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大。”
古乾看胖子接起電話,心中大呼一聲:就是現在。
他右腳忍著痛朝前輕點一下,左腳一個箭步然後跳起,右手的刀同時舉過頭頂。刀逼近胖子的天靈蓋,但古乾似乎從胖子眼中沒看到絲毫畏懼,一道白光閃過,菜刀砍在一把開山刀上,火花四濺,菜刀從古乾手中被彈飛,他顧不得右手消失的存在感,左手鋼管朝胖子的腰上揮過去,鋼管打在他身上像是打在沙袋上一樣,他肚子上的肥肉做了很大的緩衝,隨後古乾被一拳打在臉上,倒飛出去,臉像被卡車碾過一樣疼。
“好,知道了。”
胖子平靜的掛了電話,沒多看古乾一眼,對不遠處的兩個人說:“走吧,老大讓我們現在就回去。”
古乾艱難的支起身子看著遠去的他們,心中松了一口氣,因為之前那個瘦高個“同志”就說老大叫他們回去,古乾心中暗罵一句:看來有時間還得去感謝那個老大的不殺之恩啊。
“古乾,你怎麽樣?”安薇衝過來抱住古乾的頭。
古乾想說句:我沒事。但嘴角抽動了兩下,實在說不出一句話,因為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下半張臉了,自然無法讓它說話。安薇的眼淚滴在古乾的臉上,她估計是以為古乾不行了。古乾抬起已經有些知覺的右手朝她揮了揮手,示意我沒事,才摸著找自己的嘴,結果全是血。
古乾精疲力盡的閉上眼,但他耳邊一直縈繞著安薇的哭喊,不知道是不是她電影看多了,一閉眼就是要死了,古乾強撐著微閉的雙眼,一雙眼皮像闊別已久的戀人,總想親吻對方。片刻後,終於感覺到劇痛從嘴唇上傳來,隨後下巴也能活動了。
“現在幾點了?”
“下午3點。”
古乾輕“嗯”一聲,扶著安薇勉強站起身,蹣跚的朝學校大門走去,身體外沒有危險後,身體內開始報警了,全身肌肉酸痛的感覺加上一身傷讓他好不快活。
“我們去哪?”
就在快出學校門時,安薇突然發問。
“不知道,不過先找個診所吧。”
“我們不管孟哲了嗎?”
也許是身體不舒服,頭昏腦漲的,古乾突然感覺一股火直衝上頭,轉過頭眼睛盯著她說:“先管好自己。”
古乾言罷甩開安薇的手,朝他所知道最近的診所走去,而安薇躊躇了幾秒也跟了上來,不過是不做聲的跟在古乾身後。古乾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這麽跟她說,有點過分了,畢竟人家隻是個女生,擔心孟哲有錯嗎?自己不是也擔心。
不予理睬是對於尷尬最好的回應,古乾也默不作聲的朝診所走。一路上很少有疾馳的車開過,卻有很多狗叫聲,多是從路邊的房子內傳出的,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流浪貓見到人不再逃竄,而是弓起背一副保衛自己領地的姿態。
“為什麽街上人這麽少?”安薇小聲問。
“不知道,我也想查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言罷又是沉默,直到古乾從路邊的一個垃圾車裡拿出一個鐵鍬,做出撬開診所門的舉動,安薇趕忙問:“你幹嘛?”
“撬門。”
“你不怕警察嗎?”安薇見古乾已經把鐵鍬插進了卷簾門的門縫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說。
“他們炸學校門,屠殺、強奸,你見到警察了嗎?”
古乾語氣平淡的連自己都嚇了一跳,顯然安薇被我一句話問住了,緩緩松開了他的胳膊,
古乾使勁把卷簾門搞定,鑽進店內,借助門洞的光可以看到店裡一個人都沒有,他對門外的安薇打了招呼,讓她也進來,隨後把燈打開,將門洞盡可能弄回原樣,才從貨架上拿下來三個雲南白藥,然後洗血跡處理傷口。 安薇幫他處理傷口,而他的大腦中不斷的做假設:如果這就是世界末日,我們該怎麽活下去?
