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乾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身上的疼痛感越來越弱,反而還有點沐浴春風的感覺。隱隱約約間他好像走在一條乾淨的路上,每走一步身上的感覺就會舒坦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層層的負重,那條路有點像鄉下回家的路,路邊有曬太陽的盧大爺,樹上的都開滿了花。
古乾來到家門前,秦叔寶和尉遲恭兩個門神也好像在看著他,大門上面有一塊小鏡子,他每次進門前都會抬頭看看,現在他卻在鏡子中看不到自己。他腦海裡想著推開門,又像是有人強烈的讓自己開門,古乾緩緩抬起胳膊,手快碰到門上時,忽地好像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古乾!”
聲音很微弱,但很熟悉,卻怎麽都想不起來是誰在喊自己。他想回頭去看,但脖子像是僵硬的根本轉不動,古乾努力向後轉,疼痛劇增,每轉過去一點,剛才卸掉的重量就回來一層。後腦杓的劇痛像是頭快要裂開一樣,後背的傷口和骨頭斷裂的感覺又回到身上,這些疼痛讓他跪倒在地。
喊他名字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古乾腦海中那個聲音的主人也越來越清晰,他在疼痛中扭過頭,孟哲穿著校服站在不遠處喊自己,伸出手像是要他過去,古乾想說自己身體像是壓了千斤重擔,根本走不動,但張嘴卻是啞聲,他動著身子想轉過去,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痛。
孟哲像是很著急,眉頭都快皺到了一起,古乾也想加快步子,卻怎麽都走不快,雖然隻有幾步路,但腳像是被澆灌了鐵水,死死的就是不松勁,突然從古乾心底生出一個放棄的念頭,剛才種種的輕松感湧上心頭,為什麽我要選擇痛苦的回首呢?古乾反問自己。
古乾看著他,對孟哲笑了笑,揮手,決定選擇那種安逸的感覺,像是沐浴春風的感覺。正當他打定主意,無言的告別後,抽身離開時,突然看到孟哲頭上滾滾的血冒出來,很快就蓋住大半個臉,他就站在那裡,眼睛瞪得很大,焦急的神情定格。
古乾眼睜睜看著他突然跪倒在地,脊梁骨、骨頭碎裂的聲音那麽清晰,他像是在護著什麽,胳臂如同受到外力撞擊般變形扭曲。古乾猛地才回過神,扯開嗓子大叫他名字,依舊無聲,他自然也聽不見,古乾忍著全身的疼,邁開步子走向他。
每走一步都要閉眼咬牙才能完成,他努力到孟哲身邊,毫不猶豫的抱住孟哲,當他手接觸到孟哲身體的一瞬間,倏地什麽都沒有了,一片漆黑,疼痛的感覺壓的古乾喘不過氣,還有什麽東西在他臉上熱乎乎的。古乾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一根鋼管朝我砸下來,大腦反應想躲但一下都無法動彈。
棍子砸下來,一種黃色泛白的東西四濺,有些濺到他的臉上,腥臭味直入鼻腔,古乾忍住想嘔吐的感覺,才發現自己身上還壓著一個人,他的臉被血蓋住了大半,但兩個眼睛大睜,古乾從模糊的五官認出來,他就是孟哲。
孟哲趴在古乾身上護著他,後腦杓已經被砸爛,腦漿順著破碎的頭骨處淌下來,熱乎乎的腦漿盡數滴在他臉上,古乾的眼淚和腦漿混在一起,一把西瓜刀還在瘋狂的砍在孟哲後背上,古乾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一把抓住那把西瓜刀,手掌中血順著胳膊流下來,但卻感覺不到絲毫的疼,反而有一種嗜血的快感。
古乾怒吼一聲,翻身而起,從後腰拔出菜刀,手起刀落砍在那人脖子的大動脈上,一股血噴了自己滿身,從頭到腳一個血淋淋的血人,古乾左手緊握西瓜刀,抄起菜刀又是數刀砍在那人的脖子上,
那人的頭終於支撐不住,耷拉在胸膛上,但他沒有倒,就那麽站著。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愣住了,古乾又怒吼一聲,撲向另一個人。心底傳來一個聲音:殺,殺光他們,要更多的血才刺激,殺,一個不留。
人也是動物,甚至比動物更害怕未知的東西。
突然幾個帶著尾煙的“煙霧彈飛到人群中,濃鬱的火藥味嗆得古乾想咳嗽,但沒人發出聲音,因為聲音會暴露位置,一旦停下,身體的疼痛感就像在有地下暗河的地平上打了一口井,井水噴湧而出,古乾像泄了一半氣的氣球,雙腿軟的幾乎支持不住身體,但手中的刀依舊瘋狂的的空氣中亂砍。
突然一隻手在他身後拉了一把,古乾本能向旁邊躲了一下,反手菜刀朝身後劈去,只見王朔鼻子裡塞著兩團紙瞳孔放大看著古乾手裡的菜刀朝他天靈蓋劈去,古乾看到了王朔,但感覺那麽的陌生,手上的刀沒有絲毫停頓,王朔向旁邊躲了一下,血花四濺在古乾的臉上,讓剛才已經結痂的血殼得到了滋潤。
古乾的菜刀砍到王朔的左肩上,他忍住沒叫出來,一手捂著肩膀,一手拉著古乾往超市外的方向跑,片刻後他們躲到一座居民樓裡,躲在地下室,借助地下室的聲控燈,古幹才看到王朔臉色發白,嘴唇更是白的恐怖,才回過神來,王朔一屁股坐在地上,虛弱的喘著氣,古乾亦坐在旁邊。
古乾說:“你怎麽來了?”
