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鄆城不知何時起彤雲密布,頗有一副黑雲壓城之勢。
鄆城城西,一間茅屋之中。
程鵬看著倒在自己面前死不瞑目的狗妖,眼睛充血而且混濁,眼珠停滯不動。
他目光失神了片刻,順著眼,眼角上帶些淚痕,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
江疏說眼前這隻妖就是殺死自己母親的那隻。
特意留給自己殺…又或者惡心自己?
手上拂塵染上了些許血跡,程鵬卻並未在意。
他望了望鄆城空中還是十分濃鬱的妖氣。
靠他一人之力真能殺盡?
他獨自沉默良久,而後一揮拂塵將面前狗妖屍體化作塵煙消失不見。
轉過頭來朝一直等在他身後的朱統領道,
“帶我去梅子湖。”
在朱單十分疑惑不解的目光中,程鵬並未多加解釋,反而問道,“梅子湖近來可有反常之處?”
“未曾發現反常,只是幾月前傳來鬧鬼的傳聞。”朱單低了低頭如實道。
“鬧鬼?”程鵬眼中閃過一絲陰鬱之色。
眼下鄆城妖孽肆虐,梅子湖又有鬧鬼傳聞。
這群混帳東西是打算趁著他峨山道忙著鎮壓屍禍,想要渾水摸魚?
他又看了看鄆城陰霾的天色,總算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峨山之地乃是旁門腹地,往日裡別說見到什麽妖魔鬼怪。
壓根就是整個十萬大山最安全的地方。
此時,鬧鬼與屍禍傳聞卻傳遍十萬大山。
“是想有人對我峨山道出手…還是…”程鵬目露思索,沉吟不語。
“走,去梅子湖。”
程鵬叫上朱單,他還是決定去梅子湖探查一番。
能害死雲師弟的,不可能是一般鬼怪。
擁有殺死真靈第四層的實力,卻潛伏在梅子湖。
是想伺機而動?還是想挑釁整個峨山道?
程鵬不得而知,但他知道。
殺了峨山道的人,就要拿命來奉還!
不到三百裡的路程對兩位已經達到真靈之境的修行者來說並不算遙遠。
“慢著…”
接近梅子湖之時,程鵬朝朱單擺了擺手道。
他看著腳下的好似被某種東西炸開的深坑,蹲下身子看著坑中沉思一陣,
“陣法節點?”
“鬼怪不可能掌握陣法,看來…這分明是有人裝神弄鬼!”
程鵬目光一寒,眼睛望著梅子湖的方向閃過一絲殺氣。
“程公子,還需去梅子湖麽?”朱單看了眼被毀壞的陣法節點,朝程鵬問道。
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陣法是被人生生破去的,布陣之人恐怕早已不在梅子湖中了。
“去!”
程鵬身形如風,在朱單面前一閃而過。
梅子湖旁。
程鵬靜靜站立,目光如炬。
他並未發現什麽蹊蹺的地方,也沒有感應到絲毫陰氣之寒。
說明,這個地方根本沒出現過鬼怪。
鬼之形成,乃陰氣所化。
以他境界感應不到絲毫陰氣,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這鬼怪境界遠超於他。
第二,這裡根本沒有出現鬼怪!
“程公子,你快過來!”
不遠處朱單的聲音傳來。
程鵬回過神來,轉頭看了向朱單的方向。
準確的說,他是看著朱單腳下石頭上的一道劍痕。
“劍氣?”他目光微微一凝。
“這裡不久前發生過一場戰鬥,那麽,與這位劍道高手鬥法的,是雲師弟?”
程鵬走上前去,眼前卻忽然飄過一絲極淡的黑氣。
他眼睛一亮,朝黑氣伸手一抓,將黑氣束縛在手心之中,目光之中卻閃過一道精光,訝然道,
“竟是怨氣…”
他練就靈目一雙,能看到許多常人無法看到的東西。
陰氣無形,肉眼不可見。
而怨氣亦是如此,除非煉有瞳術或天生靈眼,不然僅憑肉眼凡胎,是看不到的。
“原來是怨靈,但無人煉製,怨靈不可能達到這種程度,是了…”
“害死雲師弟的,正是操控這怨靈的邪道修者!”
“而且,這怨靈怨氣被毀如此嚴重,竟然還能殘余一絲,這是有多大的怨氣?”
程鵬心中十分吃驚。
這時,朱單遲疑著朝他抱拳說道,“鄆城之中近日來了一名用劍的高手…”
十萬大山旁門練修行法門之中,劍道絕對是無比罕見。
是以,每一位劍道高手,都能給人留下很深印象。
畢竟十萬大山之中用劍之人雖不少,卻也不多。
一個相隔不遠的地方,出現兩個劍道高手的可能性並不大。
“此人能斬此怨靈,實力不凡。他應該知道殺死雲師弟的凶手是誰,必須把他找出來!”
程鵬一把掐滅手中怨氣,神色冷峻道。
“可是此人疑為破境…”朱單躊躇一聲。
程鵬聞言望著朱單冷冷一笑道,
“破境又如何,以我堂堂峨山道真傳見他一介散人還能掉價不成?”
此刻,他心中煩躁不安,已經沒有絲毫耐心去仔細調查這一切了。
他不僅要鄆城一眾妖孽償命,還要讓人知道殺他峨山道的弟子是多麽大的錯誤!
朱單望著他此時瘋狂的目光,心中透著一股涼意。
“這是要提前滋生心魔了呀…”
他心中頓時驚疑不定。
“恐怕這才是掌法使的計謀?”