處理完傷口,古乾四處翻找到兩個大編織袋,把雲南白藥都裝進去,然後打開藥店的電腦,幸好是聯網的,在百度上獲知了需要的藥,至少阿莫西林那些藥是必備的,此後就是繃帶之類的,安眠藥也盡數拿走了,以備後用。
他還在裝別的藥,突然聽見門外有女孩在呼喊“救命”,他和安薇都停下動作,隨後急切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古乾感覺不妙,趕忙拉上安薇躲在櫃台後面。卷閘門被砸的巨響,他聽到女孩的嘶啞的呼救聲,衣服被撕破的聲音,也知道門外發生了什麽,古乾歎了口氣,扭過頭卻發現安薇正看著自己,眼神中似乎在詢問,又像在祈求。
古乾明白她的意思,但在這岌岌可危的世界裡,憐憫就是找死,而他怕死。所以他扭過頭避開她的眼睛,緩緩起身繼續翻找可以用到的藥,突然一隻手拉住他的胳膊。
“你就這麽無動於衷?”
古乾沒理她,把她手撥開。其實他也很糾結,但他必須狠下心:我想活下去,我還不想死,至於門外的人,那是他們的命,命該如此。古乾找這些荒唐的理由說服自己,繼續為自己能活下去做準備,為冷漠找心安理得的借口。
“你和門外的禽獸有什麽區別?”
古乾不予理睬,就當做沒聽見。
“古乾,你就是個懦夫。你不去救孟哲,就是因為你怕死,你個懦夫。”
他依舊不言,心卻在低語:孟哲,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不會放任你不管,不過我也答應過你,在你不在的時候照顧好安薇,現在我必須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把安薇藏起來,然後再去找你,但願你還活著,千萬別做傻事。
突然一道光直射進來,古乾扭過頭看見安薇打開了卷閘門,也不知道她在哪找到的鑰匙。可能是安薇開門太猛,門外的男人壓著已經昏死過去的女孩摔在地上。最頭疼的事還是來了,古乾也顧不得多想,忍著全身的痛,尤其是腳上的扭傷,三步並兩步朝那個男人衝過去。
“關門!”
他衝安薇輕喝一聲,順勢從懷裡抽出菜刀。那男人眼中充滿了恐懼,全身僵硬的支起身子任我宰割,這次他沒有猶豫,因為他該死,加上之前殺過人,所以一刀橫砍在他脖子上,刀沒入三分之二,像是砍到了脊柱骨,他把刀使勁拔出,一股血從脖子的切口處噴射出去。
安薇也沒有大驚小怪,她鎖好門就過來脫下自己的外套遮在那個昏死過去的女孩身上。古乾則拽住那男人的皮帶,把他往裡拖了一段,怕血從門縫下淌出去,再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古乾說:“下次不要再這麽冒失了。”
安薇說:“如果有下次,我還會這麽做。”
古乾沒再理她,繼續翻找藥物,這裡的藥很多,兩個編織袋都不夠裝,古乾看了看表已經是下午5點了,這裡勉強算是安全,如果現在出去,天黑前沒找到安全的地方,很可能會死在外面。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會覺得晚上比白天更危險,就像他說不上來為什麽會覺得這裡比較安全。
古乾收拾了三袋半的藥物,從普通的感冒藥到救心丸都拿了,感覺全拿光都不夠,但隻能帶不走那麽多,所以得挑挑揀揀,其實也看不太懂哪個好壞。古乾的肚子早就快餓扁了,不過小時候跟父親學過用氣功止餓,所以感覺還好點,不過有個弊端就是氣總往下面走,想放屁。古乾瞄了眼安薇,她抱緊雙膝,坐在吧台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古乾心想:估計這丫頭早就餓了吧,隻是和我吵過,說出來怕尷尬。
他把收拾好的藥先藏在吧台下面的櫃子裡,想著如果有突發情況帶不走,至少下次過來找還有希望。現在更大的問題擺在他面前,就是吃什麽?雖然這裡有葡萄糖,但是那東西挺珍貴的,不到危機時刻還是不要輕易用吧。
古乾蹲在安薇面前,語氣很平淡的說:“還生氣呢?”
安薇不理他,他沒談過女朋友,不知道她這是怎麽了,過了半晌又問:“你是不是肚子餓了?”
