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泉也像是第一次認識黃海，這個人到底是有什麽底氣，覺得他黃海可以把他張小泉搓圓捏癟?

　　“黃主任，車間裡剛剛做了法事，燒香化紙了，我怕我一去衝撞了，那設備到時候徹底癱瘓了，就麻煩了！”張小泉連正眼都欠奉，拎起工具箱就朝外走去。

　　做法事?燒香化紙?

　　劉曉波眼神閃爍了一下，隻站在一邊笑著，多余的話都不說。不過，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也隻有他自己才知道。

　　黃海就不同了，被張小泉一句話噎死。封建迷信的事，隻能夠偷偷地做，最好法不傳六耳，但張小泉卻當著人的面把這話嚷嚷出來了，雖然說，他也是為了生產著想，但還是讓人看不起。

　　現在這個社會，誰都讀過書，學過知識，在一定程度上，沒有人會相信一台設備出了問題，通過燒香化紙就能夠弄好的。

　　一時間，整個車間裡，連設備的聲音似乎都變小了一些，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黃海，各種目光非常複雜。

　　黃海一張臉黑得幾乎要滴下水來。劉曉波和他平級，也知道他這性格，拍了拍他的肩，“走，去磷化線看看，別到時候真的弄出供不上貨的事，那是要掉腦袋的！”

　　“尼瑪這年頭，這車間主任真是難當，設備壞了，勞資有什麽辦法?還不是把該想的辦法都想上?”黃海覺得非常委屈，他忙前忙後，不也是為了公司嗎?

　　“是這樣，都難！”劉曉波也比較同情黃海，這是同病相憐。好在，他車間裡沒有那種不可取代的設備，各類設備都有相同的幾台，彼此之間具有互換性。就算是一台設備壞了，還有其他的設備可以頂上來。

　　磷化線是關鍵設備，從投產到現在，上至總經理，下至一個操作工，都是當爺一眼伺候，越伺候，還越來勁了。

　　黃海是真的著急了，今天晚上再修不好，整個公司都歇菜了。

　　兩人走到半路，車間裡的調度跟黃海打了電話，說總經理也過來了，兩人趕緊過去，陪著總經理，守在設備旁邊。

　　王豔一直在關注張小泉，不知道為何，自從張小泉把那台焊接機修好了，挎著工具箱離開的背影就深深地印在了姑娘的腦海之中，一直盤旋不去。

　　此時看到張小泉又修好了衝壓機，又挎著工具箱離開，明明隻有正常身高的青年，背影一下子就變得高大了起來。她連忙衝上去，“哎，等等我啊！”

　　張小泉停住了腳步，他等到王豔跑過來之後，才和她並肩走。

　　開發區以長風大道為中軸線，靠南這邊是工業區，靠北是居民區。工業區一到晚上之後，人煙罕至，就算是工廠裡面，上夜班的人也都是各自守在自己的崗位，很少出來。車間和車間之間離得也有些遠，沒有什麽物流車輛來往，若是出個什麽事，也很尋常。

　　非金屬公司那邊就曾經出現過兩噸進口材料被盜的事。

　　“哎，張小泉，你以前修設備也沒有這麽厲害啊，現在修一台好一台，這是怎麽回事?”王豔笑著問。

　　張小泉要怎麽回答?他身體裡面被移植了一個系統之後，他每天心心念念想的就是看那些資料庫，想辦法掙積分，還有就是去科多羅星上服勞役。貌似他如今對一些簡單的設備有了一個實質性的認識，不像以前，看機械原理圖，看電氣原理圖，無法和實物關聯起來。

　　系統於他還是有作用的。

　　“隻是碰運氣而已。”

　　王豔完全當做張小泉是在謙虛，

她覺得張小泉話不多，不像有些男人怎怎呼呼，做人也很低調，修好了設備也沒有張揚得老子天下第一，不由得柔聲問道，“聽說李瑤要結婚了?”　　新郎不是你！

　　張小泉扭過頭，眼神發冷地看著王豔，“兩千二百塊錢，我這個月月底一定會還給你的！”

　　“哎，我不是這個意思！”王豔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張小泉的袖子，也不嫌棄他衣服上油膩很重，“我，我是說，你能不能考慮我一下?”

　　張小泉愣了一下，“我雖然掛的是技術科的設備員名頭，做的是維修工的事，還要倒班，王豔，能修兩台設備不是多了不起的事，”

　　王豔很認真地看著他，“小泉，這是你的看法，我不這麽看，你也不會一輩子修設備對不對?我們剛畢業，起點比別人低，很正常， 我不也是個質量工程師，乾的是檢驗員的活嗎?”

　　“張小泉，我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我！”王豔依舊扯著張小泉的袖子。

　　張小泉隻覺得呼吸有些急促，他抬了抬胳膊，要把袖子從王豔的手裡掙脫開來，卻無果。他抿了抿唇，“王豔，我暫時不考慮這些事情。”

　　他還沒有從一段感情中恢復過來，而且，最關鍵的是，他現在談什麽戀愛，每天伺候那個系統都來不及呢。

　　“我不管，我會一直等你的！”王豔總算是肯松手了，她朝焊接車間跑了兩步，又回來了，湊到張小泉的面前，“小泉，我不是李瑤，而且我從來沒有談過男朋友，所以我看中了你，會很執著的。”

　　在王豔的眼裡，張小泉成了一塊肥肉。他有些無語，說起來，王豔長得不比李瑤差，一張圓臉很有福相，穿著從不張揚，說話做事也很溫婉，很典型的宜家宜室型。但是，張小泉卻半點心思都沒有。

　　“也行吧，你說怎樣就怎樣！”張小泉隨便敷衍了一句，他反正也沒時間，又是光棍一條，人家一個女生也不會把他給吃了，他矯情個什麽勁兒呢?

　　路過清洗車間的時候，張小泉朝裡看了一眼，維修班的同事們正撅著屁股在苦乾，旁邊站了一排領導，因為總經理到場，幾乎上下領導全部都來了，陪著站。

　　以至於，乾活的人三五個，看著的人快有三五十個了。

　　一直到快下中班了，黃大壯幾個人回來了，一個個累得跟狗一樣，張小泉忙起來給每人倒了一杯水，問道，“怎麽樣，修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