,略有些靦腆又不自信地側身和德國鬼子翻譯。
而就在這時候,張小泉驚詫地發現,他竟然聽得懂這個翻譯說的德語,嘰裡咕嚕的,沒漏掉一個不說,他還發現,小夥子說的有點語法錯誤。
但語言這玩意兒就是個工具,也不是什麽藝術,要講究個完美,精益求精什麽的,也不是重大的國際會議,還要來個同聲傳譯,能聽懂,能表達清楚,對方能明白,能交流就行了。
德國鬼子聽明白是張小泉來了,很高興,上前來和張小泉握手,他另一隻手還拿著個髒手套呢,工作服,勞保鞋,看上去很帥氣,有點統一運動服的節奏,比起張小泉公司的那種藍色棉布中山裝一樣的運動服,還是要順眼多了。
“見到你很高興!”
“見到你很高興!”
問過好了,德國人一共有十多個人,組成的一個團隊,往工廠裡面走時,都朝張小泉看過來,大約是看張小泉很年輕,有人壓低了聲音,嘀嘀咕咕,張小泉聽得出來是表示擔心,怕張小泉要是修複不好,那就很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