安薇還是一言不發,低埋著頭,他剛要再開口,就聽見安薇細微的抽泣聲。古乾一下慌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到嘴邊的話又覺得不妥,反反覆複,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進退兩難最是熬人。
古乾不知道怎麽安慰,就隻有坐在她身邊,也靠著吧台。在她的哭聲中,他的心慢慢平靜下來:這麽短的時間裡,我從一個技校學生,變成了一個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我該怎麽活下去,或者說以什麽姿態活下去?這個世界到底發生了什麽?
突然安薇頭靠在他肩膀上,本來平靜的心瞬間被擊潰,仿佛平靜的湖面被不知道從哪來的石頭搞得泛起一圈圈漣漪。他想:經歷了這麽多,她的神經和我一樣緊繃,現在松弛下來,肯定會哭的,讓她哭總比一直強撐著好。
雖然古乾的姿勢不是很舒服,但還是一動不動的撐著讓她哭,唯一就是擔心她這哭聲再引來什麽麻煩,不管大麻煩還是小麻煩,都隨時可能致命。他要保住的不光是自己的命,還有答應兄弟的話:血誓盟約,一日兄弟,終生兄弟;思兄弟所思,憂兄弟所憂;同甘苦,共進退。
安薇的聲音越來越小,隨後變成了輕輕的呼吸聲,現在她應該睡著了,但古乾也更不敢動了。現在沒事做,古乾腦海裡開始思索:感覺跟電影裡一樣,不過這是現實,如果這是真的話,食物、武器、藥品應該是必備的,現在食物是個很頭疼的問題,外面的人估計也注意到了食物問題,不過也許這隻是一場暴亂,雖然不見警察的影子,但一定中央一定注意到了這裡的情況,最近的軍隊應該會過來,所以只需要撐幾天,就沒問題了。
首先這隻是一場暴亂而已,古乾確定了這點後心裡好受多了。雖然經常在電視上看到外國的暴亂,什麽打砸搶之類的,總是事不關己,現在真是體會到了,當真還是和平年代好,不過深入想想,中國算是世界上法律非常嚴謹,治理也很硬朗的國家,但為什麽這裡會有暴亂?可能和之前的某地的動亂有關吧。
古乾把思路全部理了一遍,然後在腦海中搜索了一圈比較近的“食物供應點”,又想了想哪裡現在是最安全的地方。腦海中有了大致的計劃後,剩下的就隻能碰運氣了。
“咳咳。”
一聲輕咳把古乾嚇了一跳,他猛地扭頭看向不遠處昏迷的女孩。可能他動作太大,安薇的頭從他肩膀滑了一下,她緩緩睜開眼睛,趕忙吸了下口水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下嘴。安薇扶正眼鏡,複古眼鏡顯得安薇的可愛多了幾分,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的觀察她,朱紅色小嘴唇,大大的眼睛如碧水般清澈,微微發福的臉嫩的似乎可以捏出水來。
“你們是誰?”
不遠處的女孩坐起身子,用安薇的外套遮住上身,臉上滿是凝結住的血,是之前那個男人噴出的,不過看她樣子還沒來得及顧得上臉的不適,古乾看著她的樣子,像一隻受驚的小羔羊,顫顫巍巍的尋求力量,卻隻能抱緊自己的臂膀。
“你別害怕,我們不是壞人。”
安薇邊說,邊站起來朝她走去。
“啊!你別過來。”
女孩又是一聲尖叫,聲音刺的古乾耳膜疼。古乾頓時火大,聲音低沉說:“我不管你是死是活,如果你再亂叫拖累我們,我一定會讓你再也發不了聲。”
這擲地有聲的話一拋出,雖然安薇很反感的瞪了古乾一眼,但效果還是很顯著的,那個女孩馬上收聲。
安薇說:“你別緊張,我們不會傷害你的,是我們救了你。”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女孩現在才想起自己受過的屈辱,說著聲淚俱下,把我自以為擲地有聲的話拋出九霄雲外。
古乾一巴掌拍在吧台上,把安薇嚇了一跳,那個女孩也被嚇住了。他掏出菜刀,指著那個女孩說:“那個人已經被我剁了,你如果再敢出聲音,我就把你也剁了。”
我這次說話語速並不快,近似於一字一頓,所以她應該聽的真切。
安薇說:“你幹嘛?”