王朔說:“我,我聽說你跟紅毛哥他們來這裡了,我,不放心,就跟來了。”
古乾說:“你堅持住,我現在就背你回去。”古乾說著想站起來,但剛一挪動身子,背上凝固住的傷口就被撕裂,加上挨了一棍可能傷到了骨頭,劇痛難忍。
王朔說:“別,別麻煩了。我有話跟你說。”
古乾強撐著站起來,背起王朔,咬著牙說:“有什麽話,留著你有力氣了再說,聲音小的像他媽的女人一樣。”
王朔慘淡的笑了聲,繼續在古乾耳邊說:“你・・・你回去後,不要・・・不要說見過我,帶上她們,快・・・快走。曾哥一直在利用你,他怕紅毛・・・紅毛哥懷疑才打算讓你跟紅毛去,今晚是個局,他想殺了紅毛哥。”
古乾突然身子僵住了,心中火起,現在連王朔都這麽說了,如果不是姓曾的設計,孟哲也不會死得那麽慘,這個仇一定會報。
王朔接著說:“紅毛哥,他一直跟著曾哥,殺過很多人,都是為了・・・為了曾哥,現在卻落得如此下場。”
古乾心中思索:以前一直以為紅毛嗜殺成性,沒想到他如白起將軍一般,最後死於秦始皇的一個“有造反的能力,就算再忠心耿耿也是有罪”屁話,也不知道他們現在何處,現在的世道不可能不談利益,曾哥後面應該還有動作,不然請不動三爺的。
王朔說:“我・・・其實,@#¥*@¥#*”
“你說什麽?王朔,你繼續說,別睡著了。”
古乾把王朔顛了幾下,他嘴中的語言又清晰了些。
“我其實・・・曾哥讓我跟蹤你,不然・・・不然你不可能逃出去。”
“什麽時候的事?”
“你・・・你殺了他們四個人,怎麽會輕易放過你?你當時要出學校,他・・・他就讓我跟著你,看・・・看外面的情況。”
“你為什麽跟我說這些?”
王朔似乎又慘淡的笑了一聲,說:“我・・・我覺得,你是個好人。”言罷便再沒了聲音。
“王朔,王朔,你別睡啊,再說點什麽。”古乾遠遠已經看到了學校門前的兩輛車,但剛才王朔所說的,讓他有了遲疑,也許不應該再回去。
“王朔,你知道紅毛為什麽一直在喝酒嗎?”
古乾的話像是在問空氣,沒有人回應,他轉身向安薇家快步走去,額頭上的汗淌下來,蟄得他睜不開眼睛。古乾使勁顛王朔,希望可把他弄醒,但無論古乾怎麽說話,他都不回應,忽然古乾看到他的兩條胳膊像是斷了一樣,耷拉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指尖上下滴的血已經凝固,他的臉也逐漸變冷。
古乾腳下加快步子,眼淚不知覺得溢滿眼眶,邊走邊喊:“王朔,你醒醒啊,王朔,王朔!”
