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名仙吏簇擁下,外貌在三十許間的雍州城隍楚軒昂然步入殿內,楚軒臉色白皙,不過有幾分酒色過度的意味,容顏冷峻,額角寬廣,相貌堂堂,只是身板略嫌單薄,唇片亦不夠厚重,有點刻薄寡幸的模樣。 他頭頂龍紋玉冠,腳踏騰雲錦靴,身上披朱紅色道服,綴滿日、月、星辰等圖案,華麗非常。楚軒獨自走到主席處,幾名隨行仙吏分坐到側面三席裡,一時之間雍州城隍議事廳內鴉雀無聲,確有主政一方的城隍威嚴。
楚軒坐定後,柔聲道:“無量天尊,今日邀眾位齊集於此,實為商量一件大事。”
坐在左首第一席乃是一名身著開襟襦裙的冷豔女子,精致的鵝蛋臉型,杏眼濃黛,一點絳唇紅而厚潤,偏偏又是不假辭色,冰清玉潔,在議事廳一眾男修間,大有鶴立雞群之感。
此女非是她人,正是雍州城隍同知仙官蒲柳姿,天庭仙階八品,在雍州城隍之內,唯一能與楚軒分庭抗禮之人。
“楚城隍,你口中的大事莫非是指今日玄冰洞一事嗎?”
楚軒聽著蒲柳姿略微有幾分低沉的女聲,沉重的心思不自覺放下幾分,蒲柳姿此女聲線之中帶著幾分冰冷的磁性,令人聽之渾身酥泰。
楚軒沒有馬上回應蒲柳姿的問話,而是借著此機,好好注視著這有人間第一仙女之稱的蒲柳姿。
蒲柳姿今日挽了一個雲狀的發髻,鬢發低垂,發髻上斜插鑲嵌珍珠碧玉簪子。金絲抹胸上繡幾縷碧霞羅煙,逶迤拖地紅裙猶如玫瑰散花一般,薄如蟬翼的外批輕紗內,雪肌若現若隱,緊身的抹胸束著裂衣欲出的驚心動魄豐滿身材,花容月貌,國色天香,只怕是月宮嫦娥也不輸幾分。
除了讓人驚豔的容妝之外,蒲柳姿的眼神最是動人,眼神秀麗明澈,俏臉沒擦半點粉油,不施些許脂粉,但白裡透紅的冰肌玉膚卻比任何化妝更炫人眼目。修長的眉毛下,明亮的杏狀眼眸顧盼生妍,玉頰邊的兩個迷人酒窩,未笑已教人迷醉。
自己和她共事差不多已經有二十余年了,但是每一次見面都是猶若初見般驚豔,姿色絕美,體態婀娜。每次聽她輕語,哪怕大多都是逆言,也都是甘之如飴。
冷豔而嫵媚,楚軒雖然從來沒有表露於外,但是內心深處已經深深烙下了此女的仙姿。
蒲柳姿見楚軒一直不回自己的問話,只是有些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己,眼神雖不淫邪,但如此直視也叫人著實有些厭惱,芳心之內恨不得立即把他撕作十塊八塊,可是表面還要堆出笑容,作出禮敬如賓的樣子。
楚軒也是覺出自己有些失態,撫了一下幾案稍作掩飾,隨即又是正聲道:“蒲仙官所言不差,今日召會城隍上下,正是為了近日在玄冰洞中發生的一件大事。夏推官,你向諸位說說當日的詳情。”
被楚軒點到的夏推官,全名夏淵,現任雍州城隍推官一職,負責城隍內平妖除亂之責,六十支平妖隊均由這夏推官直領,仙階九品,極得楚軒之信任。
夏淵離席而起,對著在場之人行了一禮,道:“乙未庚午兩隊於三月初三去往玄冰洞取冰心玉玦,怎料十一人去隻得四人回返,據回返之人言道,玄冰洞冰心玉玦之內封禁有域外天魔之魔魂,此魔魂自稱梵仇摩,早已附身在乙未隊長庖丁體內,然後意欲引旁人入洞,供魔魂附體之用。期間魔魂暴起發難,經過連番惡鬥,魔魂附體庚午隊長楚沅紗後,傷重逃遁,只剩四名仙吏全身而退,其余皆喪身玄冰洞內。”
在場眾人對於玄冰洞一役,有些早已有所聽聞,有些則是全然不知,如今聽得夏淵的描述,皆是紛紛交頭接耳,一時之間,本是寂靜的議事廳內也是響起一片嗡嗡的聲音。
楚軒見到眾人儀態,心裡本就因為愛女楚沅紗生死未明很是不喜,當下便要呵斥一句,這時卻聽蒲柳姿磁美的聲線響起。
“楚城隍,無論是為了救回楚沅紗,亦或是讓雍州百姓免遭天魔荼毒,當務之急都是追查這逃遁天魔的下落。”
楚軒聽了蒲柳姿的言語,煩悶的心情稍舒,沉聲道:“蒲仙官所言不差,我早已光派仙吏探查魔蹤,但是在雍州之內卻毫無發現。實在是魔蹤難尋,為之奈何啊!”