古乾說:“你也閉嘴。”
安薇惡狠狠的瞪著古乾,如果她手裡有把刀估計都會捅過來了,但是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輕信,這是活下去的第一法則,他很想跟安薇解釋,但現在有外人在場,換句話說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她耳中眼中,所以還是保持距離保險一點,所以他再次被安薇記恨了,想著等暴亂結束,再給她解釋吧。
女孩隻敢靜靜的哭泣,古乾也沒再理她以及安薇。現在是晚上8點,古乾已經餓的前胸貼後背了,更何況這兩個女生,必須找到點東西充饑。他扭頭看了眼安薇,發現她已經坐到那女孩旁邊,好像在低聲開導她,時不時的撇古乾一眼。
古乾輕咳一下,安薇的呢喃聲馬上沒了,說:“安薇,你過來一下。”
安薇看了古乾一眼,繼續跟那個女孩說話,而那個女孩很怕古乾似的,看了他一眼就馬上低下頭。古乾有點尷尬,這讓剛才自己的威風全沒了,估計那丫頭還生氣呢。古乾隻能走向安薇一把把她拽起來,他覺得有必要跟她再說明一下現在的情況了。
他把安薇拉到較遠的地方,在她耳邊說:“現在這種情況你也看到,別輕信任何人,那個女孩雖然是受害者,但是也來路不明,所以你別跟她・・・”
古乾話還沒說完,安薇就一把甩開他的手,說:“什麽叫來路不明?她遭受了什麽你沒看到嗎?你怎麽能這麽說?古乾,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現在怎麽變的這麽無情?”
古乾說:“是啊,我無情。我如果不無情,能活到現在嗎?”
安薇說:“你變了,徹底變了。”
安薇說完,扭過頭不再看古乾。其實這句話也戳到了他的痛處,他假裝的很強,故意壓低聲音放狠話,其實也很累,就像一枚硬幣,明明有兩個面,每次被拋起時都要費盡全身力氣,這樣每次落地才能正面朝上,才能活著,明明假裝的已經很累了,卻還要有人來把你最不堪的樣子揭開。
古乾深吸一口氣,把菜刀掏出來放在安薇面前的櫃台上,安薇似乎在哭,肩頭微微顫抖,古乾想從後面抱住她的肩膀安慰一下,但還是算了,只需要守護好她就夠了。
古乾在她耳邊說:“如果有什麽意外,這把刀給你防身。”一段沉默後,他又說:“如果我沒回來,保護好自己。”
他不知道安薇是否理解“防身”的意思,是讓她防著誰,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和自己一起出去。古乾頭也沒回,打開卷閘門外面的亮光很刺眼,隨後把鑰匙從門縫下扔進去,然後關好卷閘門向之前腦海裡想好的路線走去。
現在是夏天,一般9點半快10點, 天才會黑,所以他隻有一個半小時。就食物而言,沒有比超市更值得去的地方了,附近最大的地下超市在向北四百米的地方,但他還不確定要不要過去看看,畢竟那也算是“兵家必爭之地”。
大街上商鋪都關著門,完全沒有學校裡的景象,就像是過春節時大家都在休息一樣。古乾突然有點後怕撬開藥店門的舉動,殺人屬於正當防衛,撬門算什麽?隻能是盜竊。他忐忑的沿著路邊走,街上也不算空蕩蕩,有三三兩兩的人也在著急的找尋什麽,雖然他們並無敵意,但還是讓他感覺後脊發涼。
一路上並沒有古乾所想象的凶險,所以身後兩根被包裹嚴實的鋼管也沒動過。超市的大門緊鎖,看樣子還沒被佔領,這是件好事情,不過他也同樣被拒之門外,這種門不是拿個鐵鍬就可以搞定的。
好在他假期時來這上過班,知道這座商城側面還有一個安全通道可以通往地下超市。他繞到樓側面,很慶幸安全通道的門是開的,古乾小心翼翼的往下走,眼看就要到了,只差一門之隔,但還是吃了閉門羹,他摸著厚實的門,想有什麽辦法可以弄開,但思索了一陣,實在沒有辦法可以把十公分厚的防火門給搞定,最後還是放棄了超市。
古乾回到地面,隻能找一個小商店了,他想找一個人少點的地方,可能真的是怕暴亂結束後被警察找麻煩吧,但他也是迫不得已,老家在鄉下,這邊又沒有什麽親人,總得要吃飯才行。不對,安薇不是家在本地嗎?剛才都嚇傻了,連回家都忘了,趁現在街上暴動的人少,趕快回家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