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所有的吃瓜鬼們都打開了手機,要麽卡嚓卡嚓拍照片,要麽錄視頻,要麽發朋友圈……
圖片、評論跟幽靈一樣,在空氣裡面,四處飄舞。
秦起走到老槐樹下,半蹲在阿芝的面前。
阿芝的肚子鼓動了兩下,啾的一下,就癟下去了。
不足一秒,陰孩就出生了。
沒有流血流汗,沒有咬毛巾用力,沒有撕心裂肺地呼喊,沒有呐喊助威,靜悄悄的,順其自然的,就那麽啾的一下,將一個陰間的,一身罪惡的生命給這樣誕生出來了。
阿芝頓時暈了過去。
而在她的腿部,有一個黑糊糊的東西在蠕動著。
他和阿芝之間連接著一個爛水草一樣,發著腥臭的臍帶。
吃瓜鬼們的熱情更高漲了,坐在庭院裡面的鬼離開了座位,湧到了前排。
屋簷上的鬼和半空中的鬼們,爭先恐後地將握著手機的手臂伸長到好幾米,然後像探測器一樣垂下來,半空中像是織成一張密密麻麻的蜘蛛網。
所有的鬼們,全都興奮地,不計後果地,繼續拍照,繼續擴散。他們恨不得這個消息一下子傳遍陰間,火起來,上個頭條什麽的……
秦起見情形不對,喊道:“按照協議,你們已經看到了,現在應該立即消失,消失!”
他喊得喉嚨都破了,但那些鬼就是硬生生地違約了。
連之前那個頭目鬼都下跪懇求道:“你就滿足一下他們廣大陰間網民的好奇心吧。放心,不管發生什麽,我們絕不參與,因為我們多少也知道點陰胎的邪惡,您不管怎麽處置這個東西,我們絕不乾預。”
話說到這份上,時間又緊迫,秦起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他伸出右手,慢慢地接近那爛稀稀的臍帶,突然方向一轉,直接擊中了陰孩的頭部。
哇,現場一下子炸開了。
怎麽會這樣!
這也忒狠了點吧。
但他們隻愣了那麽零點零一秒,然後投入了更大的熱情。
不知哪個鬼說了聲,“服務器癱煥了。”
所有的鬼捶胸頓足,但目光卻一直死死地鎖定了陰孩。
那陰孩變沒有一下子死,軟塌塌的身子動彈了一下,吐了一口血,翻了翻眼皮子,滾落了到一邊。
垂死掙扎之時,還蹭蹭蹭地長個,像小學生一樣,脖子上面還多了一條黑領巾。
他開口說話了,直向秦起求饒,“起大爺……您就饒過我吧……我好不容易投胎轉世……給我機會讓我重新做……”
秦起還沒等他說完,直接又是一掌,對著那陰孩的胸部狠狠擊去一掌。那陰孩撞到槐樹上,化成碎片,像樹葉一樣紛紛飄落。
終於解決了這個心腹大患。
秦起如釋重負,拍拍手,向阿芝走去。
剛走了幾步,他感覺氛圍不對勁了。
安靜,極對的安靜。
殺氣,絕對的殺氣。
他慢慢地回頭,瞥見那些吃瓜鬼們一個個列隊整齊,持著武器,齊刷刷地逼向秦起,臉色僵硬得如同生鐵,迸發出凶殘的目光。
秦起瞬間明白了,那個陰孩在化成碎片之前,還不忘陰自己一把。
起大爺?
這說得明明就是白起啊。
這就是在赤裸裸地挑撥離間啊。
果然,這些生前被活埋的趙國將士們,聽到這個白起的名字,腎上激素光速飆升。
白起啊白起,喪心病狂的人屠,
我們可還真算是找到你了。 “你們別激動,我跟你們不是同一個時代的人,我不是白起,我是秦起,是秦,不是白。”
秦起辯解道。
誰知這一解釋,使得那群鬼們更加的氣憤。
居然敢姓秦?肯定是秦人的後代。
在那些群鬼的印象裡面,對秦國的怨氣比對白起還要重。
他們很快將秦起圍得水泄不通,秦起所站的那一小塊空地,面積越來越小。
最前面一圈的鬼將刀尖全部對著秦起。
只要秦起稍微有點動作,就會直接被扎成馬蜂窩。
雖然肉身實際上已經消亡,但陰間的冷武器,特別經過了兩千多年的時間,也是能足夠能傷到自己魂魄的。
千萬不能硬拚,千萬不能硬拚!
秦起告誡著自己,並狠狠地替自己捏了把汗。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話,那些鬼們能不能聽得進去。
“哥們,其實你們都沒有死。”
群鬼們全嗯了一聲,第二聲。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其實在這個世界上我們什麽都沒有得到過,那又談何失去呢?生命也一樣。”他這樣說著,右手卻在褲兜裡面,小心翼翼地,按著大腦裡面的記憶,剪著什麽東西。
等一下,給你們好看。
“有些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些人死了,他還活著。有些人重於泰山,有些人輕於鴻毛,真正的猛士敢於面對慘淡的人生,敢於直視淋漓的鮮血!”廢話說了一籮筐,眼看著褲兜,快要撐破了,才住手。
“這胡掰扯啥呢,一句話也聽不懂!兄弟們,削死他!衝啊!”之前那個頭目鬼嘶叫了一聲,群鬼們蜂擁而上。
有一隻小鬼從廚房裡面拿來一個平底鍋,站在屋簷上,用鍋鏟用力地敲著鍋底。
還有隻小鬼將秦起媽媽的圍裙用樹杆挑著, 甩來甩去。
頓時,鑼鼓喧天,戰旗招展。
就在那群鬼快要逼到秦起跟前時,秦起突然從口袋裡面掏出一樣東西,用打火機一點,“啪”的一聲,一束光就跟個小火箭一樣嗖嗖地上天了。
一時間,夜幕喧嘩了。
煙火燃燒的光芒,將所有鬼的臉上,映得花花綠綠的。
起初,他們以前是什麽高科器武器。但緩了回來,咦,沒事,什麽事也沒有。
再看天上的煙火,一簇一簇地綻放,如天女散花一樣,真是太美了。
不知誰提醒了一句,那些鬼又發了瘋的,手腳並用地忙碌起來。
只有頭目鬼,還比較冷靜,他走到秦起的跟前,問道:“剪魂官,我問你,你明明可以用魂剪的,為什麽沒用?”
“萬事以和為貴,我們無冤無仇,何必自相殘殺!”
“繼續說下去。”頭目鬼朝旁邊的鬼示意了一下,那鬼便小跑著,拿來一個啤酒瓶,瓶口對準秦起。
秦起拿過麥克風,吸了一口氣,謙遜地說:“既然采訪我,那我簡單地說一下我的觀點,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我們作為炎黃子孫,最值得驕傲的事情,就是不管局勢如何變化,我們都是一個統一的大國,我們到現在都在享受一個大國的紅利,不像古羅馬解體之後,就再也沒有統一過。站在歷史的宏觀角度看問題,就能找到個人得失的平衡點了。好了,各位戲也看夠了,也該走了。”
“不,我們不能就這麽走。”頭目鬼激動地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