……
空中烏雲密布,轟隆一聲,伴隨著一道閃電與鎮耳的雷聲。
傾盆大雨頓時從天上狂撒而下。
鄆城城外某地,羅峰望著鄆城方向目光隱晦不明。
待雨小了些,天色也已經暗了下來。
羅峰接了一盆雨水擦了擦無傷劍,而後提起劍往外走去。
他在夜裡淒涼秋瑟的細雨中行走,雙手抱著透著冰涼的無傷劍。
目光中閃過一道冷色。
今夜,他要殺妖。
還有,報仇…
在這冷冷的夜裡,城南某地閃過一道衝天劍光。
如同照亮雨夜的明燈,璀璨奪目。
這等大動靜,頓時將執法堂所有人都驚動。
這回整個執法堂上百執法修士都聚集在城南。
朱單靜靜站在雨中,看著黑暗的巷子中被一劍封喉的白貓妖。
還有那未曾凝固的血跡。
心中一股寒意不請自來,穿過肌膚,直抵他靈魂深處。
“報…城西傳來一道慘白劍芒!”
“稟報統領,一黑衣人闖入城主府斬殺妖孽後離去…”
耳邊不斷回響著屬下們稟報的聲音,朱單抬頭望著一望無際的天空,那裡冰涼的雨水融入他眼眸之中,使他深深歎了口氣。
今夜,注定不會平靜。
一位黑衣執劍的人,連翻斬殺了三隻潛伏在鄆城中的妖。
甚至其中一位已經潛入城主府成為了高層。
江疏不會管這些。
但朱單卻不能視而不見,他吩咐手下將三隻妖的屍首全部抬回執法堂後。
而後下令封鎖全城。
他要殺,我就助他一臂之力好了!
朱單臉色意味不明,緊緊握了握拳頭。
這時,程鵬也聞聲敢來,見到朱單,急忙問道,
“是那劍修?”
“沒錯,他貌似還掌握了這群妖孽的蹤跡。”朱單如實告知。
“他也與這群妖孽有仇?”程鵬眯了眯眼問道。
“就在昨晚,就有妖孽偷襲此人,從而結下仇怨。”
程鵬心下了然。
他正愁找不到這群妖族的蹤跡,沒想到這無名劍修好像通過某種法子找到了…
或許,他們可以合作。
程鵬眼中閃過一道精芒。
……
嘭!
城南某個小院之中,傳出一聲打碎東西的聲音。
小院之中的一間房之中,幾道身影靜立不動,身形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狂妄!”只見其中一位身穿黑袍鬥篷的人狠狠將手中茶杯摔在地上。
而在他身旁,正躺著一位面色蒼白的老者,他看著此刻惱羞成怒的黑袍人,不禁一臉嘲意,譏笑道,
“豬妖,眼下你從南疆帶來的手下已經被那人殺了五個。”
“你竟還有心思打探九燈的下落?”
黑袍人聞言,嘶啞的聲音低沉道,
“張啟生,你可別忘了,是我從那人手下將你救出的!”
“呵呵…你不過是想要九燈的線索而已,不然以你心性怎會冒險救下我?”張啟生望著野豬妖冷哼一聲,目光中帶著惱怒之色。
以他修行年月,竟栽倒在一個修為不如自己的人手裡!
更可惡的是,面前這豬妖還將此事常常掛在嘴邊,當真是令人生恨!
“老大,從南疆一起來的十六位弟兄,此刻已經死了六位了…”
“沒錯,毛宇可是我弟弟,我們必須為他們報仇啊!”
說話之人一片黯然浮於眼眸,眼中試圖掩去心中悲痛。
野豬妖聞言,沉默一陣。
他抬頭看著窗外,雨還未停,滴滴細雨映入眼簾。
“當初,是你們吵著要跟我來峨山的…”
“而且,我只是拿錢辦事,並不會暴露身份,心中想著帶你們見見世面也好…”
“但就是因為人心的誘惑,你們一個個的不顧我的警告,輕易暴露在人類眼前,很令我失望!”
“你們這是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
野豬妖狠狠朝房內其他身影喝斥道。
只是當他看見那一雙雙見到他掃視而來的目光就低下的眼眸。
終究還是心中一歎,搖頭道,
“你們也看到了,我與張啟生連手都沒有辦法對付此人。”
“當務之急還是找到九燈,只要找到了九燈,我會請血煞前輩出手幫死去的弟兄報仇!”
說完,他轉頭看向張啟生,眼中透著一股冷光,寒聲道,“張啟生,你也別賣關子了,九燈到底在哪?”
張啟生附在野豬妖耳邊低聲耳語了一陣。
話一說完,張啟生重新躺回床上養傷,而野豬妖帶著一眾妖族退出房中。
他望著空中還在下著的細雨,任由雨水飄灑在肩頭,皺起了愁眉,而後仰天長歎一聲。
其中包含著多少悲蒼,也只有他一人承擔。
他身旁眾妖對視一眼,口中一聲嗚咽,心中頂著一片心酸。
強忍著眼眶之中淚,只是聽那雨水潑灑而下的聲音。
“老大,回到南疆,我一定好好修煉,到時候就能幫你很多忙了!”
“是啊,老大,這回是我們不懂事,反而連累了你,下一次絕對不會在發生不聽你話的事情了…”
望著這剩下的幾個兄弟,野豬妖眼睛一紅,這才體會到了幾十年的兄弟情誼。
他將袖子抬起,遮掩住眼中奪眶而出的淚水,顫著聲道,“你們放心…我一定給他們報仇,一定…”
這不僅是承諾,亦是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