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蘇梅說:“田叔身體不太好,請假了。”
秦起繼續開會,交待了其他一些具體的工作任務。
散了會後,秦起就獨自一人向田元林的家走去。
田元林的家處於山莊偏後位置,因為前兩年搞基礎規劃時,每家都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四合院,換在一般人家,是很舒適的。但放在田元林家裡,就顯得空蕩蕩了。再加上田元林也不是個精於打理之人,院子常年都是一副蕭瑟的樣子。
這還是秦起第一次來田元林的家裡。
院門虛掩著,推開。
秦起叫了一聲:“田叔。”
沒有人應他。秦起又向裡面走了幾步,穿過院子中間那條不長的過道,來到了客廳。
客廳的擺設很簡樸,頭頂掛著一個大吊扇,扇頁邊緣黑乎乎的。家具看上去有些年代,坑坑窪窪,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塗鴉。牆壁只是簡單地用大白粉刷了下,上面粗暴地釘著幾個大鐵釘,掛著兩個照片框,那些照片排列不規則,已經泛黃,邊緣模糊不清。
秦起好奇地走上前,他發現年輕時的田元林,其實長得挺精神的,頭髮濃密,中山裝筆挺,一副躊躇滿志的樣子。
有一張合影,尤其引起了秦起的注意,是田元林和一個女人的合影,那個女人長相清秀,十分溫婉。兩個人靠在一起,顯得很親密的樣子。
看來,現在孑然一身的田元林,曾經也有過一段浪漫的愛情故事。
秦起一回頭,嚇了一跳,田元林不知道什麽時候,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
他躬著背,笑意因為有些過於恭謙,而顯得不太真實,“主任啊,要不要嘗嘗我做的油茶餅?”
秦起這才發現他手裡端著一個盤子,裡面裝著一些油茶餅。油汪在面餅上,看上去並不好吃。
田元林又顛了一下盤子,眼巴巴地等著秦起。
秦起拿了一塊,田元林顯得很高興,嘿嘿地說:“我這裡,一般是沒有人來的,主任能來,我心裡甭提多高興了。”
“田叔啊,你剛才在哪,我怎麽沒看見你?”
“就在廚房。”
秦起哦了一聲,剛才確實沒有注意到廚房。
“田叔,我聽說你身體不太好,過來看看。”秦起說著,咬了一口餅。
田元林慚愧地歎了一口氣,“年紀大了,給組織上添麻煩了。”
“沒有沒有。”秦起連說,“誰還沒有個頭疼腦熱的,您哪裡不舒服,千萬別一個人扛著,說出來,我們大家都願意照顧你。”
田元林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我都習慣了,沒事。”
秦起想到昨天跟老鬼商量的那個建議,“田叔,我有個想法,不知道您答應不答應?”
“啥想法啊?”田元林小心翼翼地說。
“我是想,讓您老給帶個徒弟。一來,可以給你減輕你的負擔,二來,以後也可以接你的班。”
田元林松了一口氣,“是這事啊,我還以為主任不讓我幹了呢。我這病也是暫時的,吃吃藥就會好的,真要讓我閑下來,那我真渾身不得勁呢。”
“那不能夠,您可是我們村委會的一寶。”
“那主任可有人選?”
“狗毛,您覺得怎麽樣?”
田元林二話沒說,就應下,“行行,這娃娃們學東西快,狗毛那娃我也喜歡,這事,我同意了。”
兩個人又嘮了一會,好幾次,秦起想問一下舊照片上和田元林在一起的女人是誰,
但又覺得唐突,一直沒開口。 /
“你說那個老田啊,”秦德江吃過晚飯,坐在庭院,對秦起說:“是有過一個,山莊好多人都知道呢,不過你們這一輩知道的就少了,那女的是外地人,長得確實可以,還在老田家住過一段時間呢。”
秦起的媽媽也走過來,參與了談話中。
“當時這村裡好多男人都羨慕老田呢。老田以前算是個知識分子,說是在縣城讀書時,遇到了這個女的。老田人本來就老實,對這個女人也特別好,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女人說走就走了。”
“你們女人呐,就是心太狠了。老田對那個女的多好,結果自己生了一病,正需要人服待的時候,那女人就跑了。這,這上哪說理去。”秦德江說到這,還替田元林抱打不平。
“誰也不知道這裡面有哪些彎彎繞繞,別什麽事情都往女人頭上賴。”秦起的媽媽白了秦德江一眼,又問秦起,“兒子,你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來了?”
“沒事,我就隨便問問。”秦起說著,看了看自己家的院子。 打理得差不多了,所有的房間門口都掛著精致的竹簾,窗戶全部換上了青花圖案,院角還有兩個秋千,再加上牆上串起來的紅辣椒、大蒜頭、玉米棒,以及點綴在院裡的紅燈籠,真有一種令人愜意的農家小院的風情。
“我們家這個簡單,就我和爸兩個人瞎搗蝕,不像有的人家花樣多,弄成明清風格,還有啥歐式體驗、有氧體驗……”
正說著,聽到有人用力敲門。
還夾雜著說話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聽上去很像田明光。
秦起站起來去開院門,剛一打開,一個男孩就急衝衝地闖了進來。
那個男孩,秦起認識,是田貴山的兒子,正在一所技工學校讀書,雖然十六七歲,但長得跟二十三四歲的小夥子一樣,言行舉止都比同齡的孩子要成熟。
他像是遇到了什麽困難,急頭白臉的。
田明光將田冬往秦起的面前推了推,“孩子,你把事情,跟主任說說。”
田冬很確定地說:“主任,我爸出事了。”
秦起心裡沉了下,將那兩人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那田冬一進門,打頭還是那句話,“主任,我爸出事了。這事我一開始就懷疑,我爸好好的,為什麽要去大西北養豬?這陣子,我媽生病了,我實在按捺不住了,我想去找我爸,可是我不知道去哪裡找,我就去縣上問,縣上的人跟我說了一個地址,我跑過去一看,我爸根本就不在那裡。我爸一定是出事了,他如果好好的,不可能這麽多天,一個電話也不給家裡打,這明擺著,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