猛地古乾像是腳下絆倒了什麽,朝前撲過去,王朔被他重重的摔在地上,王朔沒有喊疼,他多希望王朔能大叫一聲,或者罵他兩句都行,但是並沒有。古乾連滾帶爬到他身邊,抱著他哭喊著,像是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古乾的哭喊聲中,王朔的名字已經變成孟哲,他為自己做過的事,他們一起逃課一起去網吧,往事歷歷在目,在古乾腦海中像過電影一般,最後定格在他那張幾乎被血掩蓋住的臉上。
古乾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嗓子都嘶啞了,眼淚都乾涸了,剩下的是聲嘶力竭的乾吼,忽然他聽到一個聲音,像是腦海中一根弦繃斷了似的,隨即兩眼一黑沒了知覺。
古乾再次醒來,自己是趴在床上的,映入眼簾的是帶花紋的地板,眼睛酸痛的感覺像是好幾天沒合眼,他眼睛斜瞟著,看到張曉婉支著頭睡去的模樣,回想起發生的一切,但隻要一想起來孟哲和王朔,腦袋裡就像被萬隻螞蟻撕咬一般,癢又帶著痛。
現在古乾已經回到了學校,心裡暗自揣摩:仇肯定要報,但我現在這樣子怕是連站起來都困難,何談報仇?不過曾哥肯定會名義上來探望我,曾哥疑心那麽重,就算我什麽都不知道,肯定也難逃一死,紅毛就是最好的例子。我得快點逃出去才行,現在羊入虎口,隨時都是任他宰割的肉。
古乾試著動了動胳膊和腿,都還好,隻是脊梁骨像是被釘進去很多釘子一樣,疼的根本使不上勁,古乾已經算是攤在床上了,他輕聲喊張曉婉的名字,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古乾看著她,頓時蒼白的臉上樂開了花,古乾聲音有點沙啞的說:“噓,別聲張,別讓人知道我醒了。”
張曉婉並沒有追問我為什麽,而是點點頭,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古乾居然有種臉紅的感覺。寢室中安靜的就像是上學時期中午午休的時間段,但古乾知道現在的這種寧靜是最容易被打破的,一閉上眼睛,鮮血噴湧的聲音就像是劃破這份寧靜的利刃。
古乾說:“我是怎麽回來的?”
張曉婉小聲說:“是曾哥帶著人抬你回來的。”
他又問:“那,和我躺在一起的那個小夥子呢?”
張曉婉搖搖頭,古乾想她也不會知道的,看著她守在自己身邊,心裡踏實了許多。
古乾眼睛向她身後瞟了瞟問:“她們呢?”
張曉婉說:“都睡了,但是有個壞消息。”
古乾疑惑的看著她,並沒有說話,他聽到的壞消息已經夠多了。
張曉婉似乎看出古乾心裡所想,馬上改口說:“你先休息吧,恢復期間別想太多。”
“你說吧,有些事知道的越早越好。”
張曉婉有點難為情,回頭看了眼她床下的那個床位,小聲在古乾耳邊說:“楠楠好像得了什麽病。”
古乾愣怔一下,她繼續小聲說:“背上都是那種紅色像水腫一樣的東西,一小塊一小塊的。”
古乾腦子裡首先想到的就是“艾滋”。但他並沒有說出來,片刻後問道:“什麽時候開始有的。”
“不知道,我也是昨天她睡前換衣服,我從縫隙中看到的。”
古乾看張曉婉緊皺的眉頭,看樣子應該挺嚴重的,不管是什麽病,最怕就是傳染,但他又不好說出口,讓她們都離那個叫楠楠的女孩遠一點?病人比正常人更需要關心。
古乾過了半晌說:“你能把我扶起來嗎?”
張曉婉趕忙過來幫古乾翻身,他的脖子幾乎僵住了,一直偏向一邊的情況下。但古乾剛側過身子,後背的刀口就像知道他要起來一樣,馬上裂開,他示意張曉婉不用再攙扶了,說:“我就這麽側著躺會吧,後背的傷口好像又開裂了。”
古乾是面向她,所以她並不知道,當他這麽一說,她馬上準備幫忙查看,但古乾對她擺擺手,打算讓它自己凝結吧,自己的血小板也不是吃素的。又說:“我昏迷多久了?”
“一天了。”
古乾心裡嘀咕著,幸好隻昏迷了一天。說:“我手機在哪?”
張曉婉趕忙把古乾手機遞過來,他打開手機,有兩個未接電話和三十多條短信,點開全是安薇發的,在他問是否順利?見沒見到孟哲?什麽時候回來?後來她在短信裡表現的很擔心,古乾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她的信息,孟哲,見到了,但,自己還能說什麽呢?
最後他想了良久,還是決定給她回復一條吧,至少先讓她心安,便寫下:我剛回來,見到孟哲了,他很好,不過我們沒說上話,我們都怕被發現,所以隻能後面再找機會了。
點擊發送,但短信前面出現一個感歎號,古乾再次點擊發送,還是一樣的情況,手機信號是滿格的,但為什麽發不出去?難道是曾哥有所察覺,特意在這裡弄了屏蔽器?但就算是屏蔽器,手機應該沒信號才對啊。
古乾嘀咕著:“怎麽回事,怎麽發不出去?”
突然他聽到門外有腳步聲,趕忙把手機壓在枕頭下,腳步聲越來越近,張曉婉顯然也聽見了,古乾小聲對她說:“把我搬回原位,別說我醒了。”
張曉婉剛弄完,就聽到有人敲門,張曉婉看古乾對她使了個眼色,她才去打開門的保險。古乾雖然閉著眼睛,但聽得出來說話的是曾哥。
曾哥說:“他醒了嗎?”
張曉婉小聲說:“沒有。”
然後古乾聽到門關住上鎖的聲音,曾哥的笑聲再次響起,說:“你被我上的時候還是個雛,過了這麽久,一見你還是有種衝動。”
張曉婉說:“你幹什麽?”
曾哥說:“你能不知道我幹什麽?”
張曉婉好像撞到了什麽東西,可能是幫我洗傷口的臉盆,說:“你,你別過來。”
古乾內心煎熬著,自己到底要不要起來,大腦裡迅速權衡得失利弊。張曉婉的哭喊聲不斷衝擊著他的大腦,仿佛這個房間裡隻有張曉婉一個人,張曉婉哭喊著,古乾聽到衣服被撕開的聲音,她沒有喊古乾,她知道他是醒著的,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裝睡,但卻選擇屈辱。
古乾心底一個聲音罵道:人家都他媽做出選擇了,你還要婆婆媽媽到什麽時候?難道你就無動於衷?她可是為了你!難道你要讓她成為下一個孟哲,下一個王朔嗎?
古乾猛地睜開眼睛,大喝一聲:“喂!”忍著背上的痛,緩緩從床上爬起來,眼睛死死盯著曾哥。
曾哥明顯被古乾嚇住了,僵在那裡不知所措。古乾眼睛瞟到桌子上放著他的那把菜刀,曾哥回過神來,知道古乾現在連站起來都是強忍著,對他根本沒有絲毫威脅,笑眯眯的說:“怎麽?醒了?要不咱兄弟倆一起?”
古乾沒有說話,不知道怎麽說,先不說門外都是曾哥的馬仔,就算自己現在和他打,也絕不是他的對手,最好先不要發生衝突的好。
“曾哥,紅毛哥他們回來了嗎?”
曾哥臉色刷的變了,看著古乾像是想看透他在想什麽一樣。片刻後說:“沒,到現在都音訊全無。”
古乾說:“那就奇怪了,那當時看到他帶著三四個人殺出去了,他不應該回來嗎?”
曾哥聽到古乾的話,像是著了魔一樣,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他。古乾是當事人,也許是唯一活下來的當事人,所以他說的話,還是很有分量的,而曾哥最怕的應該就是紅毛沒被除掉,這應該就是他的軟肋。
古乾又說:“我們在超市, 遇見一個叫三爺的女人。”
曾哥見他再沒繼續說話,有點緊張的問:“她有說什麽嗎?”
“她說想跟紅毛哥合作。”
曾哥驚呼一聲:“合作?怎麽合作?”
“不知道,剛說呢,突然就有個東西,帶著鋼珠就炸在人群中了。”
曾哥眉頭緊鎖,問:“那,襲擊你們的人,不是三爺她們?”
古乾反問一句:“為什麽你覺得會是三爺她們?”
曾哥頓時語塞,不知該怎麽回答他。突然曾哥邪笑起來,說:“你好像已經知道了?那我也隻好送你下去了。”
正在此時,張曉婉摸出我走之前給她那把跳刀,用盡全身力氣,閉著眼睛刺向曾哥的腰部,刀刃全部沒入曾哥腰間。曾哥大叫一聲,轉過去一腳踹在張曉婉肚子上,古乾咬著牙,腦海中圍繞著孟哲死時的樣子,大腦中像是在過電一般,他邁開步子,全身的疼痛加上大腦中萬隻螞蟻撕咬的感覺,一種舒服的快感油然而生。
古乾一把抄起桌子上的菜刀,三步並兩步到曾哥跟前,一刀砍在他脖子上,連續又是三刀,隻要抓住機會就絕對不能給對手有還手的機會,不然死的就會是自己。
曾哥猙獰的看著古乾,想叫但喉管在第一刀時就割斷了。他看著曾哥眼中的光華開始消融,直至最後變的黯淡無光,仿佛曾哥的瞳孔都變成了灰褐色,就此古幹才收手。
張曉婉愣怔的看著古乾,曾哥的血噴了她一身,雖然很髒,但這也算是為她報仇了,他的仇也報了,但門外的馬仔們估計不會輕易放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