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得到是一回事，要佔住又是一回事，找得到佔不住那是給人做嫁衣。柯定一現在要做的就是趁著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把這洞給收拾利索變成自己的，造成既成事實就算是佔住了。

　　這事白天不能做，只能晚上做。柯定一量好裡尺寸找著溝溝壑壑的木匠老頭，先把門做好，很晚的時候又用老頭的名義用拖拉機拉上一車的磚頭、水泥、沙子堆在防空洞口。

　　老頭一陣失神，都睡在天橋下，都在前邊荒地上搭草棚子，怎麽沒想到有防空洞了。轉眼一想也不再失落了，找到了也沒用，不見常有鑽洞被蛇咬蜈蚣爬的嗎?也沒有人有這小矮子這實力，差不多要一百塊錢才能搞得定吧?老漢我還是鑽橋洞住窩棚賺這點辛苦錢為好。

　　外邊老漢在裝門立柱，裡邊柯定一用磚砌上一堵牆，用水泥給糊平了，再把所有的洞都填上硫磺和石灰，再用水泥全封了。這些弄完，老漢也把門裝好了，柯定一在地上撒了一層石灰，再點上硫磺也不管什麽不好的化學反應，直接把門給關上鎖了。

　　大鐵栓大橫鎖也不怕人撞了，再在外邊搭了個涼棚蓋子立塊修車的牌子算是自己的修車鋪又可以開張了。當然，這地兒偏僻，估計是不會有什麽人往這荒地裡走的，要想做起來還得想想其它辦法。

　　其實柯定一還是不安和擔心，所謂不怕強盜不怕橫，就怕偷兒跟著混，這要是被偷兒惦記上了，再大的鎖也是白費蠟。既要佔窩又要防盜，哪來那麽好的事啊，柯定一十歲的面容開始泛起老人斑。

　　柯定一看了看還在瀏漣著不肯走羨慕得抖褶子的老漢，心裡拿定主意。

　　“哎?”

　　“啊?我這就走。”

　　“哎，我是說，馬上要天冷了，你們還睡橋下還是前邊荒地的窩棚啊?”

　　“嘿。”

　　老漢很質樸，落寞的笑笑不吭聲，明顯自己是不能與這小家夥比的，自己經過這兩次也摸不清這小屁孩的底。當然，要是一個老實人也能看出柯定一的底，那柯定一就不要在這城裡混了。

　　“這樣吧，我們也打了兩回交道，你老頭人還不錯，最重要的是實誠。”

　　“嘿，嘿。這是老頭的本份。”

　　熟了的老頭話也多了兩句，不再是那種嘿，嘿了。聽明白柯定一的話，本能的期盼著能得點什麽好處，眼睛裡開始放起光來。

　　“這樣噢。你就在我旁邊順著這面磚蓋個小棚子，咱們搭個鄰居。”

　　“我蓋不起。”

　　“沒事，我給你五十塊錢，加上這剩下的磚啊水泥什麽的應該可以了。”

　　老頭兒收了錢就差跪在柯定一的面前磕頭，一個勁的道謝，將恩人時時掛在嘴邊。心裡像是吃了蜜一般甜，自己在老家也沒有個木棚子，要不也不會出來找食吃。暢想著未來可以將那麽大一家子都帶過來就覺得帶勁，恨不得下一刻就將木棚也搭建好。

　　給老頭兒豎立了美好生活的向往柯定一也放心了，咱家終於有人看著了，五十塊錢買個看家護院的也是劃算。

　　從學校後邊翻牆是最快的上下學的路，柯定一當然不能放過這樣的一條捷徑，翻過圍牆穿過小樹林攀著小樹滑下陡坡就是自己的窩。這回一看，可不一樣了，涼棚下連著防空洞是柯定一的家，涼棚邊順著立柱搭的木棚子是老頭兒的家。推門進了木棚子，老頭兒就著泥地墊層磚鋪個席子算是床，這會兒坐在床上抽著煙屁股，眼淚啪啪的往下掉，

見著柯定一進來使勁的往臉上一抹。這下不得了，淚水亮晶晶的填滿臉上的溝坎，鼻涕兒湊熱鬧似的堵住這頭封住那頭，一不小心還蕩個秋千。　　“老頭兒，走，跟我去把我的零碎拖回來。”

　　哎了一聲的老頭兒才反應過來，跟著柯定一就走。柯定一是不想讓人感激的人，更是看不慣別人對自己感激的點頭哈腰，主要是心裡有愧。不想做的事哪怕說破大天也不會做，做的事肯定是對自己有利的，他就是這麽現實的一個人，踐行著等價交換，更提倡事後不換。

　　順路，柯定一很難得的買了一塊鹵肉兩把面條，煮了滿滿的一鍋漿糊。柯定一吃不了多少，全都是老漢吃的，連鍋底用生水漂了一下喝個乾淨，都不用柯定一外去提水了。

　　說到水，柯定一家是有了，也存在著很大的困難，那就是缺水缺電。點個馬燈看書的柯定一實在是想不出辦法，走到外邊瞎轉悠散心。倒是老頭兒卻是很安心，往那磚頭鋪成的床上一倒鼾聲能驅蚊。

　　轉了幾圈，柯定一有主意了，電線就是從荒地裡穿過從樹林裡引入學校的，這還用得著找電嗎?引一根就行了！

　　說乾就乾，跑了一趟五金店買了五十多米花錢，花了差不多五塊錢，心痛得差點滴血。

　　引著花線，柯定一鑽進樹林子，爬上電線杆，電線杆上有四根線，一根零線三根火錢，再是接在兩根火線上，那就不用生火了，電線就能把食物烤焦。當然，也會順著花線燒一路，就像放焰火般精彩，柯定一可不想要這精彩。

　　柯定一戴上手套，等著每天晚上城裡輪著停電的那幾小時，用兩根硬線在兩邊最外側系好卡緊，順著橫杆給引了下來，再接著花錢一直拉到防空洞裡。弄好開關和電燈，又爬了回去把花線埋進草叢裡。

　　終於，防空洞裡的夜不再那麽黑，看書的燈不再費油，柯定一又有精神擺弄他那破零碎準備重新開張。

　　至於水，柯定一可沒本事從埋地下的水管裡再接一根出來，隻好弄兩個大大的桶從下邊單位的公用水龍頭上去接了拖回來，這活一般是老頭去幹。乾久了，人家單位不樂意，柯定一隻好每月掏一塊錢去買水，也算是解決了喝水的問題。

　　按老頭的想法是不用掏這一塊錢的，荒野裡就有條水溝，雖然水渾了點臭了點，但窮苦人哪來那麽多講究，只是柯定一一定要喝自來水，隻好天天用板車去拖。

　　不太久，老頭兒什麽同鄉兄弟又在老頭兒木棚邊擱上幾塊石棉瓦算是添了個窩，又過幾天再過幾天，荒坡邊形成了一個棚戶區，倒也熱鬧。