蒲柳姿聞言,柳眉一蹙道:“天魔傷重而去,若想避開天庭追查,說不得會往那處而去!”
夏淵愕然道:“蒲仙官所言之處,莫非是指那萬妖之地嗎?”
“倦鳥歸於林,百川歸於海。天魔只有藏入妖魔聚集的萬妖之地,才能避開天庭的追查。”
楚軒撫掌道:“蒲仙官之說,楚某非是沒有考慮過,只是這萬妖之地廣域萬裡,橫亙在南部瞻洲和西牛賀州之間,內裡大妖無數,甚至是大羅金仙也未敢輕易穿越者萬妖之地。若是這天魔真躲入了萬妖之地,憑我雍州城隍之力,恐怕難以捕捉這天魔歸案啊,若是貿然深入險地,只怕會損失頗重啊,楚某人又怎能拿城隍上下的性命去賭呢?”
楚軒說完之後,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好像真的有多少體恤下屬一般,蒲柳姿見之,心裡又是一陣厭惡,但還是不得不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再說此事皆因我雍州城隍而起,又如何能畏難懼險,置身事外,而且這梵仇摩似乎因為各種原因,修為並不高深,只怕也不敢深入萬妖之地的腹地,若是隻將搜尋范圍局限在邊緣地帶,只需多加小心謹慎,便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楚軒極為寵愛楚沅紗,否則也不會將靈器賜予其護身,要知道靈器即便是對太乙散仙來說,也是極為珍貴的寶物。今次愛女失陷,楚軒心中早就是勃然大怒,莫說是城隍內仙吏的風險,即便是要他拿所有仙吏的性命去換,只怕也毫不猶豫。只是楚軒身為雍州城隍,又不得輕易表露態度,否則只怕留下公器私用的口舌,所以才會假惺惺地召人議事,若是會上蒲柳姿不提,他也早就知會過心腹夏淵,由他提出進入萬妖之地追查的提議,這樣總比自己發號施令,來得婉轉一些。
現下楚軒最為忌憚的蒲柳姿已經先一步說出此議,楚軒也就不再矯情做作,連連點頭道:“蒲仙官心思慎密,膽大過人,真是允文允武,巾幗不讓須眉。此事就此議下,從即日起,雍州城隍平妖隊便以進入萬妖之地探查魔蹤為首任,若是任何人能探得魔蹤,城隍自有重賞!”
楚軒一聲令下, 城隍上下自然是轟然應諾,待得眾人喧囂過後,離散而去。
楚軒正想借商議尋魔一事再和蒲柳姿攀扯幾句,未等他心中琢磨出言語,蒲柳姿已經蓮步輕搖上前,對著楚軒道:“楚城隍,聽聞你將玄冰洞回返四人拘禁了起來,不知所為何故?”
“這...”楚軒沒有料到蒲柳姿提到此事,沒有多想,便如實道,“此四人所言不盡不實,我甚至懷疑這四人之中還有人被天魔附身,所以便將其全數扣下,以免再生出什麽事端。”
蒲柳姿點頭輕語道:“楚城隍心思縝密,不知現下可有發現什麽端倪嗎?”
“這倒是沒有,這四人口徑一致,雖然是反覆詰問,但始終沒有什麽明顯的破綻!”
“這就是了!”蒲柳姿秀眉一蹙道,“既如此,倒不如將其全數放了。”
“放了?”楚軒的眼神露出幾分狐疑之色。
“沒錯,就是放了。若是他們真的有問題,只有將其放了,先松懈其心,然後才有可能露出馬腳。若是他們沒有問題,將他們放了之後,遣去萬妖之地搜尋魔蹤,正所謂使功不如使過,說不得能建立奇功呢!”
楚軒聞言釋然地點了點頭,蒲柳姿此議甚妙,而且之前在議事之時,蒲柳姿也是頗為合乎自己的心意,此刻也不便拂了她的提議,所以當下便道:“我這便下令放了這幾人,再暗中觀其蹤跡,看看能否有什麽意外之喜。”
蒲柳姿聞言豐潤的唇角微微一笑,低頭不語,看不出心中到